栖霞山最高的山峰鳳翔峰也不過三百米不到，以陳道旭的速度很快就登上了山頂，冬天已至，栖霞山滿山的紅葉也早已因爲這冬天和不久前的大雨凋落，隻留下幹枯的樹杈，從山上往下看，整個景區的風景一覽無餘，明鏡湖裏的水一片平靜，湖心亭落在其中，顯現出幾分江南獨有的風味。

陳道旭和小丫頭登上鳳翔峰之後，栖霞寺就在眼前了，而公羊未央則沒有停下腳步，依舊朝前面的栖霞寺走去，步伐不算很快，帶着幾分邪異的味道。

小丫頭跟在道旭哥哥的身邊，伸手拉拉他的袖子道：“道旭哥哥，這個老頭實力好強，他不會就是那個什麽内蒙古大草原上來的公羊未央吧？”

小丫頭之前也派人打探過栖霞山，同時有關于蘇沐雨這個女人娘家的事情也知道不少，今天見了這古怪老頭，自然便有了這個疑問。

陳道旭點了點頭，腦海中還在細細思考之前這公羊未央的話，他知道這位陸地神仙可不會随便說些無聊的廢話。

他說我有了天道的基礎，難道就是說我擁有了靈氣？

陳道旭細細思索着，他知道之前自己和公羊未央比拼氣勁的時候，對方本就是留了後手的，但不知道爲什麽，他心中有感覺，倘若自己以靈氣進入人道境，公羊未央絕對不會是自己的對手！

原因就在靈氣上！因爲公羊未央使用的并不是靈氣，而是普通的氣勁！

陳道旭心中正想着，耳邊又傳來了一個細如蚊呐的聲音，似是走在前面的公羊未央傳出。

“小子，你沒有想錯，正是那老烏龜給你的靈氣，你才能變得這麽強，不然你這小子連武道境的境界都沒有，怎麽可能有武道境的力量？”

公羊未央的聲音裏竟然多了幾分嫉妒，陳道旭心中一動，卻沒有回話，隻是默默聽着，一聲不吭。

“哼！老朽也不是什麽真欺負你，知道你和我外孫女之間沒有什麽感情，所以你這一趟遵守承諾過來，說不得我也要教你一些本事，免得你将來遇到事了，别人說我老公羊家的不行！他老烏龜能給你一身靈氣，我這老狐狸，便也要給你一番造化才行！”

走在前面的公羊未央頓住了腳步，回頭看了眼陳道旭，随後露出了一個讓人很難以理解的笑容，就好像一個得勝将軍一般。

陳道旭哪裏知道這都是當年這位塞北老狐狸和後山瘋老頭之間的恩怨，一聲不吭，隻是也停下了腳步，目光看向了前方。

栖霞寺前，一個女子穿着孕婦裝，披着厚厚的絨衣，正站在那裏，看着那快明徽君碑，似乎已經看了很久，沉默不語。

這明徽君碑乃是初唐爲紀念明紹僧而立，是唐高宗李治撰文，高正臣所書，碑陰便是“栖霞”二字，而在明徽君碑左右，則是兩尊馱着水瓶的白象，乃是文殊菩薩的坐騎，沉穩祥和。

她，不是蘇沐雨又是誰？

陳道旭看着蘇沐雨，似乎略微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但最終還是走上了前，小丫頭緊随其後，完全沒有要離開的覺悟，至于公羊未央，就好像一個栖霞寺内的掃地大爺一樣，走到了一邊，慢吞吞用掃帚掃着地，似乎并不關注自己外孫女和陳道旭之間的事情。

寺前稍微安靜了一會兒，陳道旭出聲道：“多久了的事情？”

蘇沐雨轉過身來，看着陳道旭，臉上略微露出幾分沉默，回道：“我和你之間的事情，離現在也就将近六個月多吧。”

陳道旭深吸一口氣道：“對不起，那天是我沖動了，才會有今天這樣的事情，這個責任，我會承擔的。”

“我不怪你，其實你也不用承擔這個責任。”

蘇沐雨很平靜地說道，聲音就像是一根尖刺般，直接刺穿所有的表象，一直落到陳道旭的心裏去，“如果不是那天林小姐來到這栖霞山上，隻怕這輩子你也不會來找我，更不會知道這件事了吧？”

陳道旭默然，因爲他承認了這一點，如果不是紅妝執意來到這裏，知道了蘇沐雨懷孕的事情，他這輩子都不會再見蘇沐雨。

因爲從那天蘇沐雨跳懸崖的時候起，他原先認識的那個蘇沐雨，就已經死了。

死了，便是陰陽相隔，便是人世間最大的阻斷，便是徹徹底底的一刀兩斷，再沒有絲毫的糾葛。

然而上天便是如此的戲谑，即便是陳道旭和蘇沐雨兩人都不願意再見對方，都不願意再有絲毫糾葛，但上天偏偏不這麽安排，偏要将一個孩子帶到了這個世間，讓他成爲兩人再次見面的導火線。

這是命。

“陳道旭，我蘇沐雨以前不認命，無論是我家庭有多麽悲慘，無論我遭受過怎樣的童年，我都不相信我會繼續那麽悲慘的命運，所以我隐忍，所以我算計，所以我心狠手辣甚至可以用自己的身體去達到自己的目的，我承認這一點，因爲我不信命。”

蘇沐雨輕聲說道，臉色平靜，沒有絲毫波瀾，而說完這些話，她伸手輕輕放到了自己腹部，臉上多了幾分足以令女人都心動的粉紅色，誘惑無比。

“但是自第一次我偶然間嘔吐吃不下飯，找醫生知道我懷孕後，我想了好久，想過要不要他，要不要遠走高飛，要不要放下自己現在已經有的一切，我想過很多，都想過，我還問過很多人，包括這裏的主人雲流姐姐，她本想将這件事告訴你的，但最終我決定，接受他，但不告訴你，我一個人将他生下來。”

蘇沐雨擡起頭看向陳道旭，臉上露出幾分驕傲的神情。

“也是從那個時候起，我隐隐間感覺到天地間有一雙大手在撥動我們彼此，人與人之間的聯系并非由人自己說了決斷，我們想要在一起，便可以在一起，我們想要永絕關系，便永絕關系，并不是這樣的，我開始……信命了。”

陳道旭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沉默，他想起那封蘇沐雨寫給自己的信，想起這個女人所經曆的那些，想起所有她和自己短暫但卻糾葛的生命，哪怕是她設計要對付紅妝的場面，全都在腦海中閃過，一顆心變得更加沉寂。

他不知道蘇沐雨心中有過這麽多的念頭，但對于這些，他能做的，隻有保持沉默。

蘇沐雨笑了笑，慢慢走到他的身邊，眼中閃過幾分異彩，伸出了手。

這一刻，就連旁邊的小丫頭都猜到了什麽，隻能冷哼一聲，賭氣似的走到了一邊，悶悶不樂不說話。

“這就是你來到栖霞山後，我外公來找你，将所有事情告訴你，不讓你走我卻一句話都沒有說沒有阻攔的原因，因爲我也希望你可以留下來，至少可以陪着我将孩子生下來，畢竟，他是你的骨肉啊！難道你不想親眼看着自己孩子出生？”

蘇沐雨拉起陳道旭的手，輕輕放在自己的腹部，說道：“陳道旭，你信命嗎？我現在是真的信了，因爲我和你說過，我蘇沐雨，小名紫萱，是天底下最獨一無二的女人，那麽我的男人，自然也要是天底下最獨一無二的男人，我要對将來長大的孩子說，世界上有一個最頂天立地的英雄，那是他的父親！”

“用周星星導演的一句話說就是，我的意中人是一位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駕着七色雲彩來娶我，每一個少女應該都會有這麽一個夢吧？陳道旭，你會圓我這個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