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快樂驿站（八）

房間的門打開，那股刺鼻的味道，讓薛濤完全無法忍受。

薛濤捂着口鼻，喃喃的說道：“這是什麽味道，好難聞啊。”

整個一樓，唯一一個帶浴室的房間，就是這間。

薛濤朝着衛生間望去，心裏暗道：難道方便都不去廁所嗎？

薛濤緩緩的朝着倒在床上的人走去。

倒在床上的人，除了穿着破舊的衣服外。頭發和胡子都非常的長。很明顯已經是好幾年都沒有梳洗了。

更加有可能，好幾年都沒有洗過澡。

也不知道這些味道，到底是酒，還是煙，還是臭。

床上的男人呼呼大睡，嘴裏不斷的散發出讓人惡心的味道。

蔡英平喃喃的說道：“您是怎麽知道他在我這裏的？”

薛濤看了看身邊的蔡英平喃喃的說道：“我本來不知道。隻不過皺蕊的案件，讓我調查到，原來你和前進是同一所大學的。我第一次來到這個房間的時候，确實感覺到這個人無比的惡心。可是前進的樣貌，我自然記得，知道嗎？這些年來，身爲前進的朋友，我們一直都沒有放棄過尋找他。誰能想到，前進居然會在你這裏。”

蔡英平沉默了。

薛濤仔細的觀察了躺在床上的男人。最後确定，這個人就是我，就是李前進。

薛濤喃喃的問道：“真是想不到，我們全世界找着他。而前進居然在你這裏。”

蔡英平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喃喃的說道：“鳳吉以前隻是一個鎮，可這是我老爸的老家。我也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遇到前進。”

“很謝謝你這麽多年照顧我的兄弟。真的。”

薛濤試圖去扶起我，可是我現在重的讓薛濤難以想象。

“前進！前進！”

薛濤開始呼喚着我，可是不管薛濤怎麽叫我的名字，我依然是倒在床上睡覺。

蔡英平喃喃的說道：“現在每一天，前進都不會跟人說話，我隻是每一天給前進做飯。然後給他送幾瓶酒。”

看着床邊那些空酒瓶自東倒西歪。薛濤在第一次來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

現在的我，進入了一種病态，一種無法自拔的堕落生活。

“前進！前進！”薛濤再一次試圖叫醒我。

可是我依然是呼呼大睡。

蔡英平搖晃着腦袋說道：“我不知道前進，到底什麽時候會醒。平時的前進就是這樣。”

薛濤喃喃的說道：“我要帶走他。”

蔡英平喃喃的說道：“這樣不好吧。”

“如果讓前進老是待在這裏，前進這一輩子都荒廢了。而且，前進的家人，還有很多朋友都在關心他。這些年來，誰都沒有放棄找尋前進。”

蔡英平看着倒在床上的我，不知道要說什麽。

在蔡英平的心裏，根本就不希望我離開。哪怕現在的我隻是一個廢人。那蔡英平也不想我離開。

薛濤看了看一直沉默的蔡英平。

薛濤喃喃的說道：“我明白，也很清楚這些年你一直照顧着前進，不過你想一想，前進也有家人。而且前進的家人這些年到底是怎麽過的嗎？”

“我明白！我明白！”

蔡英平平時就是一個非常樂觀的女孩子，而且在小旅店這裏，不管日子有多麽的苦，蔡英平都是用笑容來面對。誰都沒有看到過蔡英平流淚。

但是這一次，蔡英平确實流下了眼淚。

“這樣好不好！明天你再來，等前進醒了，我給前進梳理一下。”

薛濤本不想答應，可是看到蔡英平的懇求，薛濤似乎能感覺到，蔡英平這些年一直照顧着我，心裏的那份愛，那份默默付出的愛，一般的女孩子根本不會做到。

薛濤心裏暗道：以前真是沒有聽到過她的名字。難道也是對前進有愛慕的女人？

薛濤看到我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樣子，一時間又帶不走我。

薛濤喃喃的說道：“那好吧。那就麻煩你了。”

薛濤退出了房間，蔡英平一直跟在薛濤的身後。

薛濤走到了小旅店的院子，看了看蔡英平說道：“真是麻煩你了。這樣吧。明天中午，我再來好嗎？”

蔡英平微微點頭說道：“好！好的。”

薛濤猛然間的出現，就讓冷航感覺到無比的好奇。

冷航清楚，薛濤是一位真正的刑警。跟冷航這個協警來說，不知道大了多少級。而且薛濤這樣的牛人，一般也不會出現在這裏。

不過讓冷航更加無法相信的是，我居然住在這裏。

冷航連忙來到了蔡英平的面前。

冷航激動的說道：“平平姐，我不是在做夢吧。”

蔡英平好奇的看着冷航。

“李前進就住在咱們這裏？”

蔡英平一愣，這才猛然間想起，冷航在念書的時候，就有一個偶像。這個偶像不是港台的明星、歌星。而是一位私家偵探。

那個私家偵探，就是我。

由于冷航學習不好，隻是一個大專生。但是冷航的夢想，就是要做一名刑偵警察。或許說，冷航也想做一名私家偵探。

可是由于家庭的原因，冷航不僅考不上警校，也沒有錢開私家偵探社。

所以在鳳吉這裏，做了一名協警。

當然了，冷航一直都沒有放棄自己的夢想，非常希望自己可以遇到一個大案，奇案。然後把所有的謎題解開。

蔡英平尴尬的說不出話來。

冷航喃喃的說道：“剛才你和薛隊長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蔡英平一皺眉，喃喃的說道：“不知道你在胡說什麽。”

蔡英平朝着小旅店裏走去，冷航就不斷的跟着。

“不要跟着我了，你該幹啥就幹啥吧。”

蔡英平來到最後一間房，連忙關上了門。

“平平姐！平平姐，讓我見見我的偶像吧。平平姐。”

蔡英平根本就沒有搭理過門外的冷航。而是朝着倒在床上昏昏入睡的我，歎了一口氣，喃喃的說道：“人已經走了。”

一句話，我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你怎麽知道，我是假睡。”

蔡英平喃喃的說道：“我怎麽會不知道你，”

我抿了抿舌頭，冷冷的說道：“像他說的一樣，謝謝你這三年來的照顧。可是，我現在要走了。”

蔡英平喊着眼淚說道：“你要去哪？”

我輕微的搖了搖頭，喃喃的說道：“不知道。”

蔡英平喃喃的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三年前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不過，不過！”

看到蔡英平，我依稀的記得，那一天，那一夜。

在李白死後，我一度相信若寒并沒有死。甚至一度也無法接受，李白就是殺堂安插在我身邊的内奸，可是怎麽都找尋不到若寒，更加找尋不到若寒的屍體。在失去了愛人和最得力的朋友之後，我的世界一度灰暗了。在沒有若寒的日子，我度日如年，自己就好似一個沒有魂魄的行屍走肉。

終于有一天，我爆發了。在沒有告知任何人的情況下，我離開了家，離開了長春。

我不知道我要去哪裏，我隻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安靜的空間，封存我自己。

不知道是怎麽走到大連的。

在看到大連那天水一線的風景，我記得承諾過若寒，等我們都老了。就全家移居到海南，或者日照。

每天我們醒來的時候，都是春天，每一天都可以看到大海。

可是這個承諾我已經無法實現了，而且永遠都無法實現了。

那一天，一整天都在下雨。

我就坐在一個小亭子裏喝酒。我的衣服已經好多天沒有換洗了。身上早已經散發出了一股味道。

我喝的米酊大醉，就倒在了小亭子裏。

我不知道是誰，抱起了我，扶着我。我隻是感覺到好舒适。

等我在一次正眼的時候，我朦胧之間，看到了若寒。

我一把抱住了若寒，死死的抱住她，不讓她再離開我。

沒有讓我想到的是，第一次對不起若寒，那個對象是駱穎。而第二次對不起若寒，那個對象就是倒在我身邊的蔡英平。

起初我并沒有想起她，短暫的回憶，讓我想起了一個性格開朗的女孩子。

原本蔡英平的老家是在河南。我記得蔡英平的父親正好也開賓館的。

爲什麽她會出現在這裏？

這個問題，我也一直沒有問，蔡英平也一直沒有回答。

不過正是因爲這樣，我也住在了這裏。

當然我和蔡英平發生關系之後，我一直都無法面對她，更加無法面對自己。

我更加的感覺到，我對不起若寒，更加對不起蔡英平。

我非常的自責。而蔡英平就好想沒事人一樣。每天都會給我送飯。

每天都會給我拿幾盒煙和幾瓶酒。

雖然我沒有說過一句謝，但是這三年來，蔡英平一直這麽照顧着我。

“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嗎？”蔡英平喃喃的說道。

“什麽事？”

這三年來，我一直都沒有離開過這個房間，每一天除了倒在床上，就是喝酒。也就隻有方便的時候，回去廁所。

由于不運動，我的身體早就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以前很瘦，雖然個頭不是很高，但是卻非常的帥氣。

而現在的我，我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大肚子。

“前進，我想爲你剪頭、洗個澡！好嗎？”

我一下子愣住了，因爲我不是小孩子了。而且還是一個成年的男人。

我沉默了。而且也沒有回答。

蔡英平喃喃的說道：“我隻是希望，可以爲你做一點小事。”

我不知道怎麽回事，内心裏非常抗拒。可是又無法回絕。

雖然這三年來我每一天都窩在這個房間裏。可是外面的事，我都隐約的聽到了一些。

外面的那些人，雖然都沒有見過面，可是他們的聲音，每一天的生活，我都清楚。

“對不起！”

我不知道說什麽，可除了這三個字之外，我根本不知道說什麽。

我打算從要站起，可是我感覺到全身的氣力都散去了。

我心裏暗道：難道現在我連下個床都沒有氣力嗎？

蔡英平連忙把我扶起，喃喃的說道：“你現在這樣子，我都懂。隻不過我非常的希望，我可以爲你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

我沒有說話，蔡英平一直扶着我來到了廁所。

蔡英平幫着我除去了那破舊的衣服。然後燒了水。爲我洗澡。

蔡英平喃喃的說道：“等我一下。”

蔡英平很快就回到了房間，似乎拿來了很多東西。

蔡英平拿了一個小椅子，喃喃的說道：“坐下。”

我按照蔡英平的要求，坐在了小椅子上。然後蔡英平把水關掉，拿出了理發刀，爲我剪頭。

“不要動！”

我就坐在小椅子上，安靜的坐在那，靜靜的看着蔡英平爲我剪頭。

這種感覺我說不出來。内心裏非常的抗拒，又非常的順從。

地上的頭發越來越多，突然間蔡英平說道：“好了。”

蔡英平打開了水龍頭，開始給我的頭上摸洗發膏，爲了洗頭。

我不知道說什麽。因爲我赤裸的站在蔡英平的面前，無比的害羞。

“你出去吧。我自己來。”

可是蔡英平根本沒有說話，繼續的幫着我洗頭，用搓澡巾幫着我清理身上的淤泥。

這種感覺讓我非常的舒服，我一點都不抗拒。可是我内心裏告訴我自己，蔡英平不是若寒。

過來好半天，我腦子反映過來的時候，蔡英平已經在我背後緊緊的抱住了我。

這三年來，蔡英平一直都照顧着我。雖然談不上細心。但是蔡英平默默的爲我做的一切，我怎麽不明白蔡英平的心。

可是，我的心裏隻有一個女人，那就是我的妻子，姜若寒。

我站在淋浴下，就這樣我不說話，蔡英平也不說話，就這麽被水不斷的洗禮着。

我思考了半天，輕輕的摸了摸蔡英平的手背。

“我！”

“不要說話，我隻是希望可以安靜的在陪陪你，哪怕這些時間是借來的，我也想這麽安靜的陪着你。”

我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但是蔡英平依舊是緊緊的抱着我。

好半天，我才漸漸的嘗試去掙脫蔡英平。

“這樣不好！”

蔡英平流着眼淚，抱緊了我。

“在我認識你的時候，我對你印象并不好，而且那時候我也知道你有了對象，可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已經漸漸的喜歡上了你。而我也明白，我根本就不可能進入到你的心裏。不過這些年來，我一直都沒有忘記你。當我在看到你的時候，我驚呆了，我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麽。可是我能明白，你一定遇到了非常大的困難。或許在見到你的時候，我的心裏還非常的高興，因爲隻有這樣，我才可以和你在一起。”

我驚呆了，完全驚呆了。

我完全沒有想到，一直有一個女孩子在暗戀着我。而且這麽多年來，一直都在想念着我。

我李前進，到底何德何能呢？

我不明白，完全不明白。

但是被蔡英平抱着的瞬間，我内心裏不管是怎麽抗拒，可是始終都沒有掙脫掉。

我依然是沉默，而蔡英平依舊是靠在我的後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