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潰變（十三）
下人在書房裏布置好了一切，推出之後，我禮貌的沖着朱棣說道：“燕王，請！”
朱棣依舊很生氣，隻是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我尴尬的一笑，自己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
從早上開始一路調查，根本就沒有時間喝水，我現在早就已經又餓又喝。
朱棣看着我說道：“妹夫啊，本王一向拿你當我的親人。一向都尊敬你，信任你。可是你卻不曾相信本王。”
“燕王，何出此言啊？”
朱棣看着我說道：“平時你叫我燕王，那都是禮數。不過現在關上門都是自家人。還燕王燕王的叫我，怎不叫我心寒。”
我尴尬一笑，連忙說道：“四哥！”
朱棣雖然好戰，卻并不是一個心機之人。而且我的歲數可要比朱棣打出很多。不過按照輩分來說，我必須要叫一聲四哥。
朱棣看着我，好似用長輩的語氣問道：“妹夫啊，本王來問你。這幾日你沒有上朝，所忙何事啊？”
“四哥，你去了北平也有十年了吧？”
“九年了！”
我尴尬一笑，連忙說道：“我并沒有治國之才，也并不喜歡參與朝政。從我做了驸馬之後，就沒上過朝。”
我的話說的很對，朱棣也無法反駁。
朱棣心直口快，連忙說道：“你少跟本王說謊，你以爲本王不知道嗎？你一定是在調查我大哥的死因。”
“何以見得？”我笑着反問道。
這也是我爲什麽會把朱棣叫來我這的原因。根據我的分析，朱棣好戰不好謀。這也決定了朱棣日後是一個軍事家、好皇帝。但絕非是一個謀略家。所以朱标的死，我可以肯定。以朱棣的指揮，肯定想不到其它。一定是有高人指點。
我的目光瞬間就朝着朱棣身後站立的馬三保看去。
朱棣也發現我在看馬三保。朱棣也毫不隐瞞，果敢的說道：“妹夫！沒錯！三保告知本王，大哥身體一向健碩，現在父皇身體抱恙。不出意外！五年之内，大哥就會榮登大寶。父皇一向皇子甚多，雖然大哥在諸侯王之中威信甚高。但也不能抹去奸惡之人的算計。”
我心裏不由得佩服，年僅二十出頭的馬三保，竟然會有這麽準确的分析。
不過經過麟德殿的觀察，我可以肯定，諸位皇子都幻想過繼承朱元璋的帝位，但所有皇子絕對沒有謀害朱标之行爲。
我反問道：“四哥，那您認爲誰會謀害太子呢？”
一句話反而讓朱棣無法回答。
“這！”朱棣沉思了片刻，連忙說道：“照理說，老二朱樉嫌疑最大。不過老二從小就胡鬧無爲，貪圖享樂。而且我清楚，老二絕對沒有僭越之心。因爲老二就是想一方稱侯，享樂一聲。至于其他兄弟，似乎也沒有膽子僭越之心啊。”
“有！”我連忙說道。
朱棣連忙說道：“誰？”
“你！”我微笑道。
一個字瞬間讓朱棣暴怒，朱棣狠狠的拍打了桌子。“啪！”急的朱棣竟然站了起來。
“是誰他娘的胡說。本王非要宰了他。”朱棣看着我搖頭說道：“也罷！看來驸馬爺懷疑本王，那驸馬爺就去調查。以驸馬爺的聰明才智，一定能調查出事情的真相，找出謀害太子的真兇，本王就靜候佳音。”
說着朱棣沖着我施禮道：“告辭！”說着更是兇狠的沖着馬三保說道：“三保，我們走！”
朱棣這火爆的脾氣，讓我感覺無比好笑。
馬三保來你忙說道：“王爺，您且息怒！我相信驸馬爺絕對不是那個意思。”
我連忙站起，一把拉住了朱棣。
“四哥，你休要發火。且聽我一言。”
朱棣看着我說道：“你和本王此時此刻還有何話說。”
我連忙笑道：“我與四哥關系菲薄。從南昌城到成都城。你我二人共同經曆頗多。共同打破八獸亭，一起救出太子殿下。我豈能不相信四哥。”
“廢話，你以爲本王會爲了帝位，謀害自己的大哥嗎？”
我差一點講出日後朱棣爲了皇帝之位，親手擊敗了他的侄兒朱允炆。
我強忍着笑，将朱棣按在椅子上。這一次，我沒有對着朱棣多言，而是朝着馬三保說道：“你是馬三保？”
馬三保禮貌的沖着我施禮道：“回驸馬爺，小人馬三保，燕王府總管。”
我點頭說道：“我大壽之日見過你。”
馬三保依然禮貌的說道：“多謝！驸馬爺！”
“我來問你。你怎麽知道太子殿下不是死于自然！”
馬三保恭敬的回道：“驸馬爺忘記了。陛下曾命所有皇子在麟德殿爲太子殿下服喪祭靈。小人就在殿外候着。王爺入廁之時，曾對小人說過一句話。”
“何話？”我問道。
朱棣說道：“本王在麟德殿内守靈，總是能感覺到大哥的棺椁之内，散發出一種杏香。”
馬三保解釋道：“小人自從在雲南出生，當年明平雲南之戰，死了很多人。小人也就是在那時候做了戰俘。那時候的雲南，有很多人都喜歡巫蠱之術。而中了巫蠱之術的人，就好似得了重病而亡。不過在屍體存放在一個月之後，屍體不會散發出屍臭。而是身體全身上下散發出一種杏香。”說着馬三保再一次施禮道：“當小人知道到這個消息之後，就告知王爺，如有辦法，切要打開太子的棺椁，仔細查看一番。如果太子殿下是受巫蠱之術而亡，那麽全部都不會呈現蠟黃之色。相反的，由五官開始，都會呈現出黑紫色。”
朱棣此時也說道：“沒錯！本王聽從三寶的話，在夜裏偷偷的打開了大哥的棺椁。果不其然。大哥的眼角、嘴唇、鼻孔處都呈現了黑色。這個時候，本王才知道！原來我大哥是被人害死的。”
當朱棣說到這裏，瞬間憤怒的咬着牙。
此時此刻，我完全的明白。一個人的野心不是天生就有的。如果朱标不死。朱标會順理成章的繼承朱元璋的帝位。而那些皇子，也不會鬧出日後諸君之争。更加不會有日後的靖難之役。
不能說朱棣心狠，而是人在一個位置上，一定會做一些匹配到位置的野心。不能說對與錯，而是命運的使然。
聽着朱棣和馬三保的話，我再一次拿起茶杯，一飲而盡。
朱棣看着我悠閑的樣子，連忙說道：“既然本王都發現問題。你不可能沒有發現。”
我放下茶杯，微微笑道：“四哥？你當我是神仙嗎？”
“你少跟本王在這裏玩輪子。”
我聽到朱棣的話，再也忍不住了。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玩輪子這三個字都是我平常跟來冠等人開玩笑時候所講的。意思就是你别跟我說謊。沒有想到朱棣竟然用上了。
朱棣看我還在笑，臉色頓時又沉了下來。再一次站起。兇狠的說道：“三保！咱們走！”
我再一次拉住了朱棣。
“四哥！四哥！”
“你給本王放手。”
“四哥，你的脾氣怎麽還這麽急躁！坐下！坐下！”
朱棣再一次被我按在椅子上，朱棣一臉怒氣的說道：“你還叫本王坐下？你始終都不相信本王！”
“四哥啊，我什麽時候不相信您了。”
“廢話！三保對本王講，如果你發現大哥之死有問題。勢必會調查大哥在西安之時，到底發生了何事！想要調查，要麽去詢問涼國公藍玉，要麽就是孤身一人趕往宗人府，查看所有大哥上書回京的奏折。”
聽到朱棣的話，我越發佩服了馬三保。
朱棣繼續說道：“果不其然，本王今日在宗人府堵到了你。你卻還在欺騙本王。”
看到朱棣憤怒的樣子，我一點都不生氣，反而感覺到好笑。
我點頭說道：“好吧！第一，我要對燕王講，我與四哥從來沒有隔閡。咱們是一家人，談不上相信不相信！第二，我卻是受到陛下委托，叫我調查太子死因。經過我的驗屍和調查。我可以肯定，太子并非死于自然。至于其他，我還需要時間去調查。第三，可以肯定的是，太子的死。與各位皇子都沒有幹系。”
我說出這句話，朱棣連忙搶道：“你确定？”
我點頭說道：“我确定！”
朱棣的表情極爲複雜。時而開心，時而發愁。
我明白朱棣的想法。畢竟所有皇子都是朱元璋的兒子，雖然有的是同父異母，不過畢竟是血濃于水。朱棣又年長他們許多，朱棣也不願意看到皇子爲了帝位，謀害大哥。相反的，朱棣也有一些失落。
畢竟朱标已死，日後太子之位勢必會在其他皇子之中選拔。朱棣本身就是剛正之人，陰謀之事沒有做過，更加不會害怕。不過朱棣希望，老三晉王朱棡也好，老五周王朱橚。如果有一個被朱元璋證實了跟謀害太子有關。那麽朱棣日後争儲的戰鬥中，就少了一個對手。
現在看我堅定的說出，朱标的死跟任何一位皇子都沒有關系，朱棣的心情是複雜的。
朱棣看着我問道：“妹夫，到底是誰謀害了大哥？”
我微微一笑，連忙說道：“我不是神仙，還需要調查。”
馬三保此時喃喃的說道：“很明顯，太子遠赴西安之前，身體一切都好，所以肯定，太子一定是在西安城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隻要叫來太子殿下的家臣，一切都會明了。”
馬三保的話，其實我早就調查過了。我找過跟随朱标的内侍，不過那些内侍都是守在朱标行館内外的侍衛。最核心的兩個人，一個是來冠、一個就是李冉。這兩個人是受到了朱标的重大信任。可這兩個人都神秘失蹤了。怎麽會不讓我起疑。
朱棣看了馬三保一眼，馬三保連忙尴尬的輕微點了點頭。
确實主子說話，下人插嘴，這就算是失去禮節。不過我确實不在乎那個，因爲我感覺馬三保這個人卻是厲害，難怪日後會成爲大名鼎鼎的下西洋的鄭和。
我朝着朱棣擺了擺手，然後朝着馬三保問道：“三保啊，你不妨直言，如果是你的話，你怎麽調查？”
馬三保偷偷的看了朱棣一眼，朱棣回道：“說啊，叫你說你就說。”
馬三保沖着我一施禮，連忙說道：“回驸馬爺的話，我認爲隻要找到太子殿下的近臣，太子在西安城之時，都會明了。”
“那麽太子的近臣都神秘失蹤了呢？”
我這一句話，瞬間讓馬三保啞口無言。“這！這！”
我摸了摸肚子，連忙說道：“四哥啊，我從早上就離開了家，現在早已餓的不行了。不如這樣，您先讓我吃口飯在說！”
朱棣無奈，也隻有陪着我。
我吃飽之後，這才對朱棣講說一些真心話。
“燕王，我有一事相求。”
朱棣看了看我連忙說道：“有什麽話，你快說。”
“我想要借馬三保一用。”
朱棣和馬三保都愣住了。朱棣連忙說道：“你要借三保？”
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而是堅定的點頭說道：“沒錯！燕王，現在你也得知太子殿下并非死于自然，至于謀害太子殿下之人，我暫時沒有調查出來。不過我心裏大概有了調查的方向。我看三保爲人聰明，而且分析能力極強。如果有馬三保幫忙，我相信一定會事半功倍！”
朱棣看着我，點頭說道：“此話倒也不假。”說着朱棣轉頭看向了馬三保，連忙說道：“三保啊，現在驸馬爺打算讓你協助他，你可願意？”
馬三保隻是一愣，站在原地沒有回話。
朱棣的急性子，連忙說道：“他娘的，本王看你對大哥的死很有興趣。怎麽現在不說話了。”
其實馬三保有一些爲難，朱棣說得對。馬三保對朱标的死産生了興趣。不過我說借人，馬三保要是果斷的答應，這有一種背主跳槽之意。如果不回答，又不是馬三保的本意，所以馬三保此時此刻很難回答。
朱棣雖然急性子，不過很快朱棣就反應過味來。
朱棣連忙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道：“三保，現在本王就命你，協助驸馬爺三個月。這三個月之内，驸馬爺就是我，驸馬爺叫你任何事，必須盡心盡力。如果驸馬爺掉了一根頭發，本王都要找你算賬。”
朱棣這麽一說，馬三保連忙施禮回道：“是！王爺，小人一定遵命。”
我摸了摸下巴，心裏暗道：走運。
畢竟我現在調查朱标的死，就已經感覺到身邊無人可用。沒有想到，朱棣竟然給我送來了一個馬三保。
我看着朱棣說道：“燕王，陛下交代過，太子之事。不可外傳，此時此刻，房間之中，隻有咱們三人。所以我不希望有第四個人知道此事。”
朱棣連忙說道：“本王當然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