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大明之殇（十六）

刑部尚書費麒、大理寺卿孫顧、督察院禦史英籍、通政使司馬良、太傅魏少正、太師龐義，再加上我，七位大官主審戶部尚書燕通謀反之罪。

其他人并不清楚，燕通并非事他的真名。燕通的本名叫陳明善，此人可不簡單。這個人來頭極大，乃是陳友諒二子陳理之子。

當年陳理投降朱元璋，雖然被封歸德侯。名義上是一個侯爵。實際上，陳理一家一直都受到朱元璋的秘密監控。

洪武五年，陳理一家被趕到高麗。從那之後，陳理一家就再也沒有聽到什麽消息。

時過境遷，足足二十多年過去了。就算我不認識陳理一家，也能感受到陳明善對朱元璋的恨。

我怎麽都沒有想到，陳理之子陳明善竟然會返回中原，還成功坐上了高官。簡直不可思議。

會審期間，我生怕公孫羽搞事情。所以派遣了大量的錦衣衛在三法司布控。我并不怕陳明善越獄，而是害怕公孫羽出手毒害陳明善。那樣的話，對于找尋公孫羽的下落極爲不利。

以太傅魏少正、太師龐義、刑部尚書費麒三人主審，我一直都是在一旁傾聽。

已經自知四路的陳明善，不管是受到多少的酷刑，始終都是咬着牙堅持，沒有說過一句話。

這樣的硬漢，我打心裏是佩服的。不過，雙方始終都是敵人。這種佩服藏在心裏就好。

“燕通，你是招也不招？”費麒大聲叫道。

已經遍體鱗傷的陳明善，一動不動就俘在刑具之上。不管什麽人說什麽話，陳明善始終一句話也不說。

反觀周文通、李忠孝、曾嚴三人，講訴了許多。不過都于我想知道的信息，相差太多。我也清楚，周文通三人無非就是陳明善做官期間的嫡系，無非就是陳明善吩咐什麽，他們就做什麽。這樣的小蝦米，根本就不知道我浪費時間。

“給我打，打到他說爲止。”太師龐義怒道。

審訊幾天我一直都沒有說話，畢竟他們審訊，無非就是走走過場，應付一下朱元璋而已。而我則是不同。現在我看到陳明善遍體鱗傷，如果再打下去，陳明善必死無疑。

“慢！”我開口說道。

當我說完，其它人全部都轉頭朝着我看來。

龐義連忙起身，恭敬的說道：“護國天師，您是不是優化要問他。”

我搖了搖頭，拱手說道：“諸位大人，燕通謀反，證據确鑿。就算是審訊下去，也是浪費時間。不如簡單一點，直接讓他畫押好了。這樣也不浪費諸位大人的時間。”

就算我不是護國天師，我這個提議，也是大家最希望聽到的話。畢竟審訊之事，無非就是那麽回事而已。再加上我位高權重，我說話了，他們豈能不給面子。

太傅魏少正說道：“護國天師所言極是。”

刑部尚書費麒說道：“既然如此，那就讓他畫押。”

英籍大叫道：“通判何在？”

“通判在！”

英籍朝着半死不活的燕通指道：“讓他畫押。”

“是！”

我看到一切都塵埃落定，我拱手說道：“諸位大人，都辛苦了。我李昊再次多謝諸位大人。”

“天師大人，這是哪裏話，您是最辛苦的。”“天師大人，您太客氣了。”

官場的客氣話說完，燕通就被押送到天牢之中。我把善後的問題，就交給了太傅魏少正、刑部尚書費麒等人。

我并沒有閑着，而是吩咐人做了一些好菜和美酒，在蔣瓛的保護下，我進入到了天牢之中。

我心裏比誰都清楚，陳明善不會怕死，如果怕死也不會沉浮朝堂這麽多年，就是爲了弄死朱元璋。

所以對付這種人，我一定要用其它的辦法。

“蔣瓛你退下吧。”

“天師大人，這裏可是天牢，您這麽進去不好吧。天牢裏都是窮兇極惡的罪犯，萬一天師大人在裏面有什麽差池，臣可擔待不起。”

“少廢話，都給我退下。李豫跟着我進去保護我就行！”

我說一，蔣瓛哪敢說二。

李豫腰間挎着鋼刀，手裏拿着錦盒，我和李豫沒有絲毫的猶豫就進入到天牢之中。之前就一定打聽好了陳明善被關押的牢房。

陳明善是真慘，在天牢之中，竟然還被俘在牆壁之上。

獄卒打開牢房之後，我命獄卒将陳明善身上的枷鎖都打開，然後讓獄卒退下。我也朝着李豫說道：“你也在外面等我把。”

“驸馬爺，這可不行！萬一您。”

“退下！”

李豫不敢多言，隻有後退。

我拿着錦盒，進入到牢房之中。

我歎口氣，喃喃的說道：“陳明善，你這是何苦呢？”

原本奄奄一息的陳明善聽到我的聲音，連忙擡起了頭。

“是你！”

“沒錯！是我！”

我把錦盒放在地上，把裏面的酒菜都拿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不過我相信這些東西，絕對夠你吃的。而且酒也不少。足夠你喝的了。”

陳明善一點氣力都沒有，審訊了這幾天，天天挨打不說，吃的東西也不可能好。現在就剩下半條命的陳明善，聞到菜香、酒香。就算是沒有氣力，人也會瞬間精神一下。

陳明善連忙坐在地上，那雙手已經是黑中有紅，紅裏透黑。已經分不清楚，到底是血迹、還是髒東西。

陳明善也沒有客氣，直接用手抓着，大口大口的吃着。

“别着急，東西不會飛，你慢慢吃！小心噎死你。”

陳明善也根本不理我，依舊是大口大口的吃着。當吃飽之後，陳明善拿起酒，開始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我無奈的歎了一口氣，喃喃的說道：“你有什麽打算？”

陳明善放下酒，朝着我說道：“打算？你想我有什麽打算？”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與公孫羽、沈萬三之子，沈滔三人合謀。第一，想要殺死朱元璋，覆滅大明。第二想要對付我。”

“你錯了！”

“錯了？”我詫異道。

“我的目标隻有一個。”

我尴尬一笑，喃喃的說道：“準确的說，你和沈滔的目标隻有一個，那就是朱元璋。”

陳明善冷冷的說道：“确實，我跟你遠日無冤、近日無仇。不過我們都知道，想要報仇，殺死朱元璋，就必須要除掉你。難怪公孫羽對我不止一次說過，你非常難對付。隻怪我情敵大意，要不然我怎麽會如此慘敗！”

“你錯了！”

“什麽？”這一次輪到陳明善詫異了。

“跟我沒有關系，就算沒有我，你們也不會成功的。”

“是嗎？”陳明善冷冷的說道。

“自從大明建國以來，除了北面蒙古時常侵犯之外，國家不再飽受戰争之苦。百姓安居樂業，難道這不好嗎？”

“好！我沒說不好！”

“不管怎麽說，上一輩的事，已經結束。陳理也被封歸德侯。難道你們家族還是要複仇？”

陳明善原本是平靜的，聽完我的話之後，陳明善的眼神瞬間變了。變的如此兇惡，就算是全身都是傷，但在陳明善身上的那種殺氣，卻讓我感覺到無比的恐懼。

“也對！或許我沒有你的經曆，根本無法評價與你。對不起。”

我的這種贊同，也是發自内心的。更加也是希望可以與陳明善産生共鳴。

陳明善聽我說完這句話，心頭的怒火，算是消去一些。

“或許這個世界從來就是不公平。不過我們又能做什麽呢？”

“沒錯！這個世界向來就是勝者成王，敗者爲寇。”

“既然你也知道這個道理，爲何還要糊塗下去。你可知道，你要是出事了。你們陳家怎麽辦？”

“哈哈！你以爲我們陳家還會好嗎？”陳明善狠狠的喝了一口酒，連忙說道：“小時候的事，我記得不清楚，不過到了高麗之後，護國天師大人，你可知道我們一家人是怎麽過的嗎？受盡了白眼和欺負，每一天想要吃一頓飽飯，都是奢侈的冤枉。我娘僅僅才三十歲，就在高麗病逝。如果不是忠心的家臣，以他的兒子替換成了我，我早就死在高麗了。你說，我不報仇，我怎麽對得起我的父親，我的爺爺！”

我非常的無奈，我也明白，經曆過一些事的人，想法都會變得扭曲。我隻不過幸運一些，穿越到了大明之後，也經曆過一些危險的事，不過都化險爲夷。如果要說苦難，絕對無法和陳明善相比。

我打心裏同情他。但是我卻沒有辦法幫助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隐瞞陳明善的真實身份。讓陳明善以燕通之名死去，這樣不會牽連更多的陳家之人。

“你叫燕通沒錯，孤身一人也沒錯！所以你必死無疑。”

陳明善先是一愣，瞬間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陳明善看着我說道：“你是朱元璋的狗腿子。爲何幫我？”

我尴尬的一笑，喃喃的回道：“随你這麽說吧。确實這個世界太多的不公平，人與人也不平等。我也知道，說什麽都無法消除你心中的恨。但是我還想說一句。”

“說什麽？”

“你以爲公孫羽和沈滔會來救你嗎？”

“不會！”

我倒吸了一口氣，心裏暗道：陳明善這個人真艮啊。

“不過我希望你可以告訴我，公孫羽、沈滔到底藏在哪？”

“你以爲我會告訴你？”

“當然不會，因爲你已經失敗了。所以你希望公孫羽可以完成你的冤枉。”

“沒錯！所以你說什麽都是徒勞。要殺要剮，随便！我隻恨我未能報仇。我隻恨沒有聽從公孫羽的話，是我看輕了你。沒有想到你果真厲害。僅僅幾天的時間，就偵破了我謀劃十多年的計劃。”

我本來希望通過我用現代心理學，撬出公孫羽和沈滔的下落。但是這個陳明善非常艮。陳明善既然已經被抓，就算是爲了複仇，他也不會供出公孫羽。因爲陳明善知道，他報仇失敗了，唯一報仇的希望就寄托到了公孫羽和沈滔的身上。

以陳明善的仇恨來說，他不可能放棄這最後的希望。

而我呢，也沒有走，而是席地而坐，跟着陳明善喝着酒，聊着天。

不知道爲什麽，我偵破那麽多案件，唯獨對陳明善有着一種講不出來的感覺。這種感覺很奇怪，奇怪到我爲陳明善惋惜。

要解心頭恨，拔劍斬仇人。我心裏甚至希望陳明善能報仇成功。

“我這一輩子，沒有佩服過人，不過你李昊确實厲害。難怪那麽聰明狡猾的公孫羽那麽懼怕你。”

我尴尬一笑，喃喃的說道：“過獎了。”

我就坐在地上，而陳明善廢了很大的氣力站起，陳明善喃喃的說道：“我也不知道你和公孫羽誰是最後的勝利者。但是我相信，你也絕對不會又好的下場。”

“随便吧。你有你的經曆，我有我的難處，身處在這個時代，你我都是不幸的。”

“哼！”

突然間陳明善朝着牆壁跑去，雖然陳明善受了重傷，不過速度還是很快，陳明善頭朝着堅硬的牆壁狠狠的撞去。

隻聽到“空”的巨響，陳明善撞得頭破血流，腦漿噴出。

我沒有動，因爲我已經預料到了。我隻是緩緩的閉上眼睛，心裏念叨着：希望你下輩子投胎就在一個普通人家吧。雖然生活艱辛，但是絕對沒有那麽的仇怨。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站起，頭也不回的走出了牢房。

雖然我沒有問出公孫羽的下落，不過我卻發現和想到了一些事。

陳明善既然可以化名燕通，參加科考。那麽公孫羽和沈滔也可以變換身份，隐藏在朝堂之中。

我雖然不是宰相，但是卻坐着宰相的工作。應天的官職，大大小小有将近十萬，以公孫羽的狡猾，隐藏在十萬之中，絕對輕而易舉。

所以我要做的，不管是一年，還是五年。我一定要把公孫羽揪出來。要不然，公孫羽依舊會興風作浪。保不齊又會鬧出什麽事來。

而且在陳明善的胳膊上，有一個烙印。起初我并沒有在意，不過一瞬間，我感覺到那個烙印我似乎在什麽地方見到過。

我心裏暗道：會不會陳明善、公孫羽、沈滔三人爲了報仇，在一起的時候，以烙印明志呢？

所以現在要做的，就是秘密的調查吏部所有官吏的檔案，這樣有可能找尋到公孫羽的下落。

“驸馬爺，您沒事吧。”

“沒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