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決戰前夕（三）

門庭清幽，不見人影，微分一吹，道不盡人生蒼涼。

朱棣進入到晉王行館之時，并沒有感覺到，這個行館是藩王暫居之所，隻是感覺這種地方，就好似尋常百姓之家。

從小朱棣就與朱标關系很好，跟其他的藩王基本上是不聯系的。或許說，當年的朱标，在藩王之中，威信極高。可以說每一位藩王都對朱标極爲尊敬。

曆史沒有假如，但假如朱标不死，或許各路藩王臣服，朱棣不會也不敢造反。

朱棣滿腦的疑惑，不斷的想着，晉王到底找他何事？

朱棣進入到庭院之中，朱棣愣住了。

朱棣看到在庭院的石桌上，擺放着一個很大的火鍋爐。桌子上放着很多肉和菜。而晉王正在幾個婢女的攙扶下，坐在石椅上等待着朱棣。

當晉王朱棡看到朱棣到來，本能的就要站起。可是現在的晉王朱棡早已經沒有氣力。面黃肌瘦，已經病入膏肓。

“老四啊，你來了。”

朱棣連忙走到了晉王朱棡的面前，朱棣禮貌的說道：“三哥！”

“老四啊，快！快坐下。”

朱棣也沒有廢話，而是坐在了晉王朱棡的旁邊。

晉王朱棡擺手說道：“你們都下去吧。”

那幾個婢女看了看晉王，随後施禮道：“是！王爺！”

當婢女走後，就剩下了晉王和燕王二人。

小時候都是孩子，自然不會有那麽多想法，尤其是晉王和燕王兩個人歲數相差無幾，小時候兩個人也經常在一起玩。不過随着年齡的增長，身在帝王之家的王子，自然知道，面前的兄弟，日後就很有可能就是自己的政敵。

年齡大了，小時候的親情沒了。這或許就是帝王家的兄弟之情吧。

“老四啊，你還記得嗎？咱們小時候，咱們的爹一直都在外面打仗，那時候都是大哥照顧咱們。”

朱棣沒有說話，隻是默默的點了點頭。

“那時候老四你是真厲害啊！”

“三哥！我怎麽就厲害了？”朱棣問道。

“怎麽？老四啊，你忘記了？”

朱棣好奇的看着晉王朱棡。

晉王朱棡“咳！咳！”咳嗽了一聲，喃喃的說道：“我記得那時候我才八歲。老四你才六歲。當時有大哥、二哥，我和你去小河邊抓魚。怎麽知道那小河水非常的深。二哥從小就膽小，所以一直在岸上不敢下水。我呢？我就是想要不出力還有魚吃。大哥呢？看到河水湍急，生怕咱們兄弟有危險。可就是你，爲了吃魚，猛然間就跳下了水。”

“啊！那次啊。”

其實小時候的事，現在的藩王早就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不過朱棣腦中還是有印象的。

晉王朱棡笑道：“老四啊，你小時候就跟爹太像了。也正是因爲你，那次我們才有魚吃。”

朱棣喃喃的說道：“三哥啊，小時候的事，還說他幹什麽。”

“是啊！現在你應該不喜歡吃魚了吧。自從你跟大哥在三教堂上香之後，你就喜歡上了火鍋、肉串、烤肉！”

朱棣尴尬一笑，沒有回答。

晉王朱棡搖頭苦笑道：“你說這人啊，要是永遠長不大那該多好啊。所有的煩惱都是長大之後才出現的。”

“可是人不可能不長大。”

晉王朱棡這個人向來就極爲狡猾。朱棣心裏非常清楚。當年太子朱标意外死亡之後，晉王朱棡、燕王朱棣、周王朱橚三人就開始在京都結黨，都是希望可以做成太子之位。

誰能想到，朱元璋竟然沒有在自己的兒子之中選擇接班人，而是把繼承人選擇了孫子朱允炆。

當年，眼看無望的周王朱橚率先退出。而晉王朱棡和燕王朱棣一直都不死心。多年來兩位藩王也在明争暗鬥。也就是這幾年，朱允炆的太子之位，非常的穩妥。兩個人的暗鬥這才停止。

這兩位皇子都是非常聰明的人。誰都清楚的知道對方的心思。隻是礙于朱元璋等皇族面上，沒有撕破臉。

但這對兄弟誰都是算計着誰，誰都防着誰。

晉王朱棡看着朱棣說道：“老四啊，今天請你來，就是想要和你喝上幾杯。你不要有太多想法。我之前卻是爲了太子之位，與你明争暗鬥。不過現在早非昨日黃花。”“咳！咳！”

晉王朱棡不斷的咳嗽，打斷了他要說的話。

“三哥，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晉王朱棡連忙擺手。

朱棣看着眼前病入膏肓的晉王朱棡，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

晉王朱棡拿起了酒杯，連忙說道：“老四啊，來！咱們幹一杯。”

本來朱棣并不想喝酒，既然朱棣能來，無非就是想要看看晉王朱棡到底玩什麽把戲。可是現在礙于情面，朱棣不得已隻能拿起酒杯。

兩個人一飲而盡，此時的火鍋上的水早已經沸騰。

“火鍋我也很喜歡吃，隻不過我不能吃拉的。你看，那邊是辣的，我吃不辣的。”

說着晉王朱棡就開始拿起盤子上的肉，往鍋裏下。

朱棣連忙搭手，晉王朱棡說道：“老四啊，你坐！你坐啊！”

朱棣看着晉王朱棡那顫抖的手，朱棣也不是石頭人，畢竟大家都是一起長大的兄弟。尤其是朱棣也知道，晉王朱棡已經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一想到這裏，朱棣心裏也有一些難受。

晉王朱棡說道：“老四啊，你肯定在想，我在耍什麽詭計！”

朱棣先是一愣，随後尴尬一笑，沒有說話。

“我說沒有，你信嗎？”

朱棣依舊是沒有說話。因爲在朱棣的心裏，晉王朱棡就是一個非常狡猾的人，如果不是因爲朱棣機警，估計雙方的勢力，早就幹起來了。

晉王朱棡見朱棣沒有說話，很明顯此時此刻的朱棣還是對晉王朱棡有防備。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親兄弟爲了争權奪利，就好似仇人一般。這種感覺，或許也隻有當事人才能體會的到。

“有一句戲詞唱得好，願生生世世莫生于帝王之家。年輕的時候，你我都沒有體會到。老四，現在你我都這把年紀了。尤其是我，現在已經油盡燈枯。今日脫下鞋和襪，不知明天還能不能穿上了。”

說着晉王朱棡還流下了眼淚。

朱棣一皺眉，連忙安慰道：“三哥，你才四十，不要說喪氣話，隻不過最近你身體欠佳。等你返回太原之後，好好養病，必然能重振雄風。”

晉王朱棡尴尬一笑，喃喃的說道：“老四啊，三哥對不起你。”

一句話讓朱棣更加無話可講。

也不知道爲什麽，晉王朱棡平時就是一個極爲狡猾、皮笑肉不笑的人。所以當晉王朱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要是換做平時，朱棣必然心裏暗道：這個老狐狸又耍什麽詭計。

可今天不知道爲什麽，朱棣在看到晉王朱棡之後，就有一種莫名的傷感。而這種傷感就是言語無法表達的。

“三哥，你和我是兄弟，怎麽說這些。”好半天，朱棣這才憋出一句話來。

晉王朱棡拉住了朱棣的手。

“老四啊，不管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說的都是真話。你說咱們争權奪利爲了什麽？死後不還是無臉去見咱們的爹娘。我們本是同根同族。打什麽？整什麽？其實一切都是老天爺注定的。我們身爲人，還搶什麽。”

說着晉王朱棡又落下了眼淚。

“三哥！三哥！”

晉王朱棡擦了擦眼淚，喃喃的說道：“這些年我一直躺在病榻之上，若不是有神醫醫治于我，我可能早就離開了你們，離開了爹。有時候我就躺在榻上我就在想。這些年爲了權力，我都做了多少錯事。爲何那些年，我不做一些我喜歡的事呢？當年我确實不喜歡靠山公的那一套。可是現在我感覺，靠山公所講的都有道理。靠山公絕對不佛祖有智慧。”

朱棣一皺眉，心裏暗道：怎麽提起李昊了？

“老四啊，來喝酒！”

朱棣并非是一個貪杯之人，不過看到晉王朱棡不斷的勸酒。朱棣也無法拒絕。

兩個人一口肉，一口酒。對着明月，談起了很多小時候的事。

朱棣也感覺到晉王朱棡似乎想要說很多話，就怕要說不完一樣。

幾巡之後，朱棣臉上露出了微紅，而晉王朱棡不斷的咳嗽。

“王爺！王爺！”

晉王朱棡的咳嗽聲，在深夜裏特别的響。已經讓婢女來了好幾次。

“你們都給我退下。沒看到燕王在此嗎？都給我滾！”

朱棣連忙說道：“三哥平日裏，你就很少飲酒。現在你身體欠佳，我看今日就作罷吧。你不要再喝了。”

“胡說，以前我不喝酒那是因爲我不想讓自己醉。而現在我隻想跟着自家兄弟一醉方休。也不枉我這一生了。”

不過此時此刻的晉王朱棡，不斷的咳嗽，早已經無法在喝酒。

“咳！咳！咳！”

那咳嗽之聲，一次比一次大。

猶豫兩個人所做的都是石椅，晉王朱棡一個不留神，好懸沒有從後面倒下。多虧了朱棣眼疾手快，瞬間就扶住了晉王朱棡。

“三哥啊！你不要在喝了。”

此時的婢女、家丁、護衛也都趕到了庭院。

朱忠連忙跪倒，哭泣道：“王爺，您不要喝了。”

也不知道是因爲喝多了，還是因爲晉王朱棡氣虛，晉王朱棡竟然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無奈之下，朱忠連忙下令，讓婢女扶晉王朱棡回卧室。而晉王朱棡的手，卻是死死的拉住了朱棣。

衆人費了九牛二虎的勁，可算是把晉王朱棡送回卧室。

晉王朱棡在朱棣的耳邊喃喃的說道：“老、老四！”

朱棣也不知道晉王朱棡要說什麽。不過突然間晉王朱棡瞬間呼吸困難，話也沒有講出來。滿臉通紅的晉王朱棡，就好似一口氣沒有上來一般。

這可吓壞了在場的所有人。

“王爺！”“王爺！”“王爺！”“三哥！三哥！”

不管衆人怎麽呼喚，晉王朱棡就是沒有反應。

朱忠連忙來到了晉王朱棡的跟前，當手把住晉王朱棡的脈門。瞬間朱忠吓出了一身冷汗。

“王爺！王爺！”

這時候，所有人發現，晉王朱棡竟然已經絕氣身亡。

一瞬間整個卧室裏，亂成了一團。

不說别人，隻說朱棣。朱棣整個人都蒙了。

朱棣從來到晉王行館的時候，他就非常的不情願。因爲朱棣不知道晉王朱棡又搞什麽鬼。可是現在晉王朱棡突然死亡。朱棣自然也是驚慌失措。

朱棣不是沒有見過世面。在戰場上殺敵，朱棣見過不知道多少死人。可面前之人，是朱棣的哥哥，突然死亡，在沒有心理準備的時候，誰都會慌亂。

“三哥？三哥？”

朱棣嗓門比較大，可不管怎麽喊，怎麽也叫不醒晉王朱棡了。

朱棣歎口氣，好半天都沒有說話。朱棣始終都想不明白，晉王朱棡今日叫他來晉王行館，到底要說什麽，要做什麽！

這一夜，晉王行館可夠鬧騰的。

第二日，大部分的藩王都開始返回封地，可是由于晉王的死亡。朱棣在第二天并沒有按照原定計劃返回北平。

朱棣在早朝之時，待着今晚晉王府大總管朱忠進入到了皇宮。跟朱允炆彙報了晉王朱棡昨夜死亡的消息。

不到一年的時間，先是朱元璋死亡，就在朱允炆祭天大典，正式爲帝的不到一周時間，晉王也死了。

表面上看，人的死亡都是自然。可是在古人的眼裏，那說到太多了。

此時的朝堂就開始研究，如何處置已經死去的晉王朱棡。

第一步，自然是讓晉王朱棡的長子朱濟熺繼承王位。第二步，就是如果爲晉王朱棡發喪。

一個國家的王爺，絕對不能死的不明不白。朱允炆派遣了三法司等人，先是對晉王朱棡的家臣詢問一番。在得知當夜晉王朱棡和燕王朱棣喝酒，三法司又馬上找到了朱棣詢問過程。

當然了，并不是對朱棣的不信任，而是藩王的事迹都要記錄在案。

突發的狀況，這讓誰開心了？當然是方孝孺等人最開心了。

晉王朱棡一死，最有實力的藩王，就隻剩下了燕王朱棣一人。

按照之前方孝孺等人的計劃，隻要把燕王朱棣按死，大明的其他藩王就不足爲慮。

而現在方孝孺等人，也不斷的跟朱允炆研究，如何把朱棣控制在京都之人，不讓朱棣返回北平。

而且暴風雨來臨之前，一切也都是平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