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洪武三十二（七）

“臣耿炳文，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六十多歲的耿炳文跪在大殿上的那一刻，龍椅上的朱允炆，看着下跪的老漢，不免感歎，面前的白發老将，就是跟随自己爺爺出生入死的武将。

“長興侯，燕王朱棣在北平犯上作亂，朕現在任命你爲征虜大将軍，統軍三十萬北伐。”

“謝！陛下！臣耿炳文，一定不辱使命。擒拿反賊燕王朱棣！”

畢竟耿炳文是朱允炆的長輩，是跟随朱元璋打天下的老将。現在國家有難，朱允炆必然會放下身段，重用耿炳文。

耿炳文多年沒有入京。朱允炆爲了施恩，還是老套路，學習他的爺爺朱元璋，當天就在後花園擺酒宴款待耿炳文。

一向老成和内斂的耿炳文，很少吃酒。因爲第二天耿炳文就會統軍北上。

或許朱允炆都沒有想到，自己的一句話，會葬送自己的江山。

“長興侯！”朱允炆就拉着耿炳文坐在身旁，連忙問道。

“陛下！”耿炳文小心翼翼的回道。

“聽聞長興侯早年跟随皇爺爺打仗之時，燕王曾跟随過長興侯統兵過？”

耿炳文回道：“确有此事，燕王從小就跟随先帝出入軍營。”

耿炳文回答的可圈可點，并沒有多言。

朱允炆問道：“不知道長興侯與我四叔燕王，打仗你們誰厲害啊？”

“這？”耿炳文瞬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并不是耿炳文謙虛，也并不是耿炳文懼怕燕王朱棣。而是戰争的千變萬化的。這需要很多因素的。

所以耿炳文聽到朱允炆講出這話之時，耿炳文心裏就是一顫。因爲懂得打仗的人，根本就不會講出這樣的話。所以耿炳文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

朱允炆或許是喝了一點酒，有一些臉紅加興奮。畢竟朱允炆還是年輕。朱允炆看着耿炳文說道：“長興侯，輪打仗來說，我四叔也是跟您學習的。您要打敗我四叔，應該是不在話下吧。”

耿炳文瞬間就是一皺眉，心裏暗道：皇帝這是何意？

耿炳文施禮道：“陛下的意思是？”

朱允炆喃喃說道：“長興侯，朕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陛下請講。”

“長興侯，燕王朱棣雖然反叛，但畢竟還是我叔叔。打仗是殘酷的，如果可以的話，你打敗我四叔朱棣就可，不要傷了他的性命！”

一句話就讓耿炳文沒詞了。打仗可以說是訊息萬變的。雙方在拼死斬殺，誰能做到隻能打服，不能打死？

耿炳文雖然有一些爲難，不過耿炳文卻是想到了辦法。

耿炳文知道聖意難違，耿炳文點頭說道：“陛下放心！臣耿炳文一定活捉燕王，交給陛下。”

話是說的輕松，可是耿炳文知道，此次挂帥，耿炳文的仗，難打了。

确實少年時代的朱棣，跟随過耿炳文一次出征。不過那時候的耿炳文和朱棣都是一同在朱元璋的麾下。而耿炳文自己是善于防守的将軍，而朱棣是一個善于攻擊的将領。兩個人的作戰方式不一樣。

耿炳文以明日即将出征爲由，早早的返回行館休息。

第二天沙場點兵，耿炳文爲主帥，帶領副将軍李堅、甯忠等三十萬兵馬北上，與燕王朱棣作戰。

話說北平這邊，朱棣雖然打下了北平城，控制了北平城，也在誓師大會上團結了北平城内的百姓。而朱棣知道，這隻是第一步，往後的路還要走，或許很長或許很短。但是絕對沒有回頭路。

這段日子朱能公開訓練兵馬，原本就是朱棣的舊将，再加上朱能本身就有統帥的能力，所以現有的燕王軍隊，戰鬥力得到了大大的提升。

而斥候傳回來的信息，耿炳文率領三十萬大軍北上進攻北平城。确實是震撼的，但是絕對不意外。

朱棣在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眉頭緊鎖。

而我卻并不慌張。第一我是來自未來，我知道結果不會變，朱棣一定會必勝。第二早年朱元璋在世的時候，滿朝的文武，哪個我沒見過？在朱元璋的後期，大量的将領死的死，殺的殺。耿炳文被封爲長興侯之後，就一直隐退在家裏。這樣救贖戰陣的老将，可以說，根本敵不過現在正直壯年，且有雄心勃勃的朱棣。

“王爺請放心！耿炳文善于防守。或許耿炳文來到北平之後，不會主動進攻，一定會想方設法耗盡咱們的後援補給。”

朱棣點頭說道：“沒錯，長興侯耿炳文當年駐守常州以五萬軍隊，擊敗張士誠二十萬大軍。其防守能力，可謂是天下一絕。”

“燕王放心，王爺乃是天命所歸！不管是誰，也無法阻擋王爺反擊。而且王爺必勝！”

說實話，朱棣自從造反的那一刻，朱棣的信心并不是百分百。不過每一次朱棣看到我，我都會鼓舞朱棣，而且朱棣内心也是非常相信我。畢竟大家在一起也共事那麽多年，朱棣對我就好似朱元璋一樣，那是毫無保留的相信。

朱棣看到我自信滿滿的樣子，朱棣點頭說道：“好！這一次咱們就讓耿炳文的三十萬大軍，有來無回！”

看到朱棣信心滿滿，我就知道，此戰必勝。

大概又過了二十多天的時間，派遣出入的斥候，全部陸續返回北平。斥候送來了最新的信息，耿炳文率領的三十萬大軍，已經進入北直隸的真定府真定縣。真定縣距離北平以不足百裏。

這樣的行軍速度和敗兵布陣，讓我和朱棣都感覺到意外。

因爲耿炳文打仗一般都不會主動出擊，所以耿炳文率衆親自趕往前線，這樣我和朱棣都始料未及。

确保萬無一失，朱棣在我的建議下，講南門的所有兵馬，都轉移進了北平城内開始布防。

爲了确認真實的情況，朱棣和我在張玉、馬三保的保護下，率領一隊人馬，偷偷的離開北平城，趕往前線。

我們站在隐蔽之處查看，果不其然耿炳文就在滹沱河南北兩岸分營紮寨。看排兵紮營的陣法，還有軍營之内的将士。我和朱棣得到了一個結果，那就是排兵沒有問題。隻不過耿炳文手下的将士，那都是沒有經曆過生死的飯桶。

爲何我和朱棣會這麽說，因爲我們偷偷觀察軍營内部的将士，這群将士站沒有站樣，各個手拿武器好似兒媳一般。甚至還有幾個将士偷偷在草垛裏睡覺。

看到這番景象朱棣笑了。

“想不到啊，耿炳文一生謹慎，看樣子此次老将耿炳文要兵敗真定了。”

我勸說道：“王爺，不可大意。還是在觀望！觀望！”

耿炳文！我對他的印象并不深，因爲耿炳文在多年前，就是跟在朱元璋身邊，一個沉默寡言的人。耿炳文我和他接觸的少，所以不敢輕易下定論，爲了不被耿炳文等人發現，我們隻有分布一些斥候秘密調查，朱棣和我快速的返回北平。

或許這就是天意，正如我推算的一樣，老年的耿炳文，多年沒有上戰場，當年的氣勢，早就不如現在猶如胡狼的朱棣。最可怕的就是，耿炳文所帶領的兵馬，并非精兵良将，這麽多年來，大明雖然不算是太平，可是邊關都是由藩王鎮守。幾場大戰、惡戰也全都是由晉王、燕王指揮的。

而耿炳文的這些兵馬，全部都是沒有經曆過生死大戰的洗禮。所以在朱棣和我看來，無非就是一群庸兵而已。

在返回北平之後，燕王朱棣馬山個下令，整頓軍馬三萬，就在明日出城，與耿炳文會戰真定縣。

“王爺，耿炳文乃是先帝的舊将，不可大意啊！”我連忙勸道。

朱棣看着我笑道：“妹夫，你可放心！本王親自帥兵會戰，你留守北平城。一個六旬老兒，多年未上戰場，豈非本王的敵手。”

本來我是反對的，也想勸阻一下燕王朱棣不要輕敵，可現在朱棣的氣勢正盛，如果我一再勸阻，那就是在打壓朱棣軍隊的氣勢。

而且朱能、張玉、唐鐵等人也是紛紛請戰。

我摸着下巴許久沒有說話，就是在認真思考。朱棣現在要反擊朱允炆。确實不利于打長久戰，而且真定縣也是一個戰略要地。在明朝北方有三個重要的地點，那就是北平、保定和真定！

這三個城市，都是北方的戰略要地。如果燕王朱棣能在真定打敗耿炳文，那氣勢和形勢都是對朱棣好。

我是來自未來，我知道朱棣不會失敗，在這場靖難之役，朱棣是最後的勝者，所以我也沒有多言。

深夜，朱棣就穿上了盔甲，率領的人馬秘密的朝着真定縣出發。

而我留守北平城，協助長子朱高熾，鎮守北平城。

看着朱棣率領兵馬出城的背影，我内心熟不知該說什麽。我也隻能祈禱朱棣此戰必勝。

“姑父！”“姑父！”

我回頭看去，看到有人在叫我，我連忙轉頭看去，看到在我身邊站着朱高熾和朱高煦兩兄弟。

由于我是驸馬，十公主朱苓則是朱高熾和朱高煦的姑姑，所以朱棣的三個兒子都稱呼我爲姑父。

我現在是和尚的打扮，本來就對以前的事很是厭倦。不過看到面前的大胖子朱高熾和少年老成的朱高煦。這兩個後輩我甚是喜歡。

“原來是你們啊！”

朱高熾沖着我施禮道：“姑父，夜已深了。父王已經帶兵出征，姑父還是早些返回休息吧。”

朱高煦連忙說道：“大哥說得對，姑父乃是我父王的智囊，不可操勞！”

我看着兩個少年，我内心裏感覺發笑。

我點頭說道：“你們兩個先回去休息吧。”

我一擺手，繼續在城牆上觀望。而這兩個少年很是懂的禮數，就一直站在我的身邊一句話也不說。

話說朱棣，就在後半夜的時候，朱棣就已經率領兵馬趕到了真定縣外，原本朱棣打算一鼓作氣攻入耿炳文的大營。可斥候發揮了作用。

斥候傳報，就在真定縣一旁的雄縣，耿炳文就隐藏了一直軍馬，打算兩股大軍形成掎角之勢，前來夾擊進攻的朱棣。

朱棣雖然現在有一些驕傲，不過朱棣是久經戰場的人。朱棣瞬間明白了，耿炳文這是打算誘敵深入，然後打算利用兵馬的優勢，打算夾擊他。

朱棣當機立斷，馬上下令不可靠近，就在真定縣北安營紮寨，與耿炳文大軍對峙。

耿炳文是非常了解朱棣的，朱棣打仗最喜歡率軍先攻擊兩翼軍營，随後大軍全面攻殺中軍大營。

耿炳文之所以率兵駐紮真定縣，就是爲了誘敵深入。耿炳文自己都沒有想到，朱棣竟然沒有上當。反而在本部大營的不遠處還安營紮寨。

耿炳文雖然沒有明說，不過心裏還是案中佩服朱棣的行軍能力。

既然沒有引誘朱棣上當，耿炳文腦子裏想起了朱棣的那句話。

“長興侯，燕王朱棣雖然反叛，但畢竟還是我叔叔。打仗是殘酷的，如果可以的話，你打敗我四叔朱棣就可，不要傷了他的性命！”

這句話一直都在耿炳文的腦子裏不斷重複着。

耿炳文長歎一口氣，連忙拿出紙筆，大筆一揮耿炳文寫下了一封信。

“來人呐！”

“大将軍！”副将李堅進賬。

耿炳文看了看李堅，喃喃說道：“如果老夫估計沒錯，燕軍的統帥就是燕王朱棣，現在馬上派人将這封信送入燕王的大營中。親手交給燕王朱棣。”

李堅看了看耿炳文，喃喃的說道：“大将軍，燕軍駐紮在真定縣外，末将已經派人調查過，最多也就是三萬兵馬，爲何大将軍遲遲不下令全面進攻！咱們三十萬大軍，隻要一句進攻燕軍的中軍帳，那麽咱們一定勢如破竹，擊敗燕軍。”

耿炳文看着誇誇其談的李堅，耿炳文臉色一沉，喃喃的說道：“快命人将此信送入燕軍之中，不得有誤。”

耿炳文是主帥，李堅不敢多言，隻有拱手施禮道：“是！大将軍！”

李堅心裏暗道：老家夥，這麽慫你打什麽仗。

李堅接過書信，灰溜溜的離開了大帳。

耿炳文是多年征戰沙場的武将，早在來到真定縣之前，耿炳文就已經發現，這一次雖然他帶了三十萬的軍隊，可真實的戰鬥力卻遠遠不行。這些将士并非久經沙場的精兵。一旦與朱棣大軍正面沖突，絕非會是朱棣的敵手。再加上朱允炆的話總是在耿炳文的腦中不斷的重複，耿炳文這才打算利用書信，勸降朱棣。以免大戰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