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洪武三十二（十五）
平安走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打開了信封，裏面寫着就是幾句話。
前進，你我都很無奈。難道真的還要你和我之間，決出一個生死嗎？三日後，大楊山不見不散。
短短的幾句話，讓我眼淚差一點流淌出來。
我早已經不是當初的少年，現在我年過六十，早已步入老年。這些年的經曆，并非願從我心。我相信查理霸也是一樣。
我和查理霸本來就不屬于這裏。可是我們卻出現在這裏。這是命運的必然，還是命運的偶然。我和查理霸隻是普通人。誰也說不清楚。
我歎了一口氣，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馬三保就站在我的身旁，看到了信裏面的每一個字。
馬三保沒有說話，而是默默的來到了朱棣的身邊。
就在信裏面還夾着一個小東西，這個小東西太讓我感覺到震撼了。是什麽？很簡單，就是一盒煙。現代的煙。
自從來到大明，我已經有三十多年沒有抽煙，以前的老煙槍，活生生的把煙給戒掉。
我尴尬一笑，打開了煙盒，在煙盒裏拿出了一支煙，然後跑到廚房中，點上了一支煙。或許是久久沒有抽煙，當吸入第一口的時候，我竟然會感覺到有一些頭暈。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兩天就過去了。
就在第二天的晚上，朱棣找到了我。
“妹夫啊，你明天打算去大楊山？”
我就知道什麽事都不可能瞞得過朱棣。畢竟燕王朱棣是北平的支柱。
我喃喃的說道：“王爺！我與展俊的關系，非同尋常。雖然我們不是親生兄弟。可遠遠比親生兄弟還要厚。”
“莫非比本王還要厚。”
我沒有回答，既然沒有回答，也算是默認了。
朱棣臉色一變，尴尬的說道：“妹夫，你可要知道！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今日你與展俊已經是對立，現在正是決生死的時刻。本王以爲，你還是不要去了。”
朱棣勸阻我，我知道朱棣是關心我。
不過我和查理霸的關系，跟朱棣、朱元璋、宏覺、常明等人完全不一樣。
我看着朱棣，認真的說道：“王爺！大楊山，我是一定要去的。”
朱棣看我非常決絕。朱棣歎息道：“好吧！本王也知道勸不了你。不過你放心！本王派遣五千人馬，由朱能、張玉、三保随行！萬一展俊那個混蛋耍什麽花樣。這三個人能保你安全。”
我知道朱棣擔心我，可是以朱能、張玉、馬三保三人，根本就不夠查理霸一個人打的。
現在查理霸的功夫，早已經恐怖到了極點。要說查理霸一個人打一個軍隊，那是吹牛。但是以武來講，此時的查理霸早已天下無敵。
我擺手說道：“王爺，您放心！我不會有事的。我還是那句話，展俊和我關系匪淺，展俊不會對我出手的。”
“可是本王還是有一些擔心啊。”
看得出來，朱棣是真心擔心我。
我看着朱棣問道：“王爺，你相信我嗎？”
“這是什麽話！本王自然相信你。”
“相信我就好！王爺！您乃天命所歸，放心！自從您斬殺張昺、謝貴二人開始。您就沒有了回頭路。但正是因爲這樣，日後的一代明君也就此誕生。如果王爺相信我，您就堅持下去，您一定會直搗應天，擊敗朱允炆，成爲大明王朝的第二位明君！”
我這話說的，瞬間讓朱棣無法應對。
最開始的時候，在朱标死後，朱棣想過奪嫡，成爲太子。可朱元璋輕松化解之後，明确的立了朱允炆而接班人。朱棣雖然心不死，可是朱棣知道，以他藩王的勢力，根本無法與大明王朝的百萬大軍相比。
相對之下，朱棣退縮了！朱棣隻是希望可以做一個藩王。可怎麽都沒有想到，朱允炆竟然連一個藩王都不讓朱棣做。
對于沒有退路的朱棣，未來什麽樣？朱棣都不知道，或許說，我是朱棣的精神支柱，我在朱棣的身旁，朱棣打了勝仗，朱棣内心的恐懼和不安，也消散了不少。
朱棣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
“妹夫，無論如何你都。”
我打斷了朱棣的話，連忙打了一個哈欠。
“王爺！實在是太晚了。明日我還要去大楊山。您還是早一點休息吧。”
畢竟此時已經深夜十一點左右，這個時間已經是入睡的時辰了。
朱棣本想在說些什麽。可是我根本沒有給他機會。
當送走了朱棣之後，我也沒有多想，而是早早的睡下。第二天天剛亮，我就起床，命人準備了一些酒，我就直接挂在馬背之上。
我也沒跟朱棣打招呼，而是直接朝着南門而去。
在暗處的朱棣、馬三保、張玉、朱能等人，都在偷偷的看着我的背影。
朱棣看着張玉問道：“張玉，你是我的護衛長。如果你前去秘密保護靠山公！你可有把握敵過展俊？”
“這！”張玉沒有馬上回答。
雖然張玉沒有直接跟查理霸交手過。不過在回來的時候，馬三保、朱能都提過查理霸的武功，簡直就是無懈可擊，到了可怕的程度。
出手如電，快且準、準其狠。若不是查理霸念在和我的舊情。或許朱棣根本就沒有機會返回北平。
當這麽一說，朱棣臉色一沉，喃喃的說道：“你們幾個人，秘密派遣一隊人馬，悄悄的潛伏在大楊山，一定要保護好靠山公的安全。”
馬三保等人二話沒說，連忙施禮道：“是！王爺！”
我快馬加鞭，很快就來到了大楊山。畢竟大楊山很大，查理霸又沒有告訴我具體的位置。所以我來到之後，第一件事就是尋找查理霸。
當我擡起頭看到在一棵樹上寫着一個英文單詞：Peak。
頓時我就明白了，查理霸這是讓我去山頂。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從馬上跳下，拿起背後的幾個酒壇，順着小路往山上走去。
現在的我六十歲了，體力早就不行了。爬山爬了一半，我就已經累得氣喘籲籲。
我心裏暗道：不服老不行啊。
正當我打算靠在一棵樹休息一會的時候，突然間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老家夥，這麽快就沒氣了？”
這是查理霸的聲音，我連忙轉頭。正好看到查理霸在我不遠處呼喚着我。
看到查理霸的笑容，我也笑道：“老鬼！我跟你比不了！你是練家子。”
說着我勉強的爬起，朝着查理霸走去。
就在大楊山的半山腰，有一處比較寬闊的地方，查理霸早就選好了這裏，建造了一個簡易的涼亭。而且就在這裏，還擺放了很多美食和美酒。
我來到查理霸的面前，查理霸笑道：“我是練家子？你不是？不要忘記！你可是三教堂的三堂主。也是武林高手！”
“我那是什麽武林高手。無非就是名氣大，本事小而已。”
“不是你本事小，而是别人的本事小。”
我和查理霸誰也沒有客氣，直接就做了下來。
确實一早上的蒸騰，我早就餓了。看着小桌上的菜都算是不錯。尤其是中間還夾起了火鍋。
我嘲笑道：“不會吧！這麽熱的天，吃火鍋？”
“這天還熱？剛剛開春，吃火鍋正好！在說了，吃什麽都涼了。吃火鍋不香嗎？”
我尴尬一笑，看着查理霸将火升起，我便把酒壇遞給了查理霸。
查理霸喃喃的說道：“哎！我是最煩喝白酒的。不過沒有辦法啊，這個世界沒有啤酒。也隻有将就了。”
我尴尬一笑，拿出了那盒煙。
查理霸嘲笑道：“呦！我還以爲這盒煙昨天晚上就沒了！”
我尴尬一笑，喃喃的說道：“主要是沒有打火機！”
查理霸指着火爐說道：“将就将就吧。”
我拿出了兩支煙，遞給了查理霸一支。
我倆就着火爐點上了煙。
我和查理霸已經許久都沒有坐在一起吃東西了。遙想很多年前，在那個偵探社裏，大家坐在一起，吃着火鍋喝着酒。每一天都是吵吵鬧鬧的。我和查理霸做夢都想不到，人過中年，就忽忽悠悠的來到了古代，而且轉瞬間就成爲了老年人。
這樣的經曆，确實讓誰都不敢相信。可作爲當事者的我們，除了适應，還有其他辦法嗎？
我和查理霸一邊吃，一邊聊！聊的都是以前的事，現在的事，我和查理霸一句話也沒有說。
一直到了快中午的時候，我和查理霸在半山腰清楚的看到，就在大楊山的山下，有一群人不斷的在大楊山内巡視。
而那夥人正是朱能、馬三保、張玉所帶領的燕軍。
查理霸笑道：“難怪你誓死追随朱棣那個大老粗的。朱棣對你是真好啊。”
我尴尬一笑，喃喃的說道：“準确的說，除了朱允炆之外，所有人都對我非常好。”
查理霸歎口氣道：“朱允炆也就是我的親爹啊。要不然我早把他給砍了。”
“是嗎？”
查理霸喝了一口酒，喃喃的說道：“朱元璋都封你爲靠山公，就是爲了讓你輔佐他。隻怪我入仕太晚，中了公孫羽的詭計。前進，你應該明白！現在的朱允炆就是一個毛都不懂的孩子。如果不是公孫羽在那瞎鼓動。朱允炆不可能把你擠到朱棣這邊。”
“事情已經過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說到朱允炆，我心裏除了恨，就是恨！
或許說，我和朱允炆天生就是敵人，在現代一樣，在古代也是一樣。我也想過改變曆史，跟查理霸一樣，輔佐朱允炆。可朱允炆沒給我這個機會，快速的發難。讓我損失了朋友、家人、孩子。
這樣的仇恨，豈是查理霸一句話就能解決的。
查理霸喃喃的說道：“有些事是你和我都控制不了的。”
“對啊！就好像我們本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馬上就要在沙場上決出生死了。”
“前進！你以爲朱棣會赢？”
我搖了搖頭，連忙回道：“曆史我很少看，不過我記得朱棣是最後的赢家。”
“那是沒有我！有了我！曆史就會改變。”
我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怎麽？你是神？”
“我在這個世界，我就是武神，普天之下，誰能與我争鋒？”
我點頭說道：“好吧！論功夫，你是最厲害！可不要忘記，這是古代。”
“别看朱棣赢了幾仗！但是我明确告訴你，你們一定會輸，而且是全軍覆沒！”
查理霸雖然玩世不恭，可是查理霸有一個性格特點。那就是對着我從來不說假話。
看到查理霸那自信滿滿的樣子，我就已經猜出了七八。
我喝了一口酒，不慌不忙的點上了一支煙。
“我早就已經猜到了。朱雲溫那個老狐狸，竟然把你送到這個世界，他怎麽可能會沒有運過來一些現代裝備。”
查理霸輕聲一哼，随後沖着我說道：“前進！這裏不屬于你。”
“也不屬于你。”
查理霸停頓了幾秒鍾，喃喃的說道：“我什麽下場，我已經不在乎了。因爲我沒有選擇。”
“你有選擇的。”
“我不想跟你争辯這個。但是我要告訴你。你可以從頭再來。”
“什麽意思？”我頓時驚呆了。
查理霸喝了一口酒，沒有隐瞞。
“我也是最近這幾年才找到了朱雲溫建造的時空穿梭機。隻要是運用的得當。你就可以返回現代。而且就返回到你和若寒見面的那一天。”
“那有什麽用呢？我已經這個歲數了。”
這是一個非常嚴峻的問題。畢竟此時此刻，就算是我穿越返回現代，我也已經是一個垂垂老矣的男人。我還能給家人什麽呢？
回家？我當然想，做夢都想。可是現在已經晚了。人生就是一場單行道。你往前走一步，就不可能後退。
查理霸愣住了，一瞬間也不知道在說什麽。
而我舉起酒杯，喃喃的說道：“幹！”
黃昏，找了一整天的馬三保，率軍找遍了大楊山，都沒有找尋我的身影。這可就急壞了朱棣。
“怎麽樣？找到靠山公了嗎？”
衆人不敢回答，朱棣臉色陰沉的罵道：“多派遣兵馬，給我找！如果找不到靠山公！你們都要受到軍法處置！”
原本就是幾千人秘密的大楊山尋找。朱棣着急之下，糾集了幾萬大軍。将大楊山團團圍住。
“給我找！就算是挖地三尺，都要給我找到靠山公！”
不管朱棣如何叫喊，天也漸漸的開始暗了下去。搜索便更加的困難。
馬三保連忙勸阻道：“王爺！李景隆的大軍，就在白溝河畔駐紮，萬一李景隆知道咱們的大軍盤旋在大楊山，萬一大軍強攻過來，我們怎麽辦？王爺！三保以爲，咱們還是撤軍吧！找尋靠山公的事，就交給三保！”
“閉嘴！給我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