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洪武三十二（二十八）

自信往往都是别人給的。正是我與朱棣推心置腹的談話，讓原本沒有精氣神的朱棣再一次得到了自信。或許對于朱棣說，我的天方夜譚。朱棣相信了。朱棣也是更加相信自己，一定會取代朱允炆。

第二天的中午，馬三保召集了北平城内的所有百姓。而朱能召集了所有的燕軍。

就在北平城内，朱棣準備給士氣低落的北平百姓、士兵做出最後的誓師。

朱棣将自己身披的袍子扯下，扔進了面前的大火爐中。

朱棣大聲的叫喊道：“本王乃先帝嫡子，應保衛大明江山，怎奈皇帝身受小人蒙蔽，打算要殘害朱家血脈，自從本王在北平發布檄文，幾場惡戰下來，張玉将軍和唐鐵将軍戰死在濟南城下，本王痛心疾首。本王再次立誓，誓要清楚朝中奸臣，以保我大明萬世基業。”

說着朱棣拉出手中的寶劍，用寶劍劃破左手掌心。

朱棣的左手流淌出大量的血迹。朱棣左手高舉。朱棣大聲叫喊道：“我朱棣，至死方休。誓死保衛大明江山，保衛我朱氏血脈。”

當然了，這幾句話不能撼動百姓，自然也要讓朱棣自由表達一些内心的想法。

朱棣在北平多年，深得北平百姓的信任。皇帝是誰？老百姓或許知道名字，但沒有見過。老百姓的追求很簡單，無非就是一頓飽飯，有工作，有存錢，老婆孩子熱炕頭，這就是老百姓想要的。

而這一切，北平的百姓都得到了。誰給的？自然是朱棣。

所以北平的百姓相信朱棣，多過皇帝朱允炆。

朱棣站在高台之上，發自肺腑的演講，讓百姓、士兵都高呼：燕王萬歲！

我雖然沒有正式的帶兵打仗，不過我也知道上下一心的可怕。隻要是北平這邊沒有後顧之憂，其他的事情都算好辦。

經過一整天的誓師大會，士兵的士氣，百姓的顧慮，在朱棣的演講吓，煙消雲散。

根據統計，燕王朱棣手裏可用的兵馬，現在一共五萬八千六百人。其中精兵爲一萬三千五百人。這樣的一個數字，确實是很難打敗朱允炆。

雖然在精神上得到了滿足，可實際上朱棣和朱允炆的差距依舊是很大。

朱棣爲了起兵，早就囤積糧草，儲備金錢。可是短短的兩年過去了。糧草消耗極大，金錢也快耗盡。

如果朱棣在沒有進一步的舉動。那麽朱棣的這一次的起兵要是失敗告終。

剛剛得到自信的朱棣，又面臨着現實最殘酷的問題。

朱棣再開軍機會議之時，朱棣雖然表面上依舊是沉穩，但眼神總是離不開我。

“王爺！”我上前一步說道。

“靠山公，現在燕軍的情況，本王相信你非常了解。如果本王再一次發兵濟南城，你以爲勝算如何？”

我輕微的搖了搖頭，喃喃的回道：“一成不到。”

朱棣瞬間就愣住了。朱棣詫異的看着我，連忙問道：“也就是說，本王拿不下濟南城？”

我堅定的回道：“沒錯！”

“這！”朱棣沉思了幾秒鍾，望着我說道：“靠山公，那也就是說，本王必敗無疑了？”

我尴尬一笑，連忙解釋道：“王爺，你還沒有明白我的意思。”

朱棣、馬三保、在場的衆人也都蒙了。所有人都朝着我看來。

我繼續說道：“濟南城乃是千年老城，防禦力自然不必說，經過濟南城一戰，我相信諸位也對展俊的能力有所了解。展俊的能力與李景隆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别。所以隻要展俊鎮守濟南城，可以說王爺毫無勝算。”

“你的意思是？”朱棣好奇的問道。

我摸了摸下巴，微微一笑，喃喃的說道：“敢問王爺，我們的目的地是何處？”

朱棣不假思索的回道：“自然是京都。”

“沒錯！既然濟南城拿不下來，我們直撲京都。”

“這！”朱棣似乎有一些猶豫。

我說道：“古今多少名臣良将，打了多少戰役。不過無非就是三種打法。”

朱能上前施禮道：“請問靠山公，是哪三種？”

“第一種，算定戰。識天時、曉地理、通陰陽、布八卦。誰算計的多，也就會取得勝利多一份。我觀當今天下，懂的此種戰法的人不多啊。”

我說話還算是客氣，當我說完，朱能、馬三保等人都尴尬的看向了地面。

我繼續說道：“第二種，舍命戰。很簡單，就是勇往直前，勇者無懼。而此三種，就是糊塗戰。不懂天時、地理、陰陽、布陣、統軍等，百戰必敗。我想不用我多解釋，李景隆就是這樣的人。”

當我說完，朱棣臉上撲哧一下，笑出聲來，不過很快朱棣便臉色陰沉下來。

我看着朱棣說道：“我以爲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除了算定戰之外，幾乎沒有勝算。而現在展俊爲大明統帥，展俊深知王爺依靠北平的後方，所以拉低了戰線。隻要拖住王爺，那麽長時下去，王爺必敗無疑。”

朱棣無奈的點了點頭。

“靠山公，那你說，到底有什麽辦法，可以扭轉這樣的局面。”

我微微一笑，連忙說道：“王爺，剛才我不是說了嗎？三種打法，既然算定戰浪費時間，糊塗戰又并非我等能做出來的事情，現在就隻剩下一個舍命戰了。”

“舍命戰？”朱棣好奇的看着我。

我來到了地圖前，指着地圖說道：“應天城，雖然也是多朝古都。怎奈應天城沒有天險。這也是爲什麽，當年先帝打算讓懿文太子遷都西安。”說着我指了指地圖上的應天，我補充道：“王爺沒有退路，隻要後退一步，那就是萬劫不複。與其這樣，不如大軍直奔應天。隻要打敗了朱允炆，全天下自然也會臣服于王爺之下。”

朱棣先是一愣，随後便沉默不語。

雖然我講的很有禮。但實際上要操控起來，難度極大，如果直撲應天，中途上要是被切斷後路，在包圍攔截。那麽朱棣和他的軍隊，就會進入一個極大的包圍圈，可謂是九死一生。

所以當我提出這個想法的時候，第一個反對的人就是朱能。

“王爺！靠山公此言差矣。兵法有雲，孤軍深入，必遭堵截。如果王爺直撲京都，那麽展俊派人斬斷我們的後方，那我們應當如何？”

我并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朱棣。

朱棣此時特别的猶豫。

馬三保此時也說道：“靠山公，此時必須沖長計議。”

我已經看得出，我出的計策朱能和馬三保都不同意。

或許是朱能身爲統帥，感覺我的辦法就是玩命的套路。根本就不符合兵法和戰法。

我微笑道：“朱能将軍、馬總管，你們可聽聞破釜沉舟。”

馬三保連忙施禮道：“西楚霸王确實勇猛無敵，可最後還是敗在垓下，楚項羽最終還是烏江自刎。”

“當然了，項羽是一個不可學的人。但是王爺并非項羽，我等也并非英布等逆臣。很明顯，時間長了，對王爺不利。可是一城一城的攻打，王爺又沒有那麽多的兵馬。與其這樣，爲何不效仿楚項羽，咱們也來一個破釜沉舟。”

朱能連忙施禮道：“靠山公此言差矣。楚項羽雖然勇猛，也取得過名垂青史的戰争。可楚項羽最終還是慘敗于劉邦。豈能讓王爺效仿一個失敗者。”

我、朱能、馬三保就在朱棣的面前，一人一句還是争論起來。

當然了，我們并不是政敵，而是不斷的分析着日後的走向。很明顯，馬三保、朱能都不同意我的戰法。而我堅持我的想法。瞬間讓朱棣難以決定。

我本以爲經過推心置腹的詳談，朱棣會毫無保留的相信我。可是在看到我提出的建議之後，朱棣沉默歎息，我明白了。朱棣對我講的話依舊是半信半疑。

原本我還以爲，曆史無法改變，不如直接幹脆，讓朱棣率領兵馬直撲應天。隻要是曆史沒有改變，最後的結果就是朱棣打敗朱允炆。

可看到朱棣猶豫的表情，我自己都感覺好笑。

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我這是何苦呢？

我一擺手，停止了跟馬三保、朱能的争辯。

我施禮道：“至于如何選擇，還是讓王爺決定吧。”

我的一句話，瞬間激烈的場面變安靜了。

朱棣此時左右爲難。朱棣戎馬半生，朱棣聽到了我的提議，無非就是自殺的打法。可是朱棣看着我自信滿滿的樣子，朱棣深知我不是一個拿生死開玩笑的人。

朱棣心裏暗道：莫非一通亂打？本王就能打到應天城下？可是李昊說，他是未來人，我是未來的皇帝。難道李昊是失心瘋？不對！不對！

朱棣沒有說話，我就一直站在一旁，一句話也不說。

朱棣陳思苦笑許久，依舊沒有作出決定，反而覺得自己頭疼。

當朱棣摸着自己額頭的時候，馬三保、朱能趕往上前。

“王爺！”“王爺！您怎麽了？”

朱棣好懸沒有摔倒，多虧了馬三保扶住。

朱棣擺手說道：“沒事！本王沒事。”

雖然我們都沒說，可是心裏都清楚，朱棣這是想事情急的。

我施禮道：“今日不早了。王爺您好好休息。我等先行退下吧。”

朱棣看着我不苟言笑的樣子，朱棣微微點頭，連忙說道：“好！好！你們都辛苦了。都先下去休息吧。至于今日之事，讓本王好好想想。”

“王爺，我先告退了。”

我一施禮，便毫不思索的退出了朱棣的房間。而我立刻就返回了住所。

現在的問題很大，我都有一些懷疑，是不是我的出現改變了曆史。按照我對曆史的了解，朱棣最終取得了勝利，爲何這兩年起兵到現在，一直都是停留在北平這裏，而且在濟南之戰，還遭遇了慘敗。

不過現在沒有辦法後退，除了向前就是死。

我從燕王府出來之後，已經有三天沒有去過燕王府，就是一直在住所裏喝茶，放風。

直到第四天，馬三保親自來到了我的住所。

“靠山公！”

“三保是你啊。”

馬三保恭敬的來到了我的面前，施禮道：“王爺請你過去。”

“是嗎？好！我現在就過去。”

我本來是坐在庭院裏喝茶，現在朱棣找我，我必須要面見朱棣。

我再一次來到了燕王府，我就是好奇朱棣最後的選擇。

這一次朱棣跟前的人更多了。除了三個兒子之外，朱能、馬三保、我、還有大量朱能提拔的副将。

在沒有進入到燕王府的正廳之時，我就已經聽到了很多人在議論。

“末将以爲，如果直撲應天，若後路被截，勢必自取滅亡。”

“王爺！末将以爲，應先攻打濟南城。雖然濟南城裏兵精糧足，我們依舊可以多制火炮，強攻濟南城。”

“對！”“對！”

看樣子我提議的直撲應天城，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人是贊同的。

我進入到大廳之中，朝着朱棣施禮道：“拜見王爺！”

“靠山公，免禮！”說着朱棣朝着我做了一個入隊的手勢。

我很自然的站在了朱棣的左手旁。也正是因爲我的出現，剛才不贊同的聲音，也變的安靜了。

我一句話也沒有說，就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此時的場面極爲安靜。誰都不敢說話。

“咳！”朱棣輕聲的咳嗽了一下。

朱棣看着我說道：“靠山公，現在所有人都在研究，接下來我們應當如何。不知道靠山公有何意見？”

我上前一步，施禮道：“王爺乃是天命所歸，說白一些，現在的失敗，不會影響最後的勝利。所以王爺如何，我以爲應該多聽從諸位将軍的建議。這幾日我也仔細想了，既然直撲應天，諸位将軍都反對。那也就是說，這個策略是錯誤的。正如廖副将所講，按照兵法一城一地去布陣，這樣非常平穩。”

我并非說的是氣話，畢竟我也是不懂打仗，能站在朱棣面前，身披盔甲的人，都是在刀口上活過來的将領。我的提議，也是第一次面對這麽多人拒絕。而且我也發現朱棣也不是很滿意，所以我也不在堅持。

誰能想到，正是因爲我的不堅持，瞬間讓朱棣感覺奇怪。

朱棣瞬間就愣住了，原本朱棣還打算說幾句，瞬間朱棣也沒詞了。

而我的話，在場的人一聽，頓時也沒有辦法接話了。

而我說完，連忙站在一旁，一句話也不說。

反觀朱棣，正坐在書案前，默默沉思。

足足是半個小時的時間，朱棣沒有說話，站在下面的我們，誰也不敢多講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