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這第九層,蕭曉奇才總算知道讀書人所存在的意義,并不隻是要從古人傳下來的文獻中學到什麽,還要從世界中去尋找什麽。
尋找的可以是一種鮮爲人知的事物,可以是通俗易懂的小道理,也可以是凡塵俗世的大徹大悟……
不過蕭曉奇并沒有在第九層待太久,因爲觀察了一會萬千世界之後,他精神快速損耗,此時已經十分疲憊。
怪不得說第九層不是輕易可以上去的,他尚且堅持不了多久,一般的讀書人上去看到後豈不是要瘋掉?
“蕭緣。”蕭曉奇剛走回到第八層,柳清書閣執事蘇鹂就迎面走來。
“蘇姐姐,有事?”蕭曉奇打了一聲招呼。
這段時間他經常來柳清書閣,也常碰到蘇鹂,而且蘇鹂好像對他的一些見解很感興趣,時不時來請教他,還專門收集了他随筆寫的所有手稿,所以兩人一來二去就熟識了。
蘇鹂站定在蕭曉奇面前,卻是掏出了一本嶄新的書籍,這書看起來像剛裝訂好的,連封面都沒有。
“這是什麽書?”蕭曉奇不解地接過蘇鹂遞來的新書。
蘇鹂這時笑道:“恭喜你成爲曆史上最年輕的八星院生,我也沒什麽好送你的,就送這本你既熟悉又不熟悉的書給你吧。”
“既熟悉又不熟悉?”蕭曉奇卯足了好奇心,翻開新書第一頁看起來。
書中文字筆迹秀娟,不像是印刷出來的,更像是手寫上去的,的确是不熟悉。
緊接着蕭曉奇又看了看内容,隻看了幾句,他眉頭一挑,“這不是……”
“沒錯,這些都是你每次看完書之後所記的手稿。”蘇鹂解釋道,“也算是借花獻佛了,我将那些手稿整理了一下,并一字不改地編成了這本書,算是感謝你這段時間來的指點,字有點醜,希望别介意。”
“怎麽會!”蕭曉奇甚是驚喜,“字如其人,溫柔,落落大方!”
聽到蕭曉奇的誇獎,蘇鹂還是很高興的,又說:“書就送你了,不過你的那些手稿可沒法還你了,我想把它們收藏起來,等你以後成了文聖,那些字也算是聖文了。”
對于蘇鹂的調侃,蕭曉奇隻一笑置之,然後他又看了看蘇鹂所整理出來的這本書,看着裏面一條條熟悉分析以及感悟,他感慨不已,現在重新看回自己當時所寫的感悟,卻是有了不同的理解,當時有一些沒想通的,現在是茅塞頓開,這算是溫故而知新吧……
等等!蕭曉奇驟然想起什麽,半個多月前,文黎生告訴過他一個讀書的方法,即把所看到的寫下來,寫下來的便是自己所看不到的。
當時蕭曉奇還覺得這句話前後矛盾,既然是把看到的寫下來,寫下來之後又怎麽會看不到呢?
現在蕭曉奇懂了,他現在看自己的筆記,便發現了很多自己當時沒有意識到的感悟,而這就是文黎生口中那看不到的書!
“我懂了!”蕭曉奇突然驚叫了一聲。
蘇鹂被吓了一跳,“你怎麽了?”
蕭曉奇沒有解釋,而是回頭要上九樓,準備去找文黎生。
巧的是,這時候文黎生剛好從樓上走下,迎面朝蕭曉奇走來,好像也有事找蕭曉奇。
“文先生,我懂了……”蕭曉奇一邊走去一邊興奮地說道。
這時文黎生卻說:“蕭緣,準備一下,跟我走。”
蕭曉奇一時沒反應過來,“走?走去哪?”
文黎生嘴角微微上揚,隻道了一聲:“聖樹蘇醒了。”
聽到這一句,蕭曉奇便轉過彎來,是巅峰對決大賽的獎勵之一,與聖樹有一次論道的機會。
這個消息讓蕭曉奇更爲興奮,一下子忘了剛要說的話,“那我們是現在去還是……”
“當然是現在,走吧。”文黎生說完便走到前頭,往樓下走去。
蕭曉奇自然緊跟其後,他一邊走一邊朝蘇鹂揮手,“蘇姐姐,謝謝你的書。”
蘇鹂輕輕點了一下頭,注視着蕭曉奇與文黎生離開。
……
跟着文黎生離開柳清書閣之後,蕭曉奇他們自然是往智源聖樹方向而去。
不到半刻鍾時間,他們便趕到了智源聖樹龐大的樹幹底下,而且這裏已經有一些人在等着了,其中正有老金和一些學院的長老。
“伯陽,人帶來啦。”老金主動與文黎生打了一聲招呼。
文黎生點了點頭,“可以進去了。”
蕭曉奇則是對着一衆前輩微微作揖,“見過聖主,見過各位長老。”
“好,你可要把握好這次機會呀。”老金對着蕭曉奇微微一笑。
其他的長老卻沒那麽熱忱,雖然不至于蔑視蕭曉奇,但面色冷淡,沒有太在意蕭曉奇。
文黎生接着說:“既然人已到齊,那就進去吧。”
“嗯!”老金點了一下頭,“都跟上我。”
他說着便轉頭走向身後的智源聖樹樹幹。
蕭曉奇有些好奇,這裏又沒有樹洞之類的入口,要怎麽去見智源聖樹?爬上去嗎?
不管怎樣,跟上去總沒錯,蕭曉奇便緊随在文黎生身旁,跟着老金一起走。
不一會,蕭曉奇便看到,老金走到樹幹前之後,将自己的手掌劃破,然後身手貼在了樹幹上……
唰!以老金的手掌爲中心,一個樹洞不緊不慢打開來,樹洞中滿是白光,完全看不清裏面是什麽。
“蕭曉奇,進去吧。”老金回頭對蕭曉奇說。
蕭曉奇微微有些意外,“我第一個進去嗎?”
老金則是說:“應該說就差你了,我們該問的已經問了,勉強給你留了一刻鍾時間,你自己好好把握。”
“是!”蕭曉奇沒有矯情,擡腳就往前面走去。
“進去就能見到智源聖樹嗎?”蕭曉奇又站在樹洞外問道。
老金沒有明說,隻是說:“你進去就知道了。”
蕭曉奇不再猶豫,邁腿踏入了樹洞……
走進樹洞之後,蕭曉奇背後的樹洞驟然合上,仿佛将他拉進了一個新的世界。
蕭曉奇原本以爲樹洞後會是和之前在聖築湖底一樣的場景,不過進來之後,他發現裏面的空間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樣,盡管四周還是一片空白,但是他腳下卻踩在實實在在的地面上。
而他的眼前,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看不出什麽特别的,唯一最顯眼的便是草原中有一棵孤零零的樹。
看到那棵樹,蕭曉奇就知道,那是智源聖樹!
不因爲别的,就因爲那棵樹長得與智源聖樹一般無二,隻是大小差了許多,他眼前這棵隻有一般樹木大小,沒有聖光,沒有仙氣,仿佛一切回歸平凡。
“術祖蕭曉奇!”
蕭曉奇突然聽到一陣呼喚聲,正是從智源聖樹方向傳來的。
他來不及深想,雙腳便不自覺朝着智源聖樹走去。
來到智源聖樹底下之後,蕭曉奇并沒有看到其他的生靈,這麽看來,說話的隻能是他眼前的這棵樹。
“您就是智源聖樹?”蕭曉奇直接開口問道。
這時他眼前的樹也作出了回應:“你現在腦中想到的是誰,我便是誰。”
這個聲音略顯老邁,蕭曉奇腦海中不由自主
浮現出一張和藹老人的面容。
“您好像知道我是誰?”蕭曉奇又問。
智源聖樹不置可否,直接回答:“你六歲時獨創晶丹術,開啓了術士與靈師的對抗元年,十八歲時完善術法,又創下《奇術》,爲術士找到了真正的路,二十一歲,你逆天改命推翻王朝,自此術士崛起,而你成爲了真正的術祖,十年之後,你爲根除天魔,以及追尋答案,來到了三清大陸……”
蕭曉奇微微蹙眉,看樣子,智源聖樹對他的來曆了如指掌呀,真不愧是活曆史!
他也沒有想太多,接着又問:“聽說您知道世間的一切答案,是真的嗎?”
“你這個問題就把我問倒了。”智源聖樹說道,“一切太大了,什麽才是一切?你有你認知的一切,我有我不知道的一切,至少你這個問題的答案我就不知道。”
蕭曉奇忍不住輕笑一聲,“也對哦,誰又知道一切究竟包括什麽,那我換個問題吧,您知道我想知道的嗎?”
“我知道你所經曆過的所有事。”智源聖樹說道,“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我都知道,就看你想知道什麽了。”
“我是誰?”蕭曉奇直接問出口,“有很多人把我和三清魔仙聯系到了一起,可是三清魔仙前輩又說我不是他,所以我究竟是誰?”
智源聖樹這時說道:“你是誰這個問題,一兩句話說不清楚,不如我讓你看看我所看到的。”
話音一落,在蕭曉奇與智源聖樹的四周突然出現一幕幕畫面,那畫面仿佛一個球體,将蕭曉奇與智源聖樹罩在其中。
緊接着,蕭曉奇在畫面上看到了自己,畫面中的他站在一片草地上,有些好奇地看着什麽。
“嗯?怎麽感覺這麽熟悉?”蕭曉奇露出疑惑的表情。
畫面中的他竟也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蕭曉奇恍然大悟,“那不就是現在的我嗎?”
沒有錯,畫面中的蕭曉奇就是智源聖樹眼中的蕭曉奇。
“我們不若往回倒一倒。”智源聖樹說道。
說話間,他們周圍的畫面已經開始旋轉起來。
蕭曉奇依稀看到他在柳清書閣考試的場景,然後又看到他與老虛吃雞的場景……他的人生好像在倒放。
倒放得越來越快,直到最後,蕭曉奇什麽也看不到了,隻看到快速閃過的畫面變成了一道光線,那就好像是一條時間線,不斷地往回拉。
沒多久,畫面驟然停住,一個剛出生的孩童出現在畫面上!
孩子剛出生沒多久,卻是不哭不鬧,圓咕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這是我!”蕭曉奇一下子就認出來了,他生來與衆不同,從出生那一刻起,他就能記事了,所以才記得自己小時候的模樣。
“哎喲,是個小子,哈哈哈……”畫面中,一個有些憨厚的青年很生疏地抱着剛出生的蕭曉奇。
“讓我也看看!”旁邊床上躺着一個面色蒼白的女子,眼神直勾勾注視着憨厚青年懷中的孩子。
“爹……娘……”蕭曉奇如何認不出,畫面中那青年與女子正是養育他長大的父母,蕭邦與藍英。
特别是看到藍英時,蕭曉奇不由得悲從中來,他已經見不到他母親了。
“這是剛出生的你。”智源聖樹說道,“那我們再往回倒,看沒出生前的你又在哪裏呢?”
畫面再次轉動了起來,蕭曉奇看到,畫面中嬰兒的他變成了一道紅光,飛出了蕭宅,飛出餘魚縣,飛出了拓州,飛出了明徽王朝……直到最後,飛出了遺落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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