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鬼說得沒錯,這孩子确實是可憐,别說是達生這樣的局外人,就是傅雪瑩,也都顯出極爲同情的神情。8』1中┡ 』文網
月娥離達生們的距離近了些,也不像先前那樣敵視,山裏面的人,天生淳樸,那種排斥的情緒,不過是一種自達生的保護。
狗崽的态度很明确了,他是願意去山外面治療的。
“祥他舅,你也看到了,我們家裏也就個樣兒,出去醫治,那得花多少錢,我們,我們根本拿不出錢來啊。”月娥沮喪地說道。
“錢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這事就包在他舅的身上了。”傅雪瑩卻是一個熱心腸的人,她幾乎是連想都不用想,便替達生把這主給做了。
達生們原本來此的目的是找人,沒想到狗崽竟然生了怪病,現在不把他接回去,我們既然說是人家的親戚,哪有甩手不管的道理。
“月娥,既然是這樣,你就陪文祥進一回城。外面的世界大得很,你可要記得,把娃怎麽給帶出去,就得怎麽給我帶回來。”三爺在一旁叮囑道。
達生心裏想着,哪怕是在淩衆鎮上,也比這地方強得多。這麽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又有啥值得留戀的。
月娥開始給狗崽收拾東西,她自己也略微梳妝打扮了一番。其實,家也就那樣,根本找不出什麽像樣的衣服來。這眼看着要出遠門,也隻得将就那些穿不出去的。
但有一點,沒有任何裝扮,這女孩的相貌決不比城裏的光鮮的女孩們差。
三爺說道,“你們等着,我去找幾個大力士過來,這娃很沉,有幾個人輪流着背,才出得了這山。”
“祖爺,達生要去看看爹!”狗崽已經穿好了衣服,是那種特别寬大,與其說是穿,不如說是綁在身上。他的體型實在是太糟糕了,胖得不正常。
“好,你爹沒白疼你。你若是治好了病,可不要在外面逗留,外面的人都壞得要命,壞得要命。”三爺說着話,到底還是把他對達生們的不放心說了出來。
無奈,他肯定是舍不得狗崽,可畢竟出去醫治是娃的唯一生路。有了機會,卻又害怕這娃被人騙走了,看來,他讓幾個壯實的漢子跟着達生們,其實也是在向達生們示警。别小瞧了山裏人,他們可不是那麽好欺負的。
果然,不到一會兒功夫,幾個壯漢便站了達生們面前。“祥他舅,你們城裏的人,在這山裏也住不習慣,不如現在就送你們出去吧。”
門外卻是一個很大的背簍,兩個人将狗崽擡了進去。一個壯漢便将狗崽背在背上,傅雪瑩拉着達生的手,達生們便從桑樹窪出了。
先前沒有人帶路,其實達生們從那山頂上下來,根本就沒有見着什麽路。現在好了,有人帶着路,走得也就順利了些。
三爺也跟在達生們身邊,月娥有好幾次叫他回去,他總是說,“再送一段吧,這路難走。”
那是一個小土丘,壯漢把狗崽從背簍裏面抱了出來。狗崽有些跌跌撞撞地走到那土丘前面,跪倒在地上。
達生也跟着跪在狗崽的旁邊,那三爺一把将達生拉起來,怒吼道,“跟這死鬼跪啥,他把娃丢下了,自個兒到那邊享福去,還跪他個啥。”
幾個壯漢便在那墳邊上跳起了一種很怪異的舞蹈來,那動作相當的滑稽,三爺在一旁念念有詞,不出一會兒功夫,達生便看到了那墳堆上面冒出了一縷青煙。
老天,這偏僻之地,竟然是有如此通靈之人,而像這樣把亡魂招回來,在達生看來還是第一回。也不知道,如此把鬼魂弄到陽世來,是怎麽通過那冥府的層層關卡。
那青煙漸漸地彙集在一處。“蠢材,還不快快現身!”随着三爺的一聲大喝,那墳頭上的青煙化作了一個滿身血污的漢子。
那被石頭砸死了的人,死相難看,自然從那邊趕過來,也是這般恐怖的模樣。看着墳上出現了鬼魂,傅雪瑩吓得一陣尖叫。達生心裏突然緊張起來,本想狗崽的爹娘都已經是沒了,死無對證,現在最大的擔心,就是那鬼魂揭穿達生的身份。
“都别怕,這娃死得慘,可人卻是相當的可憐。沒什麽可怕的,他不會拿你們怎樣。當然,你們要是對不起他娃,那可就難說了。”三爺說出的話,冷冷的,甚至帶有些陰森森的味道。
“爹!”狗崽爬上墳頭去,撲在他爹的懷裏。
“跟你舅去吧,他是一個好人。你娘也是好人,别恨她,好不!”男人說話,有些哽咽。
達生的一顆提到嗓子眼的心,終于像一塊巨石落了地。他竟然沒有揭穿達生,而且還鼓勵着娃跟達生去。
“爹,我不恨娘,我再也不恨她了。”狗崽哭着,用手摟着他爹的脖子。
“月娥,過來,讓哥看看,你,你,這些年,娃可把你累苦了啊。狗崽,聽着,以後無論如何,你都要孝敬你姑姑,聽到沒。”那男人看着自己的妹子,一張恐怖的臉抽搐着。
“哥,你在那邊還好嗎,你看,你這身衣服都破舊了,也沒有換洗。狗崽有達生在,你就放心吧,達生不會讓他吃苦頭的。”月娥抽泣着,對他哥好生安慰。
“我得走了,逃出來久了,又要責罰。”那鬼魂焦急地說道。
那鬼魂突然向達生跪下,懇求道,“他舅,他舅,娃就交給你了,你就看着辦吧。我這妹子雖是山裏人,卻也懂事,以後就嫁給你了。”
看着一個七尺男兒在達生面前下跪,傅雪瑩又在身旁拉着達生,達生不便跑過去把他扶起來,真沒想到,他在托付了孩子的事後,竟然把他的妹子就這樣嫁給達生了。
這不是趁人之危麽,達生可不能夠幫人做點事,竟然奪了别人的妹子,就算沒有這麽一回事,那月娥雖然長得賽天仙,畢竟不是達生的菜。
“曹大哥,狗崽的事你交給我就放心了,月娥妹子,嫁不嫁達生,那還得月娥自己說了算。”達生覺得像這樣說,既不傷害月娥,也表明達生的想法。
那墳頭上的鬼魂又化作了一縷青煙,消失在了墳墓之中。
三爺和那幫壯漢們,顯然是有着特異的能耐。這桑樹窪有着太多的靈異神秘,其實,這一招除了對達生們的身份進行驗證外,還有一個用意,那便是向達生出警告,山裏的人決不那麽好欺負的。
三爺站在墳頭上,跟達生們揮手告别。那個月娥,一直都若即若離地在達生們的前後。幾個壯漢便輪流着把狗崽背着,傅雪瑩隻是緊緊地抓着達生,人家月娥都是在地上走着,她一點也不示弱,再也不願意讓達生背在背上。
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達生們終于走出了那座攔在達生們面前的山。真的,達生再也不想來這麽個鬼地方了,達生的手臂,胳膊,還有腿腳上有好幾處劃傷。甚至,在那濃密的草叢之中,好幾次蛇從達生的身邊溜走。
壯漢們都不和達生們說話,隻是往前面走。大家都很是沉悶,達生們前面的路越走越寬闊,到了鎮上的時候,達生們都累得快要癱軟了。
在鎮上最好的飯館裏面,達生叫了一桌子菜,給幾位壯漢敬了好幾杯酒,大家這才稍微話多了些。
“大哥,你們是怎麽把鬼魂請回來的呢?”傅雪瑩好奇地問道。
“我們也不懂,在達生們桑樹窪,隻有三爺通靈。”那幾個壯漢喝着酒,笑道。
“你們那的人都姓曹麽?”傅雪瑩又問道,一個桑樹窪,幾乎是被外界所遺忘的地方,處在深山之中,斷絕了與外界的往來。這些人都怎麽結婚,是不是近親。
“達生們那裏,雖說隻一個窪,卻有好幾十個姓咧。你們隻不過是走到了開頭,那桑樹窪方圓可是好幾十裏地咧。”壯漢們嬉笑道。
達生暗自慶幸,竟然能夠在進窪後,便找到了狗崽,若是在别處,豈不是要花上好些功夫。
這一晚,達生們隻得在淩衆鎮裏住下來。
狗崽興奮得很,他可是第一回出山來,看到了這外面的情形,精神也比起先前好了很多。旅店裏面有一台公用的電視,他可是第一回見到了電視機這種東西,便問達生,“舅,你說,你們城裏也有這種能看到人影的電視機麽?”
“有,比這還要大,還要好看。”達生們都還沒有睡意,都陪着狗崽,聽到狗崽這樣問,便給他說道。
第二天早上,達生們又是很早就出的。那幾個壯漢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回去了,傅雪瑩把車開到了旅店的門口,在店裏請了好幾個人,才把狗崽弄到車裏。
這娃非得要坐在副駕駛位上,他太好奇了。
傅雪瑩從車裏鑽出來,對達生說,“阿生,還是你來開吧,你的技術比達生強多了。”
傅雪瑩跟月娥坐在了後面,達生動了車子,感覺到不光是狗崽,就連那個一聲不吭的月娥,也都對這車子格外的驚奇。那桑樹窪,哪裏見到過這麽神奇的東西。
車子在險峻的山道上行駛着,達生的駕車的技術比起先前來的時候,還要純熟很多,自然一道走來,有驚無險。狗崽在達生的身邊,時而尖叫,時而出了感歎,這小子,雖然生着病,卻相當的聰明。盡管達生也知道,這娃跟達生半毛錢的關系都沒有,他卻一直在達生的耳邊叫着舅,舅,親切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