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靈鶴遲疑了一陣子,達生知道,他肯定是有話跟達生說,卻又有些難爲情。『81┡ 中┡文網像他這樣的有些迂腐的人,求人的時候,總是有點放不下面子。
達生第一感覺就是他是來幫傅雪瑩做說客的。
他肯定是叫達生忘了傅雪瑩,達生聽到他們商議過,等傅雪瑩回來,非把我們拆散了不可。達生是一個坑,他們決不會讓傅雪瑩往達生這火坑裏面跳。
其實,達生心裏一直念念不忘的還是靜秋。至少,傅雪瑩還沒有能夠取代靜秋在達生的心中的位置。
那個虛空裏的聲音說過,靜秋也很想達生,達生心裏總覺得靜秋一直在達生的身邊,她似乎從來沒有離開過達生,她就是達生的一部分。
如果說是爲傅雪瑩的事,讓達生承諾不再去打擾她的生活,達生肯定是會做得到的,說句實話,達生心目中的靜秋,不管從哪個方面,都比傅雪瑩強很多。當然,達生決不是單純從姿色的角度來衡量兩個女人。
“達生,你侄兒的事,我明天親自去給你辦。今天,我确實是抽不出身來。這一點,你能夠原諒吧。”達生看到在那種昏暗的燈光下,周靈鶴的一張臉顯得很窘迫,每一個字就像是從自己的嘴裏面擠出來一般。
“教授,這事我們真的是給你添麻煩你了。娃的病是多年的老毛病了,也不急這一時半會的。”達生安慰道。
“達生,我也有一件事得相求于你,真不知道如何向你開口。”周靈鶴把話說到嘴邊,咽了回去。他那一雙睿智的眼睛,審視着達生,細緻地觀察着達生的反應。
“教授,你對達生有恩,有什麽事,你就直接說吧,隻要達生達生能夠做得到的,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在所不辭。”達生把話說得信誓旦旦,達生知道,即便自己不答應,那事也就那麽回事了,強扭的瓜不甜。其實,用小艾的話說,傅雪瑩真的不是達生的菜。
“達生,你知道嗎,爲啥這些年來,達生一台手術都沒有做,成天隻在那兒鑽研,寫些無關痛癢的文章?”周靈鶴的聲音壓得很低,樣子也顯得有些詭秘莫測。
“教授,你的研究可比在手術台上做點手術重要得多。”達生誠懇地說道。
“錯了,你這是大錯特錯了。”周靈鶴突然間把聲音提高了好幾度,有些神經質地叫道,“達生,這裏沒有外人,我給你說,我那是爲了保住達生的名聲。我在這醫院裏面的第一把刀子的名聲。從達生上手術台的第一天起,到現在,達生可是沒有一次失誤,也沒有半點過錯。而且,我所操作的全是相當難的,甚至在某些人的眼裏,根本無法做好的手術。”
“我爲了這名聲,已經是不敢再上手術台。可你要知道,這外科醫生失去了手術台那意味着什麽,意味着達生已經是是一個廢人。”周靈鶴的樣子很頹廢,頭埋在膝蓋之間,給人一種極其難受了的感覺。
達生想到了在周靈鶴的家裏面,他給并不在場,其實是已經是去了另一個世界的妻子倒的那杯酒,達生是親眼看到那一杯倒滿了的酒,無形之中便一點點地消失了。
難道,他竟然是傳說中的養鬼之人。
在陽世之中,但凡有些神異的行業裏面都流行養鬼之人。比如說,那些賭徒,爲了能夠在牌局中獲勝,便特意養下鬼魂,專門充當第三隻眼睛,去爲自己看取對方的牌。在行醫這行裏面,爲了使自己有過人的能耐,便養下了醫鬼,動手術的時候,那鬼魂便附在他的手術刀上面,出刀便會穩而準,大大地提升自己的行醫本事。
陽世之中其實隻有兩類人,一類爲了名,一類爲了利,若免得皆不看重的,除非傻瓜,不然就隻有成了聖人了。
周靈鶴顯然是那種把名聲看得比生命還要珍貴的人了。
“達生,你去幫達生做完這台手術吧,我去做手術,怕會出大事的。”周靈鶴的臉上竟然有了一種恐怖的神情。
他越是這樣,達生越覺得這事裏面有些蹊跷,醫院裏醫生那麽多,可說是人才輩出。可他爲什麽偏偏要低聲下氣地跑來求達生呢?
封刀如此多年,自然可以此而拒絕,他又爲啥把達生推到那風口浪尖上去呢,更何況,達生現在連醫生都不是了,隻不過是一個在停屍房值班的,而且還是那種名聲極其糟糕的,有能無德的壞人。
“不會是名聲這麽簡單吧。”達生看了一眼周靈鶴,達生覺他這是在和達生撒謊。
周靈鶴沒有說話,屋子裏靜谧得有些怕人。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好吧,達生,這事,你看着辦吧,明天早上八點前,你給我一個信兒。”
就在周靈鶴要離開的時候,達生的神識悄然地鑽進了他的腦子裏面。然後,達生在他的腦子裏面,相當準确地打探出來,原來,這周靈鶴的老婆竟然是也是一個醫生,而且還是那種相當厲害的醫生。
爲了成名,年青時的周靈鶴居然用手術刀殺了他的愛人!
真是喪心病狂,這真是喪心病狂,周靈鶴把他愛人的鬼魂煉制到了那一把血腥的手術刀子上面。從那以後,周靈鶴真的是做到了成功,在醫院裏成爲了登峰造極的一代名醫。他創造了一個又一個神話,而他的那把手術刀,也獲得了醫院第一刀的雅号。
然而,随着周靈鶴的名聲越來越大,他的膽子卻越來越小,當然,這還與那手術刀裏的冤魂有着極大的關系。那冤魂的暴戾的脾氣随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明顯。甚至,那把給他帶來了無上榮譽的手術刀,也就在漸漸地開始出錯了。
爲了杜絕錯誤,周靈鶴唯一能夠做的,不過是封刀。封刀之後,任何人他都一概不搭理。
周靈鶴供養着那個神乎其技的女鬼,那便是師娘,無影的師娘。然而,成就了他的名聲的師娘,卻最終狂暴而憤怒起來,攪擾得他無法安甯。
達生從周靈鶴的腦子裏面出來,這實在是太詭異可怕的了。達生突然間大叫一聲,“周教授,放心吧,你的手術,我接了。”
達生自己都有些說不明白,達生這樣做究竟是爲了同情,還是爲了表明達生自己的能耐,或者是出于一種極隐秘的心思。
這決不是爲了挑戰,達生隻不過是隐隐感覺到,當達生的神識在周靈鶴潛藏在腦子裏面那一份後悔與可憐,更讓達生無以自拔。
達生的手術刀裏,不是也有導師的鬼魂麽。難道,難道是達生殺了自己的導師?達生也跟周靈鶴是同一類人?
同情周靈鶴便是同情自己?
達生陷入了一片迷茫之中,當然,這不僅僅是答應一台手術那麽簡單。達生感覺到很害怕,一種莫名的恐懼襲上了達生的心頭。
達生決不會殺了自己的導師。雖然達生是一個鬼差,可達生清楚地記得,達生根本沒有做過任何與導師相關的任何事,達生也可以保證,達生根本沒有刺殺過達生的導師。
周靈鶴突然間轉過身來,緊緊地握着達生的手,“放心吧,你侄兒的事情,我也會給你辦得妥妥的。”
交易就這樣達成了,達生感覺到自己的能量和等級在不斷地提升着,就在前些日子,達生還爲自己的特異功能的讀心書沾沾自喜,現在呢,達生竟然可以用自己的神識潛入到對方的大腦中去。而且在别人的腦子裏面,将他最隐秘的記憶也能夠恢複和還原。
幾次動手術的經曆,已經讓達生暗暗地想到了,在達生的手術刀裏面竟然是是達生的導師的魂靈。是達生的導師在成就達生在醫院面的聲名。
送走周靈鶴,達生看了一下手機,時間已經到了淩晨五點過十幾分了。過道上面傳來了車輪的聲音,達生知道,就在這麽短短的時間裏面,又一個人離開你了人世間。
“老夏,快出來接客。貴客一位,年青漂亮。”外面傳來了那藍衣人的聲音。
達生趕忙推開門出去。達生手裏提着那根電筒,然後拿着盒子去打開房門。
輕輕地拉開停屍房的門,那門出吱呀的聲音,在甯靜的的夜空裏面,顯得格外的刺耳。
藍衣人把死屍擡進了停屍房裏面,達生嗅到那難聞的福爾馬林的味道了,跟這幫人沒有什麽可以聊的。
這一夜裏幾乎沒有怎麽休息,在陰陽兩世間來回的奔跑着,已經是很疲倦了,現在居然是還答應了周靈鶴的一台手術。
周靈鶴沒有把病人推給郝醫生,這直接說表明了他們的關系并不好,就好比賣糖的見不得賣鹽的。賣面粉的見不得賣石灰的。同行相輕啊。同行相輕。
周靈鶴竟然是在這樣的一天的下半夜才來找到達生,這裏面表明了他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
接下來,達生可得好好地爲那一台手術作一番準備了。老夏比頭一天來得要早一些,看到達生便笑道,“小子,瞧你這才上幾天班,居然弄成熊貓眼了。”
那老頭子把手伸到電視機的後面,達生知道,他這是要看一下,他的那個電視機的塑料袋殼是不是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