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一次深山裏面舉行婚禮的時候,老爹早早就來了,顯然,在老爹的心目中,月娥很有分量。8 『1『中文『網
如果說真正按照舉辦婚禮的先後來說,那個與世無争的月娥,卻成了天然的大太太。
達生是念過書的人,就說現在這樣,被人莫名其妙地拉上結婚的殿堂,自己這已經是犯了重婚罪了。然而,這是在異界,就連冥府都管不上這兒,陽世裏的人自然也沒有人來定他的罪。
高台上擺出了四個座位。達生知道,那是雙方的父母的位置。
傅雪瑩的爹肯定是有辦法聯系上老爹,看來,老爹的不到場,人家才故意如此地不待見自己,而且把自己弄成了一個沒人管照的乞丐的樣子。
畢竟是自己失禮在先,人家如此出點氣,也是能夠接受的。達生隻是感覺到這樣未免有些滑稽,不過,反正這裏的人都認不得自己,他一個上好的女孩,偏要嫁給一個乞丐,這說是丢了黃家的臉,又何嘗不是在丢他們傅家的臉面呢。
像這樣一想,達生便高昂着頭顱,做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樣子來。傅雪瑩那邊,當仁不讓地坐到了高台上去。傅雪瑩的老爹,和那個用心奉養着他的娘,已經端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傅雪瑩和禅兒的妹妹,恭敬地站立在了她爹娘的身邊。
傅雪瑩的頭上遮着蓋頭,是禅兒的妹妹牽着她的手。顯然,她還不能夠看到達生現在的裝束,實際上,在儒家的人的眼裏,這達生本來就是乞丐,盡管他擁有着顧氏的股份,畢竟傅家可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樣富豪人家。
達生四處看了,卻沒有看到傅雪瑩的哥哥。
在那一次要去傅家的時候,達生聽到電話裏面就說起了,傅雪瑩的哥哥碰巧回來了,現在他在嫁自己的妹妹,這麽大的事情,再忙也應該回來一趟啊。
傅雪瑩的哥哥卻根本沒有到場。
達生看到自己的爹娘的座椅上,老爹的那個位置上站着一隻鷹,那鷹的一雙眼睛,有着俯視天下的那種威嚴,而在老娘的位置上,卻是隻狼。
這不是一般地欺負人,沒有請來,你就在那兒随便客套幾句不行麽,非得弄隻鷹,整一隻狼放在那顯貴的位置上。達生隻覺得自己的嘴唇都在哆嗦了起來。
但仔細一想,在這些人的圖騰裏面,上面是一個鼎,下面是一隻鷹。鼎和鷹在這宗族裏面看來是擁有着極其特殊的意義,那充當着老爹的鷹,站在那靠背的椅背上,眼光炯炯有神。雖說不是老爹來了,卻還做得有闆有眼的。
那主持婚禮的人,站在了高台的中央,老祖卻在高台上最顯赫的位置上坐好了。
主持婚禮的是一個判官樣的斯文的年青人,在他的身邊站着一位不認識的美女。顯然是在外面讀過書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大眼鏡。
那主持人真的是有才,手裏拿着一張洋洋灑灑不下萬言的稿紙,從頭到尾地讀了起來。
當他開口的時候,達生佬感覺到受罪,沒有一個字能夠聽得明白,就像是念的一種怪異的咒語樣的東西。
憑着那種有些像巫婆跳大神的樣子,達生隐隐覺得,要麽那文章便是祭天,要麽就是拜鬼神,或者是曆世的先祖。總之一句話,在這良辰吉日裏面,百鬼莫擾,諸神獻福。圖的也就是個吉利。
就在那主持人誦讀着稿子的時候,達生反正聽不明白,眼睛的餘光便開始在那人群之中搜索,希望能夠看到點熟識的人。
達生懷疑副院長也是這裏面的人,可是,從進入荒村,一直到現在,都沒有看到副院長的身影。那周靈鶴卻混在人群之中,兩眼盯着達生這邊,周靈鶴的旁邊,站着他那不省事的丫頭若雪。
主持人在那兒叽裏咕噜地念叨了幾句之後,突然停了下來,對達生揮了一下手。
達生還沒有醒悟過來,身旁的禅兒的弟弟一把拉起達生,“走吧,輪到我們閃亮登場了。”
達生差點沒有笑出聲來,就這種裝扮,一身的乞丐裝,還搞什麽閃亮登場,真不知道傅雪瑩的爹娘,還有這裏的人們,那腦袋是不是讓驢給踢了。
達生硬着頭皮,踩在猩紅的地毯上,一步步向高台上走去。
突然,達生感覺到自己的雙腳,竟然懸空,根本沒有踩在地毯上,而是像有一種平步青去般的感覺。
再一看那身旁的所謂伴郎,也是雙腳不沾地,徑直走上了那高台。達生很不是滋味,他知道,在這荒村裏面,潘伯還專門提醒過自己,這裏的能人異士真的是多牛毛。
他有些搞不懂,是自己的能耐提升了,還是别人根本不讓他在紅地毯上留下自己的腳印。從當時的情形來看,自己的身子向前傾,與地面形成了四十五度的夾角。這是一種攀附于别人的動作。
本來達生向高台上去的時候,身子挺立,然而,随着自己的雙腳離開地面,自己的身子便成了這麽一個幅度。
平步青雲,從來都是有代價的。達生向來都是不卑不亢,真沒想到,在這樣情景之下,居然不得不做出一種卑躬屈膝的樣子來。
禅兒的妹妹把傅雪瑩牽到了達生的手裏,握着傅雪瑩的手,這一次,達生感覺到一股神秘的電流從傅雪瑩的身上傳遞了過來。顯然這是一種極其怦然心動的感覺。
達生不懂得那裏面的咒語一樣的語言,便看着禅兒的弟妹,學着他們的樣子,該跪就跪,該起就起。
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樣的禮數,某國的連續劇裏面,老是出現抱了又抱的鏡頭,現在,就像是那種劇目一樣,純粹成了跪了又跪。
達生心裏笑道,不會是要把祖宗十八代,全都依次地跪一遍吧。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達生和傅雪瑩才跪倒在了那一隻鷹,和一隻狼的面前。
跪完了達生爹娘,才拜的傅雪瑩的爹娘,就這一點上來說,這禮數卻還是沒有亂的。
當達生和傅雪瑩跪在傅雪瑩的爹娘面前時,傅雪瑩的爹從懷裏摸出一個鼎來,遞給了傅雪瑩,說道,“有此鼎在,你便一直不曾離開過傅家。”
達生猛然間感覺到傅雪瑩的老爹一下子變老了幾十歲,神情也都顯得有些頹唐起來。難怪女兒出嫁之時,要蒙上蓋頭,達生想,或許這就是她的父母不想讓她看到眼中對女兒的留戀的淚水。
行完了三跪九叩之禮。
達生隻聽得那眼鏡說了一句,禮成,送入洞房!
一頂花轎擡了出來,伴娘便扶着傅雪瑩坐進了花轎,“新人不可回頭!”達生聽到了一句清晰的話音在自己的耳邊響起。
這是什麽規矩,結婚的時候,難道連回頭看自己的爹娘都不許。達生根本不知道傅府在什麽地方,現在已經成了傅家的女婿,卻依然沒有人領着他走進傅家的家門。
傅家的門坎真的是太高了,達生心想,傅雪瑩嫁出了豪門,人家把自己打扮成了叫花子的模樣,從那花轎的方向來看,達生明顯地感覺到,這不是到傅家的路。
女孩嫁出門後,自然便是要去婆家。在這荒村裏面,達生可沒有任何一個可以安生的地方。哪裏,這是要去哪裏呢?
走出村口,達生便看到那些擡着花轎的人,吹吹打打地将花轎擡向了後山。
後山!
達生覺得這實在是太過于詭異了。那可是一個禁地啊,當時,阿冰便是把婚房選在了一個大石頭裏面,傅雪瑩不會也是把婚房選在後山的石壁裏面吧。
在荒村裏面,有過太多的不可思議的東西。達生想不明白,幹脆不去想,若是老爹來了這裏,恐怕自己的一切就不會是弄成這麽尴尬。他在想,當傅雪瑩把那蓋頭揭開的時候,看到自己的這副尊容,會是一個什麽樣子。
花轎還真的在後山的那個墓葬群邊上停下了。達生一眼看到,在那墓葬裏面,一個最不起眼的地方,赫然寫着黃達生的名字。
老天,自己在這荒村裏面沒有房産,沒有任何的根基,居然人家把自己的墳墓卻提前修造在這裏。
生人墓,這一點兒都不奇怪,在達生的老家,就有這樣的風俗,特别是那些達官貴人們,有的正當壯年,就已經修好了自己的墳墓。
洞房是什麽,洞房便是墳墓,達生把這二者聯系起來,更回想起當初老爹的那一句話,跟傅雪瑩和紫嫣結婚,無疑是将自己墜入了萬劫不複之中。
盡管這也沒有什麽,達生又仔細地一想,老天,那一回在阿冰的墓穴邊上,阿冰不是催着自己回别墅去嗎,難道她嘴裏的那個别墅,就是這裏的一個墳墓。
生人住别墅,死人住墓地。阿生知道,不光是自己,就是傅雪瑩,也都是活得上好的大活人。
達生将手放到自己的墓碑上面,隻聽到那陵墓裏面出隆隆的聲響。達生覺得好生奇怪,難道這墓葬竟然還是指紋開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