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兩日,還有遠親近鄰陸陸續續登門,不過臨近年關,圖的就是個喜慶,鄧铮都是笑臉相迎,非常熱情。
大家明裏暗裏沒少誇贊他有本事、懂禮貌、尊重人、沒架子,鄧铮倒是沒覺得什麽,因爲說的這都是事實。父親鄧海則老懷大慰、喜不自勝,每頓飯都要哼着戲詞兒、拉鄧铮整兩盅。
過了二十七,絡繹不絕的上門者終于消停了下來,鄧铮也總算舒了口氣。
結果還沒消停到半天,接到了一個很意外的電話,樊嘉的。
“大作家,沒打擾到你在家裏接受前呼後擁吧。”
“剛解脫。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不是正在拍戲嗎?”
“都市家庭劇,我現就在北華呢。有空嗎,出來吃個飯。有點事情麻煩你。”
“沒問題。隻要不是借錢。”
“……”
倆人約定了地點,鄧铮跟父親交待了下,披上羽絨服便出了門,打車一直開到新區某咖啡館前,隔着透明櫥窗,就看到裹得跟粽子似的樊嘉在招手。
進了靠角落的卡座,鄧铮邊脫羽絨服外套,邊左顧右盼,打趣道:“這麽光明正大的,就不怕绯聞?”
“要傳拍攝《萍蹤俠影》的時候早該傳了,能等到現在。再說,就我今天的裝備,按李瑾的話說,我媽也認不出我!”
鄧铮就笑。
樊嘉屬于那種生得靓麗秀氣的,性子平淡溫和,在娛樂圈當紅女星裏很少見,不過就是身材略顯瘦小,此時裹着臃腫的大棉服,戴着絨線帽。又配黑框鏡,輕易間還真是不太容易認得出來。
“快别笑了。你現在的模樣,也不比我強到哪裏去。”
樊嘉說着,将面前的一杯熱乎乎的卡布奇諾推給鄧铮,“喝口,暖暖。奇怪,你們北華不是南方嗎,怎麽也這麽冷!”
鄧铮無語:“果然是地理老師死得早。來北華雖然出了首都往南走,但一上高速。又繞回去了好不好,總體來說,頂多相差1個維度。”說着,忽然想起說這個也白說,擺了擺手,“算了,以你的地理常識我暫時無法跟你溝通。說吧,什麽事兒?”
樊嘉斟酌了下,兩手十指絞起,認真看着鄧铮:“我的合約快要到期了。”
鄧铮一愣:“不續約嗎?”
他有些難以理解。像樊嘉這樣炙手可熱、冉冉升起的影視小天後,夢達公司怎麽可能會選擇放開?!
樊嘉眼裏多了些惆怅:“是我主動提出不續約的。”
鄧铮納悶:“那我更不理解了。據我所知,夢達公司是國内資格最老的一批影視公司。一手抓制作一手兼經紀,在業内一直都是風生水起,早年更是與同時期的瀚海娛樂、兄弟影業實力相當,可以同起同坐。夢達公司的電視劇一直以制作水準極高著稱,創造了很多收視神話。一直到現在,業内很多制作公司都在向夢達公司的制作水準看齊,學習夢達公司裏那些先鋒的創作手法和理念。你怎麽就不願意續約了呢?”
樊嘉擡頭,開玩笑道:“想跳槽過來給你打工呗。”
鄧铮自不上當:“下次言不由衷、準備胡扯的時候。記得不要扣指甲,更不要拿手指頭敲桌子。”
“……你還真是個怪物!”
樊嘉郁悶道,然後解釋了她不會再跟夢達續約的因由。
原來,這個大名鼎鼎的夢達公司,不僅電視劇制作水準高,在挑選和打造藝人方面更有一套。挖掘培養出了一大批的影視新星,更有幾枚亮瞎眼的巨星級人物。
但是它一直也存在很大的問題,就是經營模式落伍。“親情式捆綁”、“家庭式經營”。公司簽約的藝人大多十六七歲剛剛出道。夢達公司的三位老總對他們就像父母對孩子,用親情來‘捆綁’他們,藝人對公司感情十之八九都是“感恩帶出道”。
此外,夢達公司還習慣先将“大哥、大姐”培育出來,再讓他們扶持後輩。
這種模式最開始還行。這十幾年來已經嚴重落伍。随着演藝經紀市場越來越規範化,被挖掘的恩情漸漸不再是綁住藝人未來的繩子。藝人成名之後希望有更多的發展,想法也很多,越來越不習慣“家庭責任”的束縛。
再加上夢達公司被輿論架得太高,一直走在過于追求品質的死胡同裏。近些年來作品越來越少,更是出現了幾部很奇葩另類的所謂先鋒作品,導緻“狼多肉少”,所有角色都得論資排輩、競争上崗。沒有自家的作品可拍,旗下很多藝人上戲幾乎隻能在外面接戲,被與外面制作公司或投資商關系好的演員擠掉再正常不過。
公司不會主動幫你在外面接戲,你隻能自己跑,本來就很難,好不容易接上了,按合約還得給公司抽成不少,擱誰誰也不願!
這樣一來,成名藝人跳槽也就很嚴重了,有的甚至不惜撕破臉對薄公堂。
像樊嘉這樣,爲了感謝栽培之恩,願意堅持到合約結束,已經算是相當難得了。
鄧铮聽完,若有所思,不禁想到了自己“俠之大者”工作室今後的發展模式,繼而搖頭一笑,這才哪跟哪呢,還差的太遠了。
“那你今天找我是?”
“我想簽在你的‘俠之大者’旗下。”
看到樊嘉沒再扣指甲、沒再敲桌子,一臉認真的樣子,鄧铮倒是愣住了,“不是吧,以你現在的知名度,多少大經紀公司、影視公司争破頭的想要!爲什麽要選擇‘俠之大者’?”
樊嘉不耐:“你就說願不願意簽?”
鄧铮忙道:“當然願意!”
開玩笑,四小花旦之一,誰不願意誰是傻子!
“那讓我演黃蓉?”
“不行。”
“爲什麽不行?我連發了十個版本的cosplay扮相,難道就沒有一個接近的?你說說,我爲什麽不能演黃蓉!”
“确定真要我說?”
“算了。”
樊嘉趕緊擺手,“我認栽。每次你露出這樣表情,接下來都是些很傷自尊的話。約莫不是年紀大,就是個子小。”
鄧铮笑了笑,問:“還有多長時間,我這邊好做個準備,恭迎大駕。”
“八個月吧。”
鄧铮點了點頭,還是忍不住問道:“爲什麽這麽信任我這家小工作室?”
“蔣導的建議。他算是我在圈内的半個老師,我一直很信任他。而且,咱們也是朋友,我本身也很相信,你這個人,一旦要做一件事,必定大有所爲。”
樊嘉說着,啜了口咖啡:“其實,相信你的人又何止蔣導和我?你的那十二萬金甲,你的每一個書友,每一個影迷,每一個支持者,他們都比我們更相信你!而且是無條件的相信和支持。我跟蔣導你若是不搭理,我們也不搭理你。但他們,無論你理不理,他們都在那裏……”
鄧铮忽然怔住,久久無語。
晚間,臨睡前,鄧铮披着毛毯,在陽台上坐了會兒。
說實話,頒獎盛典那天烨村的話讓他很不舒服,但他也知道眼下這是事實。跟人吵跟人辯論都不算上策,而且這種事也絕非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需要時間上的滄海桑田,需要人才上的前赴後繼,所以一直也沒表示什麽。
但這幾天這場由十二萬金甲發起,繼而引發狂歡的射雕扮相大浪潮,以及今天樊嘉最後的那番話,讓他深受觸動。
讓他覺得,書友們粉絲們這麽執着可愛,不遺餘力地支持自己,那麽自己是不是該給他們一點回響,甚至哪怕隻是一種小小的精神寄托和溝通渠道,讓他們知道自己一直都在,讓他們能夠清楚自己在想什麽呢?
果斷打開随身電腦,點擊接受了企鵝圍脖的入駐邀請。
僅僅一分鍾後,那邊欣喜若狂的客服便開通了“作家金梁”的圍脖。
鄧铮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轉載了“秋雨文藝出版社”官博發布的“大年初一,不見不散”的《射雕英雄傳》實體書上架開售宣傳海報圖片。
并在旁邊,寫下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條圍脖:
早已注定,我隻能在荊棘中采拾鮮花。但重要的是,要對勝利和信念充滿執着。(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