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上述這些明顯槽點毒點需要大的調整外,還有就是整部劇的具體呈現風格。
原著小說深沉悲涼、極富沖擊力和感染力,是鄧铮最喜歡的古龍作品之一。作爲文學作品這是優點,拍成電影也能成爲極大特色。但作爲電視劇,尤其是在國内的電視劇市場,終究顯得太悲太疼太糾葛。
吳版電視劇又過于青春偶像,從布景服裝光線到鏡頭運轉,武俠感嚴重不足。抛開武俠外衣,完全可以當做一部言情偶像劇來看。
此外,創作者對于主角蕭十一郎角色的改編設定,也偏輕佻虛浮了些。
睿智風趣、豁達潇灑這些處理的不錯,但偏偏少了最富魅力的滄桑、蕭索,以及像孤狼一般不爲世人所理解,隻做自己認爲是對的事情的極端性格特征。
蕭十一郎絕不隻是個俠盜浪子,還充滿着一種原始的野性。是狼教會他怎麽生存,是狼教會他怎樣去忍受寂寞。他這個人本身也像是一條狼,他甚至能像狼一樣嗅到危險的氣息。
鄧铮知道,一般編劇在處理武俠劇時,爲了省心省時省力,不至于出錯,喜歡先劃定“好人”、“壞人”,以此中規中矩的制造戲劇沖突、引導觀衆情緒。但《蕭十一郎》這部小說之所以被那麽多人喜歡,甚至被台灣著名武俠小說評論家葉洪生先生擡高到古龍作品第一的位置,稱贊“《蕭十一郎》的人物和故事爲雙絕”,還說“《蕭十一郎》是糅合新舊思想,反諷社會現實,讴歌至情至性,鼓舞生命意志的一部超卓傑作。具有永恒的文學價值”,就是因爲它的主題,并非僅僅是爲了描寫一個從頭到尾充滿“悲劇宿命”的愛情悲劇讓人們去喟歎、傷懷,那僅僅隻停留在故事表層上。
到底是風四娘還是沈璧君更适合蕭十一郎,也不是寫作重點。
古龍大俠或許,隻是想借用這些女子,借用她們的思想和經曆來寫出自己對于人生、世界的感受,借用這些形形色色的人物,借用重情重義的十一郎。單純美麗的沈璧君,潑辣勇敢的風四娘以及優雅溫和的連城璧,向讀者大衆平等的探讨一些問題,比如說:所謂的君子,是否真的是至善至美的好人?所謂的盜匪,是否真的是十惡不赦的壞人?
就像他在各式各樣的序言中不止一次提到過的:“真的希望通過他的小說使得每一個人都能有所收獲,過得快樂些。”
因爲種種現實層面的限制,做成電視劇,鄧铮不能、也做不到完全挖掘出這些,但他還是希望至少能夠做到一點:讓觀衆看過後。心疼戲中每一個人。
而在制作這部電視劇的過程中,随着他對原著作品的進一步挖掘和理解,也發現了很多之前并沒有意識到的澎湃力量和深沉感動。這讓他下定決心:一定要找個最合适的契機,讓這部經典的原著小說盡早面世。待日後“俠之大者”羽翼漸豐,開始轉戰大熒幕後,一定要原汁原味的将之打磨呈現成電影!
所以,制作《蕭十一郎》的整個過程,伴随着鄧铮的,是一種久違的悸動和遺憾在心中暗潮湧動、相互交融,無法遏止。以至于這部劇的首播。讓他感覺到空前的壓力和緊張。
今晚在泺源喝了那麽多酒,還動手打人,除了客觀因素,從某種層面上講,也未嘗不是一種情緒不穩的體現。
車子進入北華市區後,速度明顯放慢。各種減速帶也多了起來。
鄧铮悠悠醒來,頭略略有些疼,然後就感覺到大半個面部正貼在一雙修長有力、青春綿彈的腿上。隔着仔褲,仿佛都能感覺到肌膚的酥滑細膩,鼻端,還萦繞着淡淡的活力清香,嗯。這味道有些熟悉,像是林小璐的……
意識歸位。鄧铮撐着坐了起來。
“大魔王,你可算醒啦。看起來頭不大,怎麽這麽重,快壓死了我都。奇怪,難道人的腦容量真的跟智慧成正比?”林小璐長籲了一口氣,揉着酸麻痙攣的大腿,絲絲吸着冷氣,叽叽咯咯的吐槽道。
“小薇,現在幾點了?”
“铮哥哥,23點10分。嗯,兩集《蕭十一郎》已經播完。”專心開車的談薇,似乎也覺察到了些什麽,報完時間,又補充了一句道。
林小璐一聽這話題頓時來了精神。剛剛鄧铮在睡覺時,她就一直泡在論壇、鐵耙裏關注這個,雖然因爲流量問題沒辦法看直播,但看實時互動也看的不亦樂乎,什麽“大盜蕭十一郎”、“傳奇女俠風四娘”、“武林第一美女沈壁君”……弄得心中早癢癢的難受。
激動之下,就想起身攀回前面副駕駛位,跟談薇好好探讨一番,結果剛一起身,腿部方才已經減輕的劇烈麻困再次突襲而來,“哎呀”一聲,便朝着旁邊的鄧铮狠狠載了過去。
鄧铮剛睡醒,還有些迷迷糊糊的,反應及不上平時,況且,誰能料到crystal裏的舞蹈擔當、前女子斯諾克國家隊成員、一向以精力體力意志力自诩的林小璐會連站都站不穩?所以等他下意識的産生肌肉反射,擡手去擋的時候已經錯失了最佳時機,而手部向前推拿的部位,正是林小璐的身前!
小璐的外套早前脫下來給鄧铮蓋,現在身上就穿一件亮黃色的高領貼身保暖衣,她雖然一向修長纖瘦,但此時也明顯能感到胸前那對鼓囊囊的小黃梨兒,正對着鄧铮的手掌而來。
再小的黃梨兒,可也是梨兒啊,時令不對,弄不好的會拉肚子的!
電光火石之間,鄧铮來不及多想,兩隻手奮力往回收,隻用前臂和手肘緩沖林小璐的身體,同時急速朝側後方扭頭——
終于避免了兩顆腦袋火星撞地球,也避開了發生不适宜的身體接觸,但沒有料到的是,他盡管果斷扭頭了,但少女溫膩柔軟的嘴唇,還是紮紮實實,印在了他的唇角。
按照他們倆相識這麽多年的鐵瓷關系,真要來個貼面吻,也不算什麽,但關鍵這不是貼面,這是紮紮實實的吻嘴上了。
鄧铮能感覺到一向活力無限的林小璐,這一瞬間整個身體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樣,喪失了所有反應和動能,竟連趕緊閃開的意識都沒有……立馬當機立斷,穩穩推開她,像往常開玩笑時一樣,拿手背很誇張的擦着臉頰,一臉郁悶嫌棄的嚷嚷道:“林瘋子你幹嘛?不就是在你腿上枕了會兒沒說謝謝嗎,居然來偷襲啃我的臉,你以爲你是僵屍啊?口水吧啦的,惡心不惡心?”
開車的談薇咯咯直笑,忙勸道:“好啦铮哥哥,你躺了那麽久,小璐腿麻一時沒站穩。你就别再欺負她啦。”
聽到談薇的聲音,剛剛一瞬間如失了魂般的林小璐這才意識到車裏是三個人,爲免尴尬,立馬恢複常态,“啊”的一聲尖叫,如遭受奇恥大辱般,張牙舞爪的朝鄧铮撲去:“以怨報德的臭家夥,枉本女俠的漂漂大美腿獻出來讓你枕了那麽久,什麽叫口水巴拉的?什麽叫惡不惡心?信不信我現在就化身小僵屍咬死你!”
車後排頓時一片雞飛狗跳,瞬間的僵持尴尬也一掃而空,但不知爲何,鄧铮卻覺得此後時間裏,咱們林女俠的聲音一直是色厲内荏、隐隐發顫的。
……
“暮春三月,羊歡草長,天寒地凍,誰人飼狼?人心憐羊,狼心獨怆,天心難測,世情如霜……”
橘黃色的燈光下,一張清純甜美、一張秀麗娴雅的俏臉并排躺下,正是林小璐和談薇。
時間已經是初五的淩晨3點。回到談薇家簡單洗漱後,兩人立馬一起登陸視頻網站把《蕭十一郎》的前兩集給補了。結果,看過之後,情緒激蕩的一直到現在還翻來覆去睡不着。
剛剛這句經常挂在蕭十一郎嘴邊、曲調寂寞蒼涼的歌詞,正是談薇小聲哼唱出來的,哼的時候,女孩兒眼角還隐隐挂着濕痕。
林小璐下車到現在都還一直微嘟着嘴唇,覺得極不自在,就仿佛它已經不是自己的了一樣,不過她很少見到談薇看一部電視劇能看成這樣,就特别好奇:“薇娘,這歌聽着心裏怪不舒服的……你,到底怎麽啦?”
“沒什麽,就是想起了小時候,常常會作一個相同的夢:空曠的庭院中是一口大大的井,我站在井邊,看見井内有好多青蛙,或在水中遊動,或在璧沿休息。夢中的我好想和它們一起玩,可無論我怎麽說,怎麽做,它們始終無法懂我,隻要我一過去,它們就四散逃開。我急得叫起來,從夢中驚醒。回想夢中種種,隻覺心裏有說不出的難過,遺憾和不甘。然而我又清清楚楚的知道,一個人是不可能和青蛙成爲好朋友的,因爲我們不是同類。”
林小璐不懂,但難過,覺得心裏的不自在,甚至超過了嘴唇的不自在,抱着談薇的腦袋,把自己的臉貼上去:“薇娘,我跟你就是同類。還有姜妃、格格、娃娃。嗯,還有……臭家夥大魔王。”
談薇就笑,拍着小璐的肩膀,跟她緊緊擁在了一起。
還有一句話她沒說,她感觸流淚,并不僅是因爲想到了小時候,更是因爲,自覺從中感受到了铮哥哥的寂寞。(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