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時未到。寒暄完畢,大家坐在正屋的布藝沙發上攀談起來。
鄧铮今天過來,是昨天應承了盛情難卻,也算是幫助顧偉元站台,所以具體磋談事宜還是老顧負責,應付完一輪鬧哄哄極盡吹捧的“權勢榜餘熱”後,便很少再插言,遇到鮑欣他們把話題又扯回自己身上,也隻笑不語,把主要戲份讓給了顧偉元。
幻萍配合老顧給幾位院線高層闡述《龍門客棧》優勢的時候,鄧铮閑來無事,目光四處打量。
這房間裝修風格很新潮,雖是正屋客廳,但整片區域都是開放式的,很有點鄧铮首都公寓裏那間超大書房的感覺。隻不過,這裏面積要更大。
鄧铮的注意力,很快落在了辦公區。
靠着側牆的大落地窗前,擺着一個寬大的曜石黑寫字台,上面放着一盞造型别緻的星空台燈,筆筒裏插着一簇削好的紅藍鉛筆以及幾支粗重的簽字筆。
旁邊是一整面高大的淺白色木藝書櫃,書櫃很高,最上面已經将要觸碰到房頂,旁邊還放着一個兩米的原木書櫃梯。僅從這一角看,很有點歐洲中世紀圖書館的感覺。
書櫃上面,整齊地排列着各式各樣的中外名著,布置簡潔大氣,氣度非凡。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書櫃東側的牆壁高處挂着一柄長劍,劍鞘古色古香,雕着盤龍圖案,長長的紅穗垂落在牆邊,看上去很是幹淨,沒有挂上一絲灰塵。
而長劍之下挂着幾張寫真照片,皆是鮑欣舞劍的照片,或刺,或削,或挑,動作做的有模有樣的,從劍柄和紅穗上看,倒正像牆上挂着這柄。
鄧铮心中一動:看來這位鮑總經理很奢侈啊,天源山莊的别墅隻租不售的,租金相當不菲,瞧這樣子,她像是長期在這裏辦公居住,居家照片都挂牆上了。
“班門弄斧。讓你這位專業人士見笑了。”不知何時,鮑欣悄然挪到了鄧铮旁邊,卷着一股濃郁的香水味兒。
雖然這香水極高檔講究,興許還是大師出手,因人特調的,但對于習慣了林小璐姜妃談薇她們這種純天然小清新的鄧铮來說,還是有點刺鼻。
揉了揉鼻子,稍稍拉開距離,客套道:“鮑總謙虛了。昔有佳人公孫氏,一舞劍器動四方。觀者如山色沮喪,天地爲之久低昂……就沖這照片裏的動作之舒展優***總比這公孫大娘,怕是也不遑多讓。”
“哎呦,不愧是大作家,嘴巴真甜。說的我這老太婆心花怒放。”
鄧铮樂呵呵的胡謅道:“鮑總哪裏是老太婆,正所謂秋水爲神,芙蓉如面,比花花解語,比玉玉生香……說的就是鮑總您這種。金秋巅峰,氣爽土沃。成熟,優雅,迷人。”
鮑欣笑着,歪了腦袋,把臉又湊近了些,灼灼盯着鄧铮,“能迷住你嗎?”
鄧铮微愣,心裏就有些膩歪,不過他乃老油子,這方面自不會虛,何況今天來是有求于人,和氣生财第一,笑道:“我和鮑總一樣,最迷的還是書籍。鮑總你這書房可真是亮瞎了眼啊,藏書多不說,質量還高,書架最上面那幾本《野禅集》可幾本上算是孤本了啊?”
鮑欣不停他顧左右而言他,笑着呷了一口茶水,咀嚼着幾片茶葉,步步緊逼:“金秋巅峰,氣爽土沃……可這地再沃有什麽用,好好的良田,就這麽眼睜睜的一天天荒蕪了。小鄧,你說可惜不可惜?”
鄧铮臉色微變,正要組織反擊,那邊,典小雅從餐廳施施然出來,脆聲招呼道:“鮑總,各位貴客,可以開飯了。”
鮑欣離開,鄧铮輕籲了口氣,定了定神,一把抓住從身旁走過神色古怪的幻萍:“吃飯時坐我旁邊,放機靈點,組織需要你的時候到了。”
幻萍輕輕掙開,笑得很古怪,古怪到每一個字裏依稀都聽到有磨牙的聲音:“需要我,不是吧。這現成的良田千頃,千萬别讓人荒蕪了啊?”
說是這樣說,到了餐廳安排座位的時候,幻萍還是依靠身爲女性的優勢,搶先占據了鄧铮身邊的一個位置。至于另一邊的主陪位,自然是留給了今次請客的主人鮑欣。
寬敞明淨的餐廳内,衆人享用了一餐豐盛的午餐,席間,在座的都是場面人,沒有口才差的,尤其是鮑欣的那位助理典小雅,侃侃而談,妙語如珠。整個滔滔不絕。
吃着吃着,顧偉元心中漸漸着急,這酒快喝美了,正事兒卻還沒談一個字,剛剛在客廳沙發上時,說吃飯時再說,可這一到飯桌上,卻根本沒工夫說,也沒機會說。憋了大半場,最後好不容易逮到了個機會,硬着頭皮子把電影上映排片的事情撂了出來。
這話題一出來,楊副總不吹牛了,吳副總也不吭聲了,張主任更是不笑了,找煙的找煙,喝水的喝水,看手機的看手機,卻都有意無意的目光投向了鮑欣。
鮑欣跟沒聽見似的,夾了一塊白生生的酸辣脆藕節,嘴裏嚼得嘎吱嘎吱響,典小雅會意,笑着解釋說,這事不急,起碼要把後期制作完成,最好能給個預告片出來,院線方面才方便做個基本的預判。
“……這個預判,不是去揣測觀衆是否喜歡、影片口碑是否良好,而是預估有多少觀衆會爲這部影片埋單,願意買票的人越多越好。簡單來說,觀衆隻要肯花錢就行,喜不喜歡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從這方面講,武俠電影是絕對的新生事物,所以完成這個預判,我們需要更多的依據支撐。比如預告片的點播、轉載、評論數量;提前點映場是否爆滿、觀衆反應怎麽樣;宣傳推廣攻勢是否強大、海報和片花等物料是否足夠吸引人;與主流電影觀衆是否走得很近……現在什麽都沒有,怎麽評判,怎麽談?來,吃飯吃飯,先吃飯。”
得承認,她是說的有道理,但鄧铮就不爽了,既然這樣,昨天怎麽不說清楚,言之鑿鑿的合作事宜,敢情就是過來陪着吃頓飯啊?
他不爽,顧偉元、幻萍臉色也有些硬,場面一時有些冷清。
“哎呀,都别這麽嚴肅嘛,今兒隻談風月,不說工作。我老吳抛磚引玉,先講個故事,活躍一下。”西山影視的吳副總呵呵一笑,拿筷子敲了桌子,待衆人安靜下來,他就講了個葷段子,說就是在這外湖區真實發生的事情。
說是一個已婚男人得了不舉之症,夫妻間的房事極爲苦惱,兩人四處尋醫求藥,效果都不理想,老公有次去下面小地方出差,偶然遇到了一位獨眼神算。
那位獨眼神算教了他一套咒語,結果效果極好,每次行房前,隻要去洗手間念幾遍咒語,就保準能金戈鐵馬,氣吞萬裏如虎。
他老婆在欣喜之餘,就有些好奇,有次悄悄跟在他後面,卻看到老公赤身裸體地站在鏡子前,旁邊放着幾張單位男同事的名單,按次序打着紅勾,最新勾的名字是“老李”。
老公嘴裏不住地自言自語道:
“她不是我的老婆,她不是我的老婆,她今天是小李老婆……”
顧偉元心裏憋躁,聽的就有些不舒服,起身離席:“對不起,去個洗手間。”
鮑欣噗嗤一笑,懶洋洋道:“顧總現在就去念咒語,會不會太早了?”
一言既出,她的那幫子人哄堂大笑,笑得極其誇張,典小雅更是花枝招展,快透不過氣了。
鄧铮也被逗笑了。但笑過之後,眼神卻開始慢慢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