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y、rihasu兩位小天使的關心,感覺好溫暖,感動~~
身體的确不舒服,這也是我沒辦法控制的,今天就不更新了。事情是醬紫的,爲了不上黑名單,暫時用以前寫的短篇小說頂着,有興趣的可以看看。
再次對不起大家。
等我恢複過來欠你們的都會補上,5月3号之前3次雙更。
《等你說分手》
by陳惜
1.
面對愛情,我向來很決絕,也狠心。
所以得知顔曉和劉珅複合的消息時,我憤怒到了極點,并義正言辭的告訴她,“有他沒我,有我沒他。”
意思是,我絕對不會和劉珅那個混蛋同時同地出現,包括他們的婚禮。
說到做到,兩年來我愣是沒有打聽過他們兩人的消息,而顔曉也不跟我提起。這是我和她爲了保持友誼刻意畫上的警戒線。
關于男朋友這回事,作爲旁觀者兼閨蜜,我的評價和結論分别是:渣男、分手。
但是顔曉心裏肯定不高興:你幾個意思?我知道他渣但是我就想和他在一起,你支持一下會死嗎?
我當然會死,會被氣死怄死,還恨不得劉珅也去死。
眼不見爲淨,耳不聽爲靜,古人誠不欺我也。
況且抛開了劉珅,我們好歹相親相愛,心情舒暢。
2.
直到第三人對我說起他們最近的事情。
這個第三人是顔曉的高中室友,我的同班同學,一個高個子女生。她去成都遊玩後特意給我帶了點特産,大學的寝室逼仄狹小,于是我搬了兩根凳子擺在門口,我們面對面坐着聊天。
我一邊嚼着她拿來的小糕點,一邊聽她講遊玩的趣事,倒也津津有味。不知道哪個時候便歪了話題,自然而然就說到了顔曉和劉珅。
她滿臉憤慨,“你知道嗎?顔曉和劉珅又在一起了。”
我挑了挑眉,“他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
她驚訝的咦了一聲,明顯不信,“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我非常誠懇的對她說:“我是真的不想知道。”
但到底還是多嘴問了問。
原來他們這兩年間分分合合好幾次,原因無非都是:劉珅和班上的某個女生關系暧昧,劉珅帶着某個千裏迢迢飛過來的女網友遊山玩水,劉珅和某個漂亮姑娘互動頻繁……
我心情煩躁,吐出一句髒話來:狗改不了吃屎。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花心是劉珅的老毛病了。他今天能有多麽信誓旦旦的向顔曉保證,隔天就能有多麽我行我素的和别的女生扯犢子,也算是他的本事。
劉珅這人吧,長得不錯,還有點小才華,沒事打打球彈彈吉他,興緻來了還能寫點文采斐然的篇章,足以在女生堆裏左右逢源,且混得風生水起。
每每顔曉爲此氣惱,他沒有半點虧欠之意不說,還一口咬定怪她小心眼子。
他倒是長了一顆寬到太平洋的心。
3.
“這麽多年的容忍,顔曉是怎麽做到的?”
我哼了聲,陰陽怪氣的說道:“她缺心眼呗。”
4.
事情得追溯回好幾年前。
高一軍訓的第一天我便認識了顔曉。不過顯然,她不知道我。
那時候我給顔曉的評價是,這姑娘特别配得上她的姓氏,美人顔如玉嘛。五官小巧精緻,身段纖長曼妙,笑起來恍若深冬天氣裏爬滿天際的烈陽。
不過美人也有缺點,膚色有些黑,但這無傷大雅。畢竟臉好的人,黑也黑得好看。
在我看來其實她算不得黑,不過不白就對了,是那種健康的黃皮膚。隻是重慶這座城市,女孩子大多生的白皙,所以才襯得她黑了些。
再說男生可不管這個,隻要長得好看,身段又苗條,通通都是心頭好。那時候十六七歲的男孩子正處于荷爾蒙分泌旺盛的青春期,對愛情的認識格外淺薄,他們想談戀愛,想和長得好看的女孩子談戀愛,因爲忒有面子。
理所當然的,追求顔曉的男生尤其多,她通通拒絕,統一說辭:“真不巧,我有男朋友了。”
噼裏啪啦,粉紅心碎的很有節奏感。
可惜那時候我還沒有深刻了解到劉珅的本性,于是豎着大拇指表揚她,“不錯不錯,夠專一。”
時至今日我悔得腸子都青了,如果時光能倒流,我一定要從中挑個根正苗紅的出來,逼她紅杏出牆。
然而,青天白日做了個春秋大夢,罷了罷了。
5.
剛開始一段時間裏顔曉和劉珅的确羨煞旁人,堪稱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他們是初中同學,兩人早熟的厲害,初二便開始談戀愛了。父母和老師都知道,三令五申逼迫分手也是常有的,但奈何他們兩個情比金堅,分不開更是拆不散。
幸好沒影響成績,劉珅考上了我們那兒最好的高中,顔曉成績原本就差一點,來了我們學校。
我們那個縣城真的很小,即使各自的學校别在南北兩端也才二十分鍾車程,若遇上堵車的時候最多個把小時,所以距離倒不是阻擋他們約會的溝壑。
真正的溝壑是校規制度。不不不,并不是指不允許早戀那一條,那東西完全沒有任何作用。
我想表達的是,劉珅學校和我們學校的放假時間不一樣。
也不知道縣教委抽了哪門子瘋,或者各學校領導抱着多麽偉大的決心要爲國家培養人才,反正那會兒,我們每個周隻放半天假,熬到月底之時才能痛痛快快嗨兩天。當然家庭作業少不了,學生嘛,總是有本事臨時抱佛腳不是?沒幾個人肯規規矩矩聽從安排,學霸也不例外。
嗨,扯遠了。
每周放半天假也不計較了,重點在于,劉珅學校和我們學校半天假放得不一樣。他們學校從周六晚上放,星期天上午不上課,我們卻要等到星期天中午,晚上接着上晚自習。
不公平,憑啥别人學校能多放一晚上。
不不不,還能不能好好讓人談戀愛了。
所以劉珅每周六下午放學過後要跨過大半個縣城來我們這邊,悲催的是他沒有校園卡,根本進不來。幸好星期六的晚自習沒有老師守,走讀生也不在,顔曉便大着膽子溜出去約會。
去後門的酸菜米線吃一頓,在版畫院的長凳上坐一陣,離得最近的重客隆逛一圈,手牽手軋馬路。周周如此。
談論的話題麽,這個周在學校發生了什麽。比如某某某和某某某在天台接吻被年級主任抓住了,哪個老師多傻逼哪個同學多逗逼等等。反反複複。
輪到月底,顔曉就像脫了缰的野馬,歡天喜地且迫不及待去找劉珅。嗬,重色輕友這四個字,她向來發揮得淋漓盡緻。
6.
顔曉談戀愛談得光明正大。
我們都知道,我們每個人也總是喜歡說。
劉珅長得好帥,他和顔曉太配了。
我敢打五毛錢的賭,他們一定會在一起一輩子。
他們真幸福,好羨慕喲。
所以當初我們這些羨慕嫉妒恨的人,通通都瞎了眼。
那誰誰誰,還有誰誰誰,趕緊掏五毛錢出來。
7.
臨近高三顔曉和劉珅分手了。
我得知這個消息後第一時間送給她的并不是安慰,反而叉着腰譴責:顔曉啊顔曉,你可長點心吧,像劉珅這種長得帥學習好不花心的男生簡直都快滅絕了,别胡鬧。
顔曉擡起頭,一對黑泠泠的眼睛格外透亮:你怎麽知道他不花心?
我右眼皮跳了跳,心裏有點發怵:你們不是挺好的嘛,是不是有誤會?還是因爲劉珅上周星期六沒過來?
她難得冷笑:國旗下的女同學、送蘋果的英語老師、隔壁班的追求者,他挺忙的。
送蘋果的英語老師我知道,大學畢業不久的年輕女老師,長得秀氣漂亮。國旗下的女同學和隔壁班的追求者我倒是第一次聽說,什麽鬼?
其實一開始我是不信的,畢竟像顔曉這種既美貌又專一的姑娘,燒八輩子高香遇到的總該如獲至寶。
我脫口而出:你想多了吧。
她再次冷冷一笑。
我渾身發毛,随手拖了把椅子坐穩當:怎麽回事?
我清楚的記得,顔曉冷靜而決絕的目光。
8.
男的花心,無非都是那幾個原因。
距離是其一,厭倦感爲其二,受不了誘惑自然是其三。
所以就算是劉珅這樣的也不例外。他愛的那個重點培養,前仆後繼撩撥他的姑娘們,則普遍撒網。
想得美,天底下哪有那麽好的事。
總有東窗事發的一天。再說了,戀愛中女孩子的心思比平時細膩一百倍,顔曉發覺不對勁早不是一天兩天了,等到她再平靜不過的跟他提分手,心裏竟掀不起半點波瀾。
顔曉問:“你懂不懂疑神疑鬼是什麽感受?”
我老實的搖搖頭。
她自顧自嗤笑了聲。
我認認真真的看她,覺得她的目光有些遙遠,裏面仿佛是氤氲着散不開的哀怨,以及幾分嘲諷。
她嘴唇動了動,終于開口說道:“大概就是愛情終于把我變成了那種斤斤計較、患得患失、自艾自憐的人,我總是忍不住查他的聊天記錄、短信來往,甚至有陌生昵稱給他留了言,我都要順藤摸瓜探查一番。”她垂下眼睑,“我知道這樣做不對,可我忍不了百爪撓心,我很煎熬。”
我感到一陣心酸,張了張嘴,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顔曉,你們的愛情不對等,明顯你愛劉珅多一些。”
她嗯了聲。
“分就分了吧,你值得更好的。”
她又嗯了聲。
9.
如果顔曉和劉珅就此分道揚镳、老死不相往來,便是皆大歡喜。
可這并不是故事的結局。
10.
他們兩人第六次和好的時候,我隐忍許久的脾氣終于爆發了。
“顔曉,你這是病,得治。”我橫眉冷對,何必這樣作踐自己。
媽的,一個癡心不改,一個死性不改,愁死人了。
顔曉說她沒辦法,她就是愛劉珅。
我不可置信,問她怎麽受得了他的不專一。
她沒回答。
我心底有了答案。
當初的冷靜決絕,終歸是經不起花言巧語,又錯付了一腔心意。
再後來,我實在不愛管她這檔子事。
即使聽人說起,即使心疼難過,我仍舊選擇緘口不言。
所以當顔曉主動要談劉珅的時候,我沒有拒絕。
11.
正是五月初的天氣,陽光剛剛好籠滿我們周身。面前是一池過膝高的青草,小風來回吹動幾下,隻見着綠意湧動,碧波蕩漾。
我們肩挨着肩,恍惚回到了多年前的同桌時光,難得心平氣和。
興許是感冒的緣故,顔曉的嗓子微啞,添了幾分曆盡千帆的平靜。
她說:他既想要溫婉聽話的妻子,又貪戀嬌嗔溫軟的情人,我都知道。
她說:他媽媽不喜歡我,上個月還給他介紹了街角麻将館的女兒。
她說:他總是說話不算話,大概是得了一種不招惹其他姑娘會死的病。
她說:我也病的不輕,每當他放低姿态來哄我我就拿他沒辦法,然後就原諒了。
她說:其實除了花心,他對我挺好的。
我歎了口氣,手攥緊了衣裙,“他不是你的良人。”
她忽的笑了,“你放心,我不會和他結婚。”
“沒離開是因爲舍不得,我在等他說分手呢,如果哪天他主動說了,我絕不留戀。”
“如果他不說呢?”
“就這樣耗着呗。”
我攏起眉頭。
她噗嗤一聲笑了,“等到我遇上另一個人。”
“那我給你介紹一個吧。”
“好的呀。”
12.
顔曉。
他既有兩意,你自相決絕。
下次再聚,唯願見着你的新人。
《如花》
By陳惜
改編自河圖歌《如花》
——十八年,一年又一年,如花年月匆匆而過,郎歸,郎未歸。
Chapter1
集鎮的小茶樓有一位說書先生,他有很多故事,有些是真實的有些是編造的,有些是久遠的有些是當下的,經他一番講說,總能讓坐客身臨其境。末了,或滿堂喝彩,或彼伏唏噓。
先生故事講得好自然聲名遠揚,每每到了趕集的日子,茶樓裏總是人滿爲患。這天,我交了一文茶錢一文聽書錢,好不容易尋了個空位,翹首以盼,等着先生拍下醒木,聽他娓娓道來。
時辰到,先生搖着折扇慢悠悠的踱上講台,他環視滿座,呷了一口茶,歎道:“今日這段故事,要講一位癡情的姑娘呀……”我從先生的表情來看,心裏倏地滋生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悲戚,隐約覺得這并不是個皆大歡喜的故事。
但凡故事,大多過程悲喜參半,結局或悲或喜;一路笑到最後的,結局無非一個悲字;而令人哭到底的那些,往往還能撿得個歡喜。
我徐徐吹開浮在水面的碎茶葉,抿了一口,暗自思忖:今日這書,是個尋常橋段的故事,還是有點新意?
“啪”一聲響,先生拍下醒木,我同所有人一般向台上望去,隻見他收了折扇,擱在左手心輕打兩下,說道:“這故事,還要從十九年前說起,那年于杳杳年方十五,周霄十六,二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正是歡天喜地談情說愛的好年月,奈何那周霄一心全在那四書五經上呀……”
Chaptre2
夜已濃,于家爹娘早已睡下,“吱呀”一聲輕響,于杳杳從門縫中探出頭,她左右瞧了瞧,蹑手蹑腳的走了出來。月光透亮,她清麗的臉龐上多了幾分狡黠,靈秀又精靈,黑發如瀑,鋪在她婀娜的身段,饒是她隻着了尋常的樸素布裙,仍是如一渦清泉注入樹腳,然後滿樹桃花燦爛,紛紛灑落,晃花了眼。
于杳杳一溜煙兒奔到最角落的那扇門前,她輕叩房門,不待裏面應答便徑自推門而入。她輕輕關上門,回身,正對上周霄彎起的俊眸,雙目黑如墨亮如星,他的嘴角亦彎着,淺淺的笑,弧度似寵溺。
于杳杳頃刻紅了臉,兩團紅暈像那初開的桃花,在油燈昏黃搖搖的光影下,愈開愈豔,無限嬌羞。周霄愣了愣,心裏一動一緊,恍然發覺喉頭有些幹。于杳杳朝他婷婷走去,立于書案頭,熟稔的磨研,她的手指細長,帶着魔力,一圈一圈的磨進了他的心間。
她偏過頭,清澈的眼裏笑意盈盈,“周大哥,來年此時你便要赴京參加科舉考試,你,有沒有信心?”
周霄心裏一震,不動聲色的掩飾好方才的失神,隻見他輕輕的笑,俊秀的臉龐上一派從容,泛着勃勃亮光。他說:“杳杳,你相信我,來年秋日,我一定會衣錦還鄉。”
于杳杳鄭重的嗯了一聲,她研着墨,不假思索的說:“周大哥,我自是相信你的,在杳杳心裏,你最有才華,一定會金榜題名。”還有一句話她沒說,周大哥,倘若你不能金榜題名也無妨,回到小鎮,我們一家過安安穩穩的日子也是好的。
周霄突然握住她的手,于杳杳一驚,指間的墨條落了,濺出幾個墨點。他拉過她的手,帶了溫溫的熱度,和安心的力道。他盯着她娟秀妍麗的臉,心尖是柔軟的也是堅定的,他說:“杳杳,于叔于嬸對我的養育之恩,我沒齒難忘,亦不會讓他們失望。待我金榜題名,便娶你爲妻。”
于杳杳怔住了,周霄執起她的手背,放在唇邊印上炙熱的一吻,他深情款款:“杳杳,你可願意嫁我爲妻?可願意等我金榜題名?”
她眼裏忽的湧起無邊無際的喜色,忙不疊的點頭,“周大哥,杳杳願意,我會等你金榜題名,等你娶我爲妻。”
周霄放開她的手,舒了口氣,他道:“好。”然後他笑着把目光放回書卷上,神思專注,一心一意。于杳杳穩了穩起伏亂跳的心緒,重新拿起墨條,替他研墨。
Chapter3
于家爹娘對周霄固然是有恩的。
那年,周霄不過五歲餘,周家爹娘雙雙染病先後離去,家徒四壁,留了個孤苦無依的稚兒。于家周家本是鄰居,僅一牆之隔,于家爹娘心善,起了撫養周霄的心思。
于家爹爹問四歲的于杳杳,“杳杳,你可喜歡隔壁的周大哥?”
于杳杳正伏在書案上練字,這些字還是前一陣子周霄教她寫的。她擡起頭,開心的笑,脆生生的答應:“喜歡呀!”
于家娘親聞言眉開眼笑,她問:“那爹和娘把周大哥接來和我們一起住可好?”
于杳杳雙眼一亮,彎出了兩個小梨渦,小腦袋點着:“好呀!”
就這樣,周霄成了于家的半個兒子,于家爹娘撫他長大供他讀書,他與于杳杳享着同樣的愛在同一個屋檐下雙雙長大。日子雖是貧寒了點,但到底衣食無憂,精神富足。
對于周霄進京求取功名一事,于家爹娘是滿心歡喜極其贊成的,好男兒志在四方,不必拘泥于市井苦日子,因此兩個老人家私下合着一商量,早早便把他進京的盤纏備好,又攬了家中的大小活計,好讓他用心讀書。
于杳杳這朵情窦初開的桃花兒,四歲時喜歡隔壁家的周大哥,十五歲甚歡喜自己家的周大哥。他寒窗苦讀十年,她亦陪他十年,白日候他下學堂,夜裏燈火幌幌,研墨不語。
子時追逐醜時,日末追趕淩晨,夕陽替換朝陽,花開花落,葉枯又生。日子就如握在手心的水,從指縫滲出,終歸漏空。一晃,便臨了科舉考試的日子。
這天,周霄穿上了于家娘親縫制的新衣,月白色的長袍正合身,他舉手投足間皆是書生的文雅氣度。于杳杳看得癡了,她小臉酡紅,慌忙奪過他的包袱,看着希冀滿滿的于家爹娘,說道:“爹、娘,我送周大哥去小渡口。”
兩老點點頭,紅了眼眶。于家娘親上前理了理周霄的衣袍,囑咐道:“霄兒,你要照顧好自己。”于家爹爹揮揮手,說道:“去吧。”
周霄突然跪在兩老身前,他磕了三個頭,說:“于叔、于嬸,霄兒定不會辜負二老所望。”說罷,他起身往外走,于杳杳亦跟了去,唯留于家爹娘以袖抹淚,半是不舍半是欣慰。
Chapter4
天邊的黑雲還未散盡,巷子裏的家家戶戶仍在睡夢中,前方灰蒙蒙的,偶爾露出一兩個匆匆趕路的行人,也很快隐沒在濃濃霧氣裏。于杳杳跟着周霄往小渡口趕,兩廂無言,隻聽得見布屐踩過石闆留下的餘音。
到渡口的時候天初亮,堤上楊柳依依,千絲萬縷。碧波蕩漾的江上停了一隻古舊的船,它挂着白帆孤零零的靠在堤邊,雖有楊柳枝的掩映,依舊醒目得很。
于杳杳在堤邊止了步,她卸下肩上的包袱給周霄,千言萬語到嘴邊隻成了一句:“周大哥,一路平安。”她垂下腦袋,掩住眸裏翻騰的水汽。
周霄歎着氣,伸手把她擁進懷裏。于杳杳的額頭抵着他寬厚的胸膛,頃刻,淚濕了他的衣襟。這時,年邁的艄公從船篷裏走出來,提醒道:“這位公子,你趕緊上來吧,我們要啓程喽!”
擁着于杳杳的雙臂緊了緊,然後周霄放開她,他溫柔的替她拭淚,柔聲安慰:“杳杳别哭,你等着我,金榜題名後我便回來娶你。”
蓦地,兩團紅霞浮上于杳杳潔淨的臉龐,她呐呐的點頭,回答他:“周大哥,我在家裏等你,我等你回來娶我。”
周霄笑起來,如雨後初霁煞是好看,他捧住于杳杳的腦袋,俯身輕啄了下她光潔的前額。他笑着看見她明豔的臉一下子燒紅,趁着于杳杳愣神之際,他狠下心踏上帆船。
船很快便朝着悠悠江水行去,于杳杳紅着臉使勁的揮手,她笑着,直到船隻變成了遠方的一個小白點,最後徹底消失在江面上,她方才垮下臉,滿是落寞的往家走。
這年冬日下了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小鎮的溫度低得不像樣子,家家都燒起了火爐驅寒。于家三人卻滿心期盼,周霄已經走了四個月餘,算算日子,也是回鄉的時候了。
一大早,于杳杳不懼嚴寒,她裹了件極厚的襖子出門,搓着手往小渡口跑,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秀氣的腳印。冷風凍紅了她的臉,卻不能阻礙她雙眸裏亮晶晶的光,她滿心歡喜,腦子裏裝滿了多日未見的周大哥。
怎奈天不遂人願,一連十多天,于杳杳總是興奮雀躍的到了小渡口,又興緻怏怏的離開。冬雪沒有消停的迹象,巷子裏的雪已積得很厚了,于杳杳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巷子裏,浸入鞋裏的寒意從腳底竄進心底,她受了寒,生了一場大病。
Chapter5
每日卯時,小渡口的江面上都會停一隻船,這隻船把京城的人送回小鎮,又把小鎮的人送去京城,日日如此,從不誤時。
于杳杳大病初愈已是來年春日,積雪消融,小鎮裏又是綠意蔥蔥,人來人往。這期間,周霄仍未歸來,于家爹娘不由長籲短歎,知道他此番定是落了榜。于杳杳每日卯時依舊往小渡口跑,她不求他金榜題名,隻盼他早日還鄉。
堤上的柳抽出了新枝,一日日長着,垂進江中,似乎想要努力挽住奔流的江水。春天的花兒開又落,秋天的風吹走了夏日明晃晃的圓月,冬日雪紛紛,又到了一年的盡頭。于杳杳成了每日卯時小渡口最溫柔的風景,婀娜的身影一日日消瘦,那張臉失了些明豔,依舊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孤帆悠悠,在無邊無際的江上一去一來,于杳杳的所有悲喜卻全給了它。她向艄公以及從京城回來的那些人打聽消息,他們都搖着頭,周霄好像銷聲匿迹了一般。于杳杳心裏擔心他,又固執的堅信他一定在京城的某個地方爲來年科舉考試苦讀,她隻盼着某一日這古舊的帆船,能帶回她日思夜想的人。
從京城來小鎮的人多了起來,原來的老艄公年紀太大漸漸不能整日使船,京城那邊發來了一艘大帆船,每日夜裏抵達小鎮渡口。
于杳杳點着燈籠,巴巴的站在堤上等待。夜裏的雲很低很低,和江挨得很近,雲層裏隐隐約約傳來幾聲大雁的啼叫,聽進心裏隻覺得凄涼。她望着寬闊的江際邊隐隐浮出帆船的影子,她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忐忑不安的望着這隻船越來越近,她想着:周霄他,在不在船艙裏?
從船上下來的人形形□□,有問路的,有搭讪的,卻獨獨不見周霄的身影。于杳杳每日都要在堤上等很久,直到堤邊的人走光了,船也開走了,她才提着光已微弱的燈籠回家。西風吹在她單薄的身子上,她打了個寒噤。
于杳杳每日走在這巷子裏,想着周霄夜裏溫習四書五經的場景,想起了自己爲他研墨的那些日子,她不由自主的挂起了笑,笑着笑着,卻哭了。這條古老的巷子,日複一日,見證了于杳杳所有的笑容和淚水,還有她的堅持和思念。
Chapter6
三年了,周霄還未歸來,于杳杳長成了十八歲的大姑娘,也成了小鎮裏爲數不多尚未嫁人的老姑娘。别的老姑娘是嫁不出去,而她是不願意嫁出去。
十八歲的于杳杳,豔驚小鎮,她被冠以小鎮裏最美的姑娘。所以盡管她已經是個人盡皆知的老姑娘,每天上門求親的青年才俊仍是不少,有的是土生土長的的小鎮青年,大部分卻是慕名而來的京城才俊。
盡管于家爹娘知道于杳杳的心思,卻也不再執着于周霄的承諾,女兒年紀大了,兩個老人爲她的終身大事憂心忡忡。
于家爹爹抓住機會便勸她:“杳杳呀,這些青年才俊,有的學富五車,有的膽識過人,有的家财萬貫,最不濟的也是性情溫和爲人實誠,你挑一個看得上眼的,和他好好過日子吧。”
于杳杳搖着頭,她說:“爹,我答應過周大哥,我會等他回來娶我。”
于家娘親時不時的也要苦口婆心的開導她:“女兒呀,宵兒已經三年未歸,他歸期未定,你卻錯過了嫁人的好時機,你不能等他了。”于家娘親重重的歎了口氣,說道:“女兒呀,你也等不起了。”
于杳杳紅了眼,她還是輕輕的搖頭,守候周霄的心思依然堅不可摧。“娘,我隻想嫁給周大哥,我一定要等他。”
于杳杳非等周霄不可,于家爹娘多勸無用,最後索性由得她。其實二老心裏,何嘗不是思念着他,對他仍舊抱了一絲微薄的希望。
上門求親的青年才俊們皆不甘心,他們捕捉到了于杳杳眼裏的期待與失落,最後隻能帶着滿腹疑問悻悻而回。
柳樹每年都會抽出新枝,每年冬天都會下一場大雪,而那隻大帆船,來來去去每日都會出現,它毫不留情的帶走了于杳杳的美好年華。
一年,又一年,小渡口的風景依舊與十八年前的風景一樣溫柔。隻有奔流的江水,和進京赴考的周霄,一去不曾回頭。于杳杳在小渡口看遍了十八年的四季變化,春花夏月秋風冬雪,在她俏麗的容貌上留下歲月的痕迹,她老了,也還是最漂亮的老姑娘。
Chapter7
十八年裏,于家爹娘先後去世,老人臨終前唯一的願望就是希望周霄平平安安的,有朝一日,他能回到小鎮和于杳杳成親。于杳杳擅女工,且遠近聞名,于家爹娘走後,她憑着手藝養活自己倒不成問題。
于杳杳是個一根筋的姑娘,小鎮的渡口,她一站便是十八年。她的思念給周霄建了一座明月樓,也不知他夜夜睡在這明月樓裏,有沒有想起小鎮上的這個家和思念他的這個人?
鎮上的人私下裏議論紛紛,猜測着周霄的狀況,他是負了心還是出了事?說到最後大家都止不住的歎息:于杳杳呀,真是個苦命的好姑娘!
天邊的紅霞一簇一簇的,映紅了小鎮,映紅了江水。吹着徐徐微風,楊柳枝輕輕的擺動,泛起了粼粼江水。于杳杳身上鋪了一層霞光,她直直的盯着無盡的遠江,不悲不喜,卻心懷希望。
“駕、駕、駕、籲……”一個容貌俊朗的中年男子駕着馬經過小渡口,他神色複雜的看了眼仍是姑娘裝扮的于杳杳,在渡口邊的客店下了馬。
男子在店裏打了一壺酒,他向店家打聽道:“渡口提上的可是于家杳杳姑娘?”
店家面帶惋惜,點頭道:“正是。”
男子的疑惑脫口而出,“難道她現在依然尚未嫁人?”
店家搖搖頭,解釋道:“她要嫁的人去了京城,她等了他十八年。”
男子愣了愣,長長的籲了口氣,“原來如此!”歎罷,他拎着酒壺出了店,遠遠的看了半晌堤上靜立成畫的女子,終究騎着馬哒哒遠去。這男子,亦是那年求親的青年才俊之一。
Chapter8
“啪”重重一聲響,先生拍下醒木,說道:“這故事,就暫且講到這裏了。”
我回過神,憐惜之餘,隻覺得悲傷。我旁邊一個大娘滿臉同情,她問道:“先生,後來那周霄可金榜題名回了小鎮?他可與杳杳成親?”
先生搖着折扇,他一臉高深的模樣:“故事最後的結局,便但憑大家想象。”說完,他便留下滿座悲戚的聽客,出了小茶樓。
大家紛紛歎氣,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周霄一定衣錦還鄉娶了于杳杳,漫天的紅霞意味着故事的結局肯定是好的。”
“也不一定,或許周霄在京城出了意外?也或許他攀上了富家小姐呢?”
“周霄是生是死,于杳杳何不上京去探查探查?”
……
在這些議論中,我看見茶樓門口的角落裏走出一個眼眶通紅的美貌如花的中年女子,梨花帶雨我見猶憐,她以袖拭淚,匆匆走出茶樓。
我望着她消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茶樓轉角,心裏重重的歎息:這是故事,這又不隻是故事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