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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越南越青幫(3)


我貼着路邊向回走,沒有故意躲閃,而是大大方方拐進将軍花園。看起來小胡子是個多疑的人,我越是掩飾行藏,他就越會懷疑。

這幾個人的出現,使我對花姓老者、咖啡堡假服務生産生了一種奇怪的聯想。

實際上,在咖啡堡的時候,我也看過女服務生的背影,身高不超過一米六十,腳下穿着矮跟的黑布鞋,十分低調,絕不張揚。她走路時腰挺得筆直,上半身不搖不晃,如同儀仗隊隊員一樣。隻有經過某種嚴苛訓練的人,才會有這種表現。相反,老頭子則是稍稍駝背,氣息流轉不暢,每次開口之前,都會先深呼吸一次,而且從不說太長的句子,可見呼吸系統有問題。

“花姓老者與女服務生配合得天衣無縫,一個吸引我們的注意力,一個出手偷袋子,仿佛已經訓練了幾千次一樣,時間拿捏準确,動作輕妙如風。雖然他們是兩個人,但做起事來,卻像是一個人那樣,節奏感把握得毫無瑕疵——一個人?他們是一個人?”這個奇怪的念頭突然浮上我的腦海。

除了五官面部和服飾的不同,我很快就将他們兩個的印象捏合在一起。

這種感覺很奇妙,我就像高級影樓裏的照片精修師一樣,不斷調整筆觸,把花姓老者和女服務生的形象貼近、再貼近,直到兩種形象完美地疊合。

我還記得一個細節,最後交接塑料袋時,我的指尖不小心碰到對方,對方立刻抽手,如遭電擊。在生活中某些有潔癖的女孩子,也會無意之中采取同樣的動作,以避開與陌生人的肢體接觸。

冰兒吩咐手下人去搜尋老頭子,永遠都不會有結果,因爲他隻要脫下衣服、撕掉面具,立刻就會變成女服務生,躲過任何一種嚴密的追捕。

剛剛東哥那些手下也犯了同樣的錯誤,他們以爲追擊對象是一個老頭子、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殊不知兩個人原本是一個人,或者平時以第三種、第四種形象示人,裝人像人,裝鬼像鬼,根本無法開展有效的追蹤。

易容術的最高境界就是“一人千面”,扮誰像誰,令所有普通人都無法辨别真僞。

一旦發現了這一點,我就把越青幫出現後的所有事情貫穿起來,一切疑點也迎刃而解。

我沒有直接打電話去通知冰兒,她和聞長老是一路人,如果她被越青幫出現這件事羁絆,就會分心,無暇給聞長老以最大助力。那麽,我們進攻鞭指巷的行動就會勝算更大。

上樓前,我刻意繞着大廈走了一圈,觀察地形,好讓自己有更多後手來應對即将開始的戰鬥。

當我繞到大廈後面時,幾名物業上的園丁正在平整土地、修剪花枝。

他們全都穿着物業人員的灰色工作服,手裏握着的鋤頭、鐵鍁也有着物業特有的紅油漆編号,但我一眼就看出,這幾個人動作生硬,根本就不會使用工具。

我從他們身邊走過,很明顯地感知到,幾個人一起擡頭,盯着我的背影。

“不管他們是哪一派的人馬,看來紅袖招都應該搬離将軍花園了。”我冷靜地思索。

紅袖招住在這裏是爲了達到“隐居”的目的,但現在開戰在即,大部分勢力都按捺不住,蠢蠢欲動。那麽,将軍花園就成了一個非常顯眼的目标,再不遠離,隻怕永無甯日。

我踏入電梯,意料之中,幾個等電梯的人根本沒有進來,而是繼續留在一樓門廳中,故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這種情況下,我随意地按了十一樓的按鈕,任由電梯向上。

此刻電梯裏隻有我一個人,在确信電梯轎廂裏沒有多出來任何竊聽器之後,我打電話給紅袖招。

“在哪裏?”我問。

“在泉城路、萬達廣場、沃爾瑪。”她簡潔地說了自己的位置。

“将軍花園内多了很多陌生人,你房間裏有沒有重要物品?如果沒有,馬上放棄這裏,再不要回來了。”我第一時間替她做出了判斷。

要想跳出敵人的監控,就要當機立斷。

紅袖招略一沉思:“沒了。”

“好,那我們一小時後萬達廣場四樓娛樂城見。”我說。

挂了電話,電梯剛好到達十一樓。

我離開電梯,由步行梯下樓,然後從大廈二樓的窗子裏輕輕跳出去,由大廈另一側離開。如此一來,很多監視者都認爲我進了大廈,就可以安心在外圍逡巡,自以爲已經牢牢地控制住我了。

将軍花園西側是一個很大的自由市場,全天人流不斷,是一條天然形成的安全撤退路線。

我進了自由市場,不向南,偏向北,由小巷子裏穿出去近一公裏,到了二環東路上。再向北走了幾百米,到達了二環東路和北園路交叉點的全福橋下。

這裏有一個自發形成的勞務人員待工市場,人員複雜,秩序混亂。

我悄然鑽入人群,左拐右繞,裝作找人的樣子。

等到确信後面沒有尾巴跟蹤,我才乘上三路公交車,輾轉去泉城路。

要知道,在全國的每一個城市裏,丐幫都是無處不在的。從前在政權更替之時,任何下台者都是因爲輕視了丐幫,任何上台者都是因爲重視了丐幫。這個規律,隻要看看宋、元、明、清、民國的曆史就能一覽無餘。

我不敢輕視丐幫,但道不同不相爲謀,也不願太接近丐幫。

如今是和平盛世,真正的治世之能臣,不可能在丐幫中産生,隻會産生于受過高等教育、有着家國情懷的人群中間。“情懷”非常重要,缺少這一點的人,隻會迷失在個人的權勢傾軋、利益争奪之中,最終車毀人亡,翻成畫餅。

我是江湖人,也是奇術界的人,隻不過又是一個能夠清醒認識時代、政治、國情的人。二十一世紀的中國,需要的是有新思想、新覺悟的新中國人,高舉愛國大旗,成爲建設國家的中堅力量。

“這是‘我們’的濟南,這是‘我們’的國家……”我望着車窗外掠過的高樓、店鋪、商場以及開車的、乘車的、騎車的、步行的人,無限感慨地默默沉思。

隻有把濟南、國家當成是“我們”的,才會對城市和國家有着由衷的熱愛,才會自發地組織起來,向企圖破壞這盛世的無恥盜匪宣戰。

車内人不多,僅有的十幾個人或臉色漠然望着外面,或埋頭對着手機沉浸其中,誰都不會注意我。

忽然之間,我感覺兩頰開始發燒了,因爲從前的我也是如此,一直都執着于個人、小家,人爲地把自己囚禁于“小我”的藩籬之内,渾然忘了一個中國人的責任感,這是多麽可悲的一件事——如果人生一直如此,那我生在這個世界對于這個世界還有什麽用呢?

到達萬達廣場之前,我又接到紅袖招的電話。

“百曉生想見我,問今晚有沒有時間。”她說。

我一邊打電話一邊下車:“讓他等,不要暴露自己行蹤,也不要說在将軍花園。我懷疑,他已經在将軍花園布置了不少眼線。這樣,你就說自己在泉城廣場。另外,打完電話,就把手機摳掉電池,避開他的衛星定位。”

紅袖招答應一聲,便挂斷了電話。

我毫不猶豫地摳掉了手機電池,分開放進左右口袋裏。

面對百曉生那樣的人,我必須保持百分之百的警惕。

我乘電梯上了萬達廣場四樓,喧嚣之聲迎面撲來,震得我兩耳的耳鼓生生作痛。

紅袖招在角落裏的老虎機區域前等我,臉上的神色有些緊張。

“夏先生,我心裏很慌。”紅袖招第一句話就如此說。

當她站起來迎接我時,右手捂着左胸,臉色蒼白,呼吸困難。

“怎麽了?”我握着她的左手,與她一起在塑料凳上坐下。

“将軍花園那邊一直很平靜,就算有江湖勢力猜到那是丐幫的隐秘據點,也不敢輕易地跑去捋老虎須。可是現在,情況越來越微妙,發生了一系列的事,你剛剛又通知我,樓下有陌生人,需要及時放棄該據點。我知道,這些進犯者不完全是針對我,而是針對丐幫。皮将不存,毛将焉附?身爲丐幫一員,我現在覺得自己像條喪家之犬,無所倚仗……”

我努力地擠出微笑,溫和地望着她:“不要慌,現在每一派都同樣惶恐。大雨将至,雞飛狗跳,這是很自然的現象。你先穩住神,今天我們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前往鞭指巷。你幫我,我也幫你,更何況我們還有另外一支援軍,相信秦王會将是我們最有力的後援。”

無論從哪個方面論,我都不能放過聞長老——假如他是當年的黑衣人之一的話。我已經接近複仇真相,豈肯輕言收手?

“唉——”紅袖招一聲長歎,向前探身,額頭壓在我的右肩上。

我攬住她的肩頭,輕輕拍打着安慰她:“放心,不會有問題,一切都會解決。”

娛樂場裏有旱冰場、碰碰車已經各種各樣遊戲機,尤其是大廳另外一頭的跳舞機旁邊,聚集了很多十六七歲的半大孩子,一邊在七八台跳舞機上鬥舞,一邊發出肆無忌憚的大笑聲。

這是最沒心沒肺的一群人,拿着父母的錢千方百計翹課到這裏來,男孩女孩一大群,吃吃喝喝,玩玩鬧鬧,很快就耗盡了一下午的好光陰。

我對現在的學校教育、家庭教育很不理解,因爲他們正好是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時候,把時間幹耗在這裏,再過幾年高考失敗,隻能走向社會,變成一大堆不安定因素。更可怕的是,各種江湖勢力都會把這類人當成優先發展的對象,引導他們走上一條不歸路。

過去的前輩們總是在講,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眼前這些零零後的孩子們還記得這句話嗎?他們的未來又在哪裏呢?

“别看他們,會惹事的。”紅袖招提醒。

我及時地轉頭,不再向那邊看。

“你手裏拿的是什麽?”紅袖招問。

我把那塑料袋遞給她:“一些資料。”

之所以先不提冰兒的名字,是因爲我不想過度影響紅袖招的情緒。

她們兩姐妹之間有隔閡,如果再因爲我加深這種誤解,那就是我的大問題了。

紅袖招打開塑料袋,取出“梅花公館手記”,緩緩翻開,看那目錄。不經意間,六張照片飄然滑下,紛紛落地。

很自然的,我彎腰去撿,卻有一隻穿着彩色闆鞋的腳一步踩上來,把照片全部踩住。

我擡起頭,原來是四名染着黃毛、戴着金鏈子、手裏拎着可樂瓶的男孩。

“喂小子,你剛剛往我們那邊看什麽看?是不是嫌吵?耽誤了你泡妞?我說,就沒見過你這麽摳門的,爲省錢在這裏泡妞。好了,你沒錢,我們幾個有錢,把你的妞讓給我們玩玩,替你照顧兩天怎麽樣?”踩着照片的男孩嚣張地壞笑着說。

我平靜地望着他,低聲說:“把腳拿開。”

那男孩一隻腳着地,在照片上轉着腳尖碾了幾次,吊着眼眉,挑釁似的瞪着我。

“我們走,别惹事了。”紅袖招說。

另外三個男孩一字排開,全都張開手臂,把我和紅袖招圍住。

我不想惹事,但現在這幾個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既挑釁我,又調戲紅袖招,看來是出門沒帶眼睛。

“小子,你滾吧,把妞留下。”踩着照片的男孩後退一步。

我二次彎腰,把照片撿起來,在袖子上擦了擦。

目前來看,六張照片隻有兩張是有用的,即黃河浮橋橋頭那兩張。至于另外四張,實在是無處猜度其用意。

如果這件事到此爲止,我願意息事甯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當這個意外插曲沒發生過。

沒想到,那領頭的男孩手賤,趁我彎腰,突然俯身,從我上衣口袋裏一把抓走了錢包。

“真差勁,就這幾百塊錢?”他的手很賤,當然也足夠快,一下子就抽走了錢包裏的錢。

他的三個同伴興高采烈地一起吹口哨,顯然覺得他做的這件事非常了不起。

從表面看,我和紅袖招都是成年人,而四個男孩則是十八歲以下的未成年人。如果動起手來,外人或許會覺得我是大人欺負小孩,被帶到派出所去也不好看。

我很想給對方機會,讓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錢包給我,我們走。”我控制着情緒,面無表情地說。

“給你!”那男孩揮手,錢包扔在我懷裏,然後又掉在地上。

“滾吧!”他說。

我第三次彎腰撿起錢包,放回口袋裏。

“那是什麽?”他向紅袖招手中一指。

“隻是一些老舊的資料。”紅袖招回答。

我向大廳頂上看,幾乎每隔三米就安着一個高清攝像頭,那自然是爲了防止遊戲玩家作弊、砸機器才安的。每個攝像頭獲取的圖像都會實時傳輸到監控室裏去,如果我在這裏動手打人,相信保安一個電話打給110,泉城路派出所的警察五分鍾就能殺過來,然後不分青紅皂白,先把人抓到派出所去再說。

基于這種原因,我不想動手,免得耽誤了晚上的要事。

“給我看看。”那男孩伸出右手食指,向紅袖招勾了勾,動作輕佻之極。

我們在這邊的對話驚動了跳舞機旁邊剩下的人,馬上向這邊湧過來,圍成一圈看熱鬧。

“隻是舊資料,你不會感興趣的。”紅袖招說。

另一個男孩猛地伸手,一把搶過那冊子,轉交到那男孩手裏。

“叫你拿過來就拿過來,哪兒那麽多廢話啊?”那男孩嬉皮笑臉地說。

四周圍觀的少年們哄堂大笑,根本沒有是非觀念,反而覺得他們挑戰成年人的權威是一件很熱血、很有激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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