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身魁顔,眉目如刻畫,外寬而深中。
狀貌魁岸,儀觀甚偉,自未第時,人皆知”。
花佳情不禁盡的呢喃出聲。
她本以爲殷霱是天底下最優秀的男子,隻是想不到人外有人。
如此,龍章鳳姿的男子,當之無愧爲人中俊傑……
她擡手摸了摸自己如豐巢凹凸不平的臉頰。
自從餘姚回來,她尋醫問藥不下百次,可效果卻甚微。
他可是會瞧不上自己?
“佳姐姐在說什麽呢?還看得這般入神?”
來人一身正紅色錦衣,裙裾繡着怒放的牡丹,緩緩邁着步子,拾階而上,後面遠遠地綴着十二位伺候的婢子。
三千青絲用金玉修飾,一雙丹鳳眼内勾外翹,及笄之年本該透着存真,可她的眉梢眼角卻透着犀利。
三人互相打量,好似被圈養在籠中金絲雀間的攀比。
來人乃是宮中的第二任皇後的幺妹林靗。
自從聖人的結發妻鳳驚凰,僅一個月就被廢後,榮貞兒又無資格爲一國之母,就由林姯爲繼後。
林氏一族的身份卻未迎來預料中的尊貴,反而在不成器的榮府面前,成了透明般的存在,頗爲尴尬。
“青光縣主,您可又珊珊來遲了,當罰!”
花佳哪裏敢說自己是思春?于是,立刻轉移話題。
其實,當了皇後也未必幸福,榮貴妃橫行後宮,林皇後便如同赫赫廟堂樓宇陰影下的影子,尚未學會綻放,就要習于凋零。
林靗每次都會卡着時辰過來,這次晚到是因爲在赴宴途中偶遇榮貴妃的馬車,便派人去打聽。
這才得知,有一對璧人把榮家整個鋪子裏的鎮店之寶,全部給網羅走。
她一開始隻覺得解氣痛快,後來才發覺裏面的異常。
榮貴妃恃寵而驕,連看不順眼的嫔妃,都直接白刀子進,紅刀子出,從不會容忍他人半分。
那榮貞兒對于民間的人,就會顧及名聲,手下留情了?
顯然不會,因爲榮貞兒牙根就沒有名聲。
林靗懷揣着疑問來到茶樓,就見花佳絮絮叨叨的在贊美男子。
是以,她走到窗棂邊,往下瞟了一眼窗沿。
那裏殘留了一個年輕男子的背影。
直覺告訴她,那人不一般,裏面有極大的隐情!
林靗不悅地望向花佳。
茶樓位置臨街,可俯瞰京城的繁華與喧嚣,她們這些交好的姐妹時常來此嬉鬧。
在這些人中,隻有她的身份最高,所以從沒有人敢哄騙自己。
可花佳背後有花、李,二府,她也不好輕易得罪。
隻能冷淡落座,可她的心裏依舊堵得難受,不上不下的。
她對着給自己賠笑的花潔,訓斥道“本縣主讓你坐下了嘛?”
“縣主,你這是欺負人嘛?”
花潔尴尬的僵住了動作,神色難堪。
她有生母邊亞焟疼愛,在二房裏地位尊崇,又有林淑清刻意爲落花沅的地位,給她各種長臉。
是以,雖她身爲庶女,卻根本未曾受過冷眼,連正經嫡出的花沅,她都可以肆意欺辱。
素日裏,她同大房的掌上明珠花佳玩得很好。
林林種種都讓她内心膨脹。
林靗的貼身婢女瑪瑙,在主子的示意下,站出一步。
“區區一介庶女,也敢同我家縣主叫嚣,質問我侯府嫡小姐,誰給的膽子?
是你那隻會吟詩作畫的父親給得?”
“我父親乃花府正嫡!”花潔幾乎是喊出口。
花佳本來正要勸說一下,可卻聽到花潔說二叔是正嫡。
人家二房是正嫡,那他們不就是平嫡?
她又悻悻的坐了回去,靜觀其變。
“四姐,你就這般看外人欺辱我?”花潔不可置信的質問出口。
她以爲自己同這些矜貴的人走得近些,就也能成爲她們中的一員,可如今看來她隻有被使喚的份。
花佳慢悠悠地打着折扇,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态度,道“我平嫡一脈的人,不敢管正嫡之事!”
林靗揚了揚紅唇,心中滿意。
圈椅下,悄悄地伸出腿。
“啊!”花潔腳下一個踉跄,絆倒在地,裙裾勾在茶案的尖角之上。
“嗞啦……嘩啦啦!”
茶器碎裂,碎片濺得滿地都是。
剛上的茶湯滾燙,還呼呼地冒着熱氣,飛濺到衆人身上。
林靗離得最近,大腿兒側面被碎片紮進去。
幾乎瞬間,鮮血染紅白色底褲。
“啊,我的腿,好疼!”
“不關我的事,不關我的事!”花潔瞧着勢頭不好,不顧淩亂的儀容,掉頭就往樓下跑,一頭紮進馬車。
對着發愣的車夫,道“快趕車,趕車!我要回家,我要找姨娘!”
“啪!”車夫手中的馬鞭一抽,車軸轉動起來。
“快點,快點,再快點!”
在花潔的催促下,車夫的馬鞭揮舞得越發密集,車速也越來越快。
林靗一面捂着腿,一面指着往跑下樓的花佳,喊道“給我抓住她,抓着那賤人!”
花佳被滾燙的茶湯澆到手臂,登時,就起了水泡。
疼得她蹭的一下蹦起來,一跳半尺高。
“啊,疼!”一時不慎,足底踩到碎片,尖銳的瓷器透過繡花鞋底,直插腳心。
“啊,血!來人啊,來人啊!”花佳這輩子都沒受過一丁點的傷。
就算她學習女紅,都未被針尖紮過半下。
這會兒見了自己滿腳的血,哭的是聲嘶力竭。
連自己都無法照顧,就更無法顧及他人和花府的聲譽了。
樓下,街市上。
冀漾瞧着花沅多看了兩眼畫糖人的小攤位,便拿出一角碎銀給小販。
一個糖人才兩文錢,冀漾直接幾十倍的大價錢。
小販使出看家得本領,畫了隻威猛得大老虎,雙手捧了過去,動作小心翼翼,道“姑娘,您的糖人!”
“謝謝,大爺兒!”花沅雙手接過,笑得見眼不見嘴。
大老虎惟妙惟肖,虎虎生威,她都不忍心吃了,就一直舉着。
冀漾擔心小丫頭手累,趁着一陣洪亮的吆喝聲,驟然,低下頭,一口咬下老虎憨憨的腦袋。
因爲是閣臣大人坐下的惡事,花沅不敢聲張,憋憋嘴,翻了個白眼,用無聲去表達不滿。
本着不浪費的原則,把剩下的老虎,小口小口的啃下去。
這回倒是沒有舍不得了,隻是心情很沉重。
她還想吃虎腦袋,當大王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