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雕花大窗,灑在紅毯上。
榮貴妃望着花沅,一時看入了神。
小丫頭若是男子,她定要扶持其入閣,興旺榮氏一族。
不過女子也好,更貼心。
散去不該有的念頭,朗聲道“奉天承運,皇帝诏曰:
朕聞褒有德,賞至材,遺珠鄉君雍和粹純,風華幽靜,聰慧敏捷,麗質輕靈。
朕與貴妃萬氏見之甚悅,此行深慰朕心。
即其加封,爲正五品遺珠縣君。
朕又聞遺珠縣君,柔嘉淑順,風姿雅悅。
特賜:至上鳳凰簪、繡雲霞鴛鴦紋冠服、翔鸾錦褾、孔雀裘、金鸾羅十四幅、貂皮十件、黃金百兩。
并賜:金起花手镯、玉葉金蟬簪、靈芝竹節紋玉簪、嵌綠松石花形金簪、金圍髻、寶石串珠圍髻、珠子箍兒、金九鳳钿兒……
布告中外,鹹使聞之。
欽此”。
花沅心中竊喜。
在人生中,選對金大腿真的很重要,素日裏一日連升三級這種奇事,她簡直連做夢都不敢想。
她聚精會神的聽着除了黃金百兩和貂皮,其餘的就是一堆‘鳥’的東西,着實不大實用啊!
但她禮儀依舊周全,高呼道“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話落,花沅并磕頭伏地,三叩九拜後,雙手接旨叩謝隆恩又三稱萬歲,這才謙卑恭敬的雙手接過聖旨。
榮貴妃秀眉一挑,笑道“恭喜,遺珠縣君。”
花沅在接旨的瞬間,用僅能二人聽見的聲音,低聲道“剛剛娘娘可真威風凜凜,智慧超群!”
榮貴妃臉上笑的依舊淡淡的,隻是眸子裏溢出暖色,虛扶花沅,一同回了大殿。
見花沅如此得聖意,幾個得臉的大宮女,也小聲地議論起來。
姚黃泡着茶,羨慕道“方才真是吓人,人家縣君被這麽多人瞧着,也絲毫不見怯場、慌亂,真厲害!”
魏紫碼放着點心,贊歎道“遺珠縣君果真柔嘉淑順,風姿雅悅,長的也好美啊!”
如茵切着西瓜,點頭道“小小年紀禮儀學的也好,一切做的行雲流水,實乃忠君愛國世家女子的風範。”
流丹的纖纖玉手洗着橙子,嘴上不停,道“若是我此生也能有一次這麽風光,該多好!”
浮翠将果盤裏的瓜子重新裝滿,癟嘴道“别做夢了,咱們都是做奴才的,哪個那種矜貴命?”
“聖人!”就在一片其樂融融之中,汪稙接過殿外送來的三百裏加急,疾步走來。
朱見濡接過,一目十行的閱覽,神色越發凝重。
榮貴妃見此,心知不妙,對着宮人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
“師傅、師叔,幫朕出個主意吧!”玄和與冀漾正要離開,卻被聖人攔住。
花沅悄悄的湊在閣臣大人身邊,也不走了。
榮貴妃見小丫頭豎着耳朵偷偷聽,非但未阻攔,還讓她坐下好好學。
女子從不是隻要相夫教子,争風吃醋,更要懂得大義。
花沅這一聽才知曉,事情的嚴重性。
今年正月,鞑靼頭目策淩率兵入居河套,進攻安邊營,乘勢攻固原、平涼。
聖人發京兵,及他鎮兵十萬屯延綏,責令河南、山西縣民輸饷,不輸則預征明年賦。
于是,内地騷然。
這半年來,鞑靼擾平涼、鞏昌、臨洮,殺掠人畜三十六萬四千餘。
三百裏加急上又說,我軍于黑水口、湯羊嶺連連敗敵,延綏參将和兩位指揮官皆戰死。
敵軍已大舉攻搜河套,戰情十分危急。
聖人身爲一國之君,心情格外沉重。
他與玄和、冀漾商議後,再三斟酌才做出決定。
命林皇後長弟瑞安侯,林輝爲總兵官,與總督軍務一同禦延綏諸路。
并命陝西巡撫督陝西兵,延綏巡撫督延綏兵。
林皇後仲弟安仁伯,林耀督甯夏兵。
戰事不僅需要将領,還需要糧草。
如今,蘇、松、揚等三府水災。
浙江海溢,杭、紹、嘉、湖、甯五府各被水災,共八郡。
淪沒田禾,漂毀官民廬舍畜産無算,溺死二萬八千四百六十餘人。
諸地不僅要免除賦稅,還要再撥赈災銀,國庫空虛很難再全力支持戰事。
與此同時,花沅想到前世大渣子殷霱弄出募捐一事,反向很好,于是背誦般的建議起來。
聖人一聽,便覺得可行。
可花沅在燕京的根基尚淺,不足以成事。
于是,命榮貴妃負責此事,再由花沅從旁協助。
這回他真的不是想給媳婦攢功績,純屬是出于公心。
作爲帝王,如何能看自家江山破碎,生靈塗炭。
無論如何,大眀絕不稱臣、不和親、不納貢、不賠款、不割地。
天子禦國門,君王死社稷,是祖訓,亦是信仰。
花沅心知戰事上要用林氏一族子弟賣命,聖人自然不好再爲難林家人。
于是,主動爲關在诏獄裏的林靗、林淑清求情。
想到花府,想到林淑清,她一顆心猶如掉進了沸騰的油鍋,幾近難受得窒息。
可她不能因爲給自己報仇,就無視千萬生靈。
她要報仇,便可忍常人所不能忍。
再說,明明阻止不了的事情,那就主動些,還能趁機在聖人心中落個好。
報仇一事,她還有閣臣大人呢,無需急在一時,鬧出小家子氣,從而失了聖心。
朱見濡見到花沅賣身契的那一刻,就猜到了某些深門陰私。
他想,她是恨花府的。
可萬萬沒想到,花沅會主動提出來。
這一刻,他爲這個識大體的孩子心疼。
“委屈遺珠了。”
“沅兒不委屈,如今所得皆由貴妃娘娘與聖人的恩賜,沅兒定要爲娘娘與聖人分憂。”花沅舉止語氣皆恭敬,十分鄭重。
“聖人,皇家威嚴不得冒犯,可林氏一族又在戰場,爲國流血,犧牲無數。
不如降旨褫奪林靗、林淑清,李瑩,三人的敕封?”
榮貴妃心知此事暫時無法轉圜,便退一步,爲花沅出氣。
小丫頭吃了那麽多的苦,她看不慣,可戰情又緊急,着實是左右爲難。
朱見濡不好違了媳婦心意,便依着榮貴妃的建議,褫奪林靗、林淑清等人的敕封,釋放出诏獄。
再将花沅給林府、花府,求情一事透露出去。
這般至少可幫小丫頭攢個仁義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