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花沅那小嘴兒又啃了口無錫排骨,繼續道“基堤上種植果樹、甘蔗、桑樹、花卉這些農作物。
如此,既能防洪,又能多些百姓吃飽飯,而農作物在加工過程中産生的物料,尚可投入池中作爲飼料,這便是基塘農業。”
瞬間,榮貴妃美眸亮如星辰。
雖她未曾種過田,但想想就覺得可行。
“沅兒此法,可同别人說過?”
“是我這幾日剛想出來的,還未來及與任何人說呐!”花沅鄭重的搖了搖小腦袋。
她的确沒同任何人說過,隻不過自己是從大渣子那裏學來的。
此時的殷霱,僅僅在他們自家的土地上實行基塘農業,待他狀元及第後,才會向聖人上奏這些利于民生的折子,彰顯自身才華與功績。
殷霱在接下來的三年裏,可謂是風頭無量,通過諸多的奇思妙想,在朝中站穩腳跟。
不過這一切風光都在三年後,閣臣大人狀元及第後,被壓得黯然失色。
呵,螢火之光,安能同日月争輝?
像是花克勤、殷霱這些,榜眼、狀元,在依靠家族的情況下,尚能在閣臣大人手上過個一招半式的,至于劉敷那些人,就算有助力,也都歇菜了。
榮貴妃猶豫了須臾,又贊歎道“此乃大善!
多年前本宮也是看過百姓種田,雖辛苦,卻生活貧困,食不飽,寝不暖。
可若依靠沅兒之言,便有了諸多富農,就連聖人也無需再爲國庫空虛而憂愁了。
沅兒若是男兒身,本宮無論如何都要舉薦你入仕爲官。”
花沅喝了口常溫的酸梅湯,覺得少了那個涼爽的味道,悻悻然的放下。
“沅兒希望娘娘可以說服聖人,給如此做的農戶,免除三年賦稅。
也可先試幾個省縣,讓農戶自願做。
待守舊的農戶們看見收益的差距,便會争先效仿。
如此,也無需官家用強。”
花沅最擔心便是會影響榮貴妃的名聲。
畢竟這心狠手辣的妖妃之名,在民間是如雷貫耳。
榮貴妃瞧着她擔心自己,心裏暖暖的,道“放心把,本宮如今的脾氣已經好很多。
但免除三年稅收并絕非易事,就算聖人同意,那些文武百官也要鬧上天了。”
聞言,花沅從袖兜裏取出一隻小酒葫蘆,給榮貴妃倒了一杯。
“娘娘嘗嘗這酒,也算是我自己釀的吧,我這裏還有個給酒蒸餾的方子。
就當沅兒爲了百姓,辛苦一次……自從屢次死裏逃生,我也把某些事看開了。”
魏紫見有入嘴的東西,立刻就上前,要先替試試是否有問題。
榮貴妃揮了揮手,拒絕了,決定親自品一品。
她想,小丫頭才不會害她呢!
花沅總不能讓人空手走,于是,讓魏紫把幾個她吃空的碟子撤下去,趁着貴妃心情好,又加了幾個新菜。
用小肉手沾着酸梅湯,把烈酒釀造畫在桌上。
花沅唯恐有個變動,讓殷霱提前獻上這些奇思妙想,恨不得一股腦的全都搶在大渣子前獻上去。
此刻,她真是有些慶幸自己這張花容月貌的皮相,不然長得平庸了些,就殷霱那種男人,哪會有功夫搭理自己?
更不要說,同她顯呗了!
一般男子在美人面前,總是會控制不住炫耀的心,就像孔雀開屏。
不過……她還從未見過閣臣大人跟她得瑟呢!
真是好生期待呀……
她收斂思緒,介紹到“這種蒸餾器是柱式的,内部均分爲幾層,每一層都有盤子,這些盤子上有許多孔眼。
酒水和蒸汽都可以在蒸餾器内上下自由流動,酒水被加熱後,上升的蒸汽被迫穿過這層液體時産生沸騰,繼而又迫使蒸汽穿過上一層盤子,再往上流動。
每一層都在進行這種小型的蒸餾,再一層層的往上連續蒸餾。
随着每一層的蒸餾,酒精濃度在不斷增加。
倘若有足夠多的層數,柱式蒸餾器便可蒸餾出近乎純淨的酒精。”
“酒色清澈,口感醇厚,這酒竟比禦酒的品質更上佳。”榮貴妃輕輕抿了一口烈酒,不由得驚歎。
花沅得意的笑,道“靠下的蒸餾層數,皆可用來飲用,再純些的酒精便可以用來清洗傷口。
如此,便可減少破傷風,傷口流膿等緻死的重症。
此法可讓那些勳貴武人在減稅上,閉嘴了。”
她頓了頓,用手指輕點桌面,一派高深之姿。
“至于文官嘛!肚子彎彎繞繞比較多,咱們可以賣他們酒吃,把銀子用來貼補貧下中農。”
“沅兒有心了,可朝廷牽一發而動全身,本宮隻能試着做。
有些事兒,有些話,則需要聖人主動說出來,才可事半功倍。”
榮貴妃嘴角揚起弧度來,眼底是一片清明。
花沅啃着三套鴨的腿,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朝堂之事太燒腦了,沅兒的理想很簡單,吃飽喝足,再沒人欺負便足夠了。”
“沅兒的想法,說來簡單也可簡單,要說難也是真難,礦、鹽、酒水、絲綢……這些都是暴利。
尤其這新鮮出爐的蒸餾酒方,定會打破如今大眀酒水生意的平衡。
若沒有聖人撐腰,單憑你一個小丫頭,必會被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榮貴妃知道真相很殘忍,但依舊要如實告訴小丫頭。
“大眀能抗事的武将就那麽幾個,林氏一族因爲戰事,重新啓用,自然要給個風光。
就算林淑清真的出手屠殺靈岩寺,聖人也不會在這時動手,頂多治罪個邊知縣。”
“沅兒明白,眼下時機不對,想要追查到底,給枉死的人報仇,隻能等戰事平歇,否則軍心不穩,後果不堪設想。”
花沅就是明白這個道理,才主動爲林淑清求情。
榮貴妃小口小口優雅地飲下烈酒,放下酒盞,用絲帕輕拭嘴角。
“這幾日我眼線來報,得知林淑清和邊振明早在屠寺十日前,便達成私下的協議。
邊振明答允對此事袖手旁觀,甚至還要爲了自己的仕途,幫着給抹平痕迹。
隻是邊振明萬萬未曾想到,出了昭勇将軍祝茂這個變數,這才将實情鬧大,捅到了禦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