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拉個墊背再死


晨曦載曜,萬物鹹覩......

“呼哧,呼哧!”追蹤犬吐着舌頭,直喘大氣。

它在屎香的幹擾下,一會朝着通往後山的羊腸小路瞧,一會朝旁側的草叢嗅嗅,看似十分猶豫。

邊疍蹲下身,瞧着幹草叢中被壓斷的冰晶,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道“這邊追!”

“小賤人不識擡舉,待咱們少爺逮到後,定要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男人們的議論聲溢出濃濃地惡意,聽的人頭皮發麻。

在追蹤犬的引路下,邊疍的腳步幾乎沒有停留,迅速向着花沅藏匿之處靠近。

眼看着他們馬上就要追過來,花沅心跳得又急又快,似乎連呼吸都困難了。

“哒哒哒!”後面的馬蹄聲越來越近,花沅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一息間,花沅眸色中布滿了堅決。

邊疍依仗邊知縣的權勢,欺男霸女,禍害一方。

既然她跑不出去,那就拉着邊疍一起死,替縣裏除去一害,如此也算造福一方了。

于是,花沅不再隐藏身形,拼命往後山跑去,她曾經聽過靈岩寺斷崖的傳說。

既然已經下了必死的決心,她也沒什麽怕的了,往前跑的速度也越發狠絕。

邊疍自然注意到了那道身影。

他猶如盯到了獵物,在後面不緊不慢的追着。

瞧着花沅累得氣喘籲籲,卻還竭力往前跑。

在匆忙間,竟逃竄到了後山的斷崖。

“啧啧!簡直是自投羅網!”邊疍嗤笑一聲。

此處有兇猛的鷹隼出沒,是以幾乎沒有人來,荒草有半人那麽高,四周全是草,根本沒有路徑。

他騎在馬上,趾高氣昂的睨着花沅,打量着她纖弱的身形,目露貪欲,道“翠翠,跟我回去吧,做我的女人,到時候吃香的,喝辣的......”

寒冬臘月的天氣,花沅跑得渾身冒汗,見邊疍步步緊逼,她目光死死的盯住他,露出一抹凄寥的笑意,道“休想!”

邊疍在衙役的攙扶中,緩緩下了高頭大馬。

他本以爲走投無路的花沅會屈服,卻不料聽到她再次的拒絕,連素日裏的虛與委蛇都懶得再裝了。

如此,邊疍也原形畢露,面露猙獰,道“你不過是一個卑賤的丫鬟,本少爺瞧上你,是你的運數。

哼!懂點醫術就清高起來?在本少爺眼裏,其實翠翠和那些端茶倒水的婢子,沒甚區别。

真以爲你多了不起?”

花沅就算是被羞辱,臉上的神色也并未有一絲變化。

她早就習慣了。

在她被人牙子賣入邊府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花府貴女,而是卑賤的奴才,如牛犬一般被主子驅使的下人。

五官精緻的自己,将成爲權貴手上可輕賤的一件玩意兒,僅存的一條活路就是贖身離開,可上天連這點希望都不留給自己。

難道她就注定要卑微的活着,永遠将自己藏在陰暗的角落裏?

這輩子她與人爲善,從未害過一人,連隻雞鴨都曾未傷過,上天爲何要如此折磨自己?

她受夠了,就讓這一些都終止吧!

花沅離得斷崖最近,崖邊長滿了枯草,就算幾步外的邊疍也瞧不清楚。

她佯裝畏懼,瑟瑟發抖的蹲在地上,用餘光瞄着漸漸走近的邊疍。

邊疍目露貪欲,一步步向她走來。

花沅見他近在咫尺時,她抖了抖身上的衣服,散發出嗆鼻的味道。

“嘔嘔!”邊疍原本滿是嚣張的臉色驟變,被她身上濃郁的屎臭味,熏得幹嘔。

就在邊疍彎下腰之時,花沅豁然起身,側過去,用她全部的力氣撞向他。

方才,邊疍單純的以爲,花沅上山是因爲草叢間極易隐蔽,又被追得慌不擇路才會跑到後山的斷崖,卻沒想到,他是被花沅刻意引來的。

邊疍恍然大悟,卻晚了。

他一時猝不及防,被花沅用猛勁撞到,豁然失去了平衡,往斷崖下面倒去。

他随手一拽,将花沅也拉了下去。

“少爺!”

“少爺!少爺!”衙役們叫得歇斯底裏。

衆人見縣尊的獨孫,在他們的眼前落入萬丈斷崖,簡直吓得魂飛魄散。

“善惡到頭終有報,天不報你,我來報!”

花沅黃鹂般的聲音,透着決絕,回蕩在山巒間。

同時,她仰頭望去,見曾經與邊疍一起爲非作歹的衙役們,各個吓得面如土色,她心中無比痛快。

依着知縣對邊疍的寵愛,定會遷怒這些狗腿子,待時定會被追責,也算對他們多年來爲虎作伥的懲罰。

她整個身子瞬間失重,眼前的景色飛速倒退,耳邊滿滿都是狂風呼嘯的聲音。

可她的心底,卻是異常清明。

花沅睜開眸子,似是貪婪般望着蔚藍的蒼穹。

父親,您爲何不來尋我?

您可還記得曾有個嫡女,名爲花沅......

越到崖下霧氣便越大,遠山在雲霧中若隐若現。

“砰!”

在數十丈的下面,探出一塊長三尺左右的石台,上面長着一棵四人環抱的枯樹,因邊疍被推,所以他先落地,被卡在樹杈上吓得昏死過去。

花沅本以爲自己這次死定了,不成想霧氣掩蓋中,剛墜下便有探出的一個石台。

她顧不上邊疍,奮力摽着枯樹的枝桠,小手緊緊扣着樹皮,滲出了血。

“咔嚓!”

搖搖欲墜間,樹皮被扣掉,腳上踩的枝桠,也斷掉了。

“咚!”預想中的疼痛,并沒有傳來。

枯葉堆積的很厚,極爲松軟,她倒是沒有摔傷。

放眼向周圍望去。

石台并不大,可以說是極爲狹小,能容納一人已是極限。

且又被隐藏于霧氣之中,在枯樹的遮掩下,更是與峭壁融爲一體。

雖她僥幸未死,但望着身下瞧不到底的懸崖,花沅心有餘悸,往樹根處挪了挪,手不小心掏進大樹洞。

手指微動,她摸到了一個硬物,垂眸瞧去。

枯枝腐葉下有一簇“黑蘑菇”,十二隻同生在一枝根上,造型很是奇特,雖上面裹着一層厚塵,卻難掩黑者如澤漆之華。

這是.....

《本草綱目》寫道:芝乃腐朽餘氣所生,正如人生瘤贅,而古今皆以爲瑞草,又雲服食可仙,誠爲迂謬。

花沅好歹也做過三年的醫女,邊知縣雖然官職不高,但可是地方一霸,府裏的好東西自然不少。

這其中就包括稀有的藥材,眼前的黑靈芝可比邊府内最好的靈芝,品質更爲尚佳,造型也更優美。

反正她是沒見過這麽好看的黑靈芝,自古就是物以稀爲貴。

太好了,她正愁回京的盤纏不夠,若是将這黑芝賣掉,她就有銀錢了。

不過人心叵測,事實難料,她若是拿着這麽個舉世的寶物,怕是如同稚兒抱金磚招搖過市,招人惦記,憑白招惹禍事。

但如此際遇,可遇不可求,她先采下來再說。

花沅先将挂在枝桠上的小包裹給勾了下來,用裏面的小匕首挖出黑靈芝,一起放在包裹裏。

爲防患于未然,她特意将痕迹清除幹淨,再用枯葉掩埋。

此處距離谷底起碼有上百丈,比起下山崖,上山崖要相對簡單。

她将包裹套在身上,把一塊石頭踹在懷裏,爬到樹上。

緊接着,她纖細的小胳膊掏出石頭,對着邊疍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砰砰!”

“砸死你個色中惡鬼!”

花沅将邊疍砸得沒有呼吸了,才停下顫抖的手。

這是她第一次殺人,還是很緊張的。

同她一批賣進邊府的小姐妹,除了自己藏得好以外,就沒有還全須全尾活下來的,稍微有點姿色的姑娘,就被邊疍給糟蹋了。

由于邊疍尚未成親,爲了門風,庶子不能生在嫡子前,有了身孕就要賜碗紅花,她親眼看着幾個通房,因落胎血崩而亡的。

至于邊知縣那些姨娘們争寵的手段,更是慘不忍睹。

她甯做寒門妻,也不爲富人妾,更不願日後她的子女,連一聲“母親”都不能叫自己,隻能喚姨娘,從此一生卑微的偏居一偶,被當家大娘子可勁的蹉跎。

“你一生禍害無數少女貞潔,霸占百姓良田,害得無數家伶俜,今日我是替姐妹們報仇!

你死有餘辜,若有來世做個好人吧!”

說着,花沅就将邊疍的衣袍褪去。

先用匕首在裙裾邊割出等距的小口,再依次撕扯成布條,然後把一端綁在石頭上,尋找長在峭壁上面的樹,用巧勁抛過去。

運氣不錯,試了三四次就成功了。

花沅身姿靈敏,借力繩索,踩着峭壁往上攀爬。

尋找一棵棵她可以能夠到的樹,然後趴在樹上,繼續往上抛。

看似簡單,但做起來卻十分艱辛。

待爬到崖頂,她的手早就是血肉模糊。

十指連心,火辣辣的疼。

她悄然繞開縣衙裏的人,跑到了靈岩寺後山的梨花坳。

本是寒冬臘月的天氣,但梨花坳是溫泉的源頭,一年四季萬畝的梨花林已是争相綻放。

素日裏達官貴人俱是來此踏青,隻不過年前太忙,是以梨花坳才空無一人。

花沅在邊府是個躲主子的,并未來過此處,但她聽說過,廟裏爲了方便貴人,在梨花坳的一面修了路徑。

是那種能跑馬車的路,如此推論就能下山。

可數萬畝的梨花林,根本望不到盡頭,她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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