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身殘志堅的她


經過屠維的提醒,花沅立馬就警醒起來,鄭重的表示自己絕不會出竹樓。

她心裏明白,哪怕前世冀漾是狀元爺,在僅一年之内做到閣臣的位置,也絕對不簡單,他定會弄些私底下的勢力,不然落魄的棺材子,如何會搖身一變成爲萬人景仰的大英雄?

自從有了那個類似重生般的夢,她就對閣臣大人收起了好奇心。

這個男人太不簡單了,且依着她多年來的經驗看,每個年輕有爲的人,都有着不爲人知的秘密,而明顯閣臣大人的秘密更多。

她靈敏的嗅到了危險的味道,探知者就算是不死,也要脫層皮。

她是傻瘋了,才會去挖掘他的秘密。

她眼前的目标就是證明自己是被需要的,從而一步步地做閣臣大人的心腹,富貴榮華一生。

她帶着心事回到了竹樓,連夜裏也是睡得十分警醒,時刻都不敢忘了屠維的提醒。

“哒哒哒!”馬蹄聲陣陣。

花沅直到淩晨才剛睡下,幾乎在同一瞬間,就被馬蹄聲驚醒。

她滋溜一下從被窩裏滾了下來。

她深刻記得屠維昨日的提醒,今日自己不能出竹樓的!

她快速的收拾好自己,偷摸的往隔壁屋裏瞄了一眼。

屋裏不知何時,已經空了。

一縷朝陽斜射進來,照在疊成長條的錦被上,好似金條一般,規矩的碼放在床側。

估計他一早就去忙了吧!

花沅也開始給鷹蛋換了溫熱的葫蘆,又翻了翻個。

竹樓坐南朝北,陽光能曬進去一大半。

她找了個小案子拖到了屋内的陽光下。

這樣鋪上棉褥放上鷹蛋,再蓋上棉被,就能更好的保持恒溫了,不需要再時常換溫水了,給她省了很多的心力。

也幸好禁地處于梨花坳的最芯裏,又守着溫泉,溫度四季如春,氣候宜人,不然臘月的天氣如何能開窗。

天色大好,豔陽高照,萬裏無雲,

正是曬被子的好時機。

“我是個蒸不爛、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響珰珰一粒銅豌豆……”

她一面哼着不成調的曲,一面抱着冀漾和自己的錦被下樓。

将棉被打開,攤晾衣繩上。

小手握着竹竿,輕輕地拍打着松軟的被子,神色專注而喜悅。

這是她整整三年來,首次過冬有厚厚的新被子蓋,看着就很舒服。

隻要一想到冀漾會看到自己的好,她心裏就更加喜悅了。

哎呀,離她的心腹之路,更前進了一大步!

俗話說:“二十八,貼花花,二十九,貼倒酉。”

她将昨日屠維搬來的大竹筐裏的紅紙,找了出來。

疊了幾折,她本想剪個福字的,卻怎麽也剪不好。

還是剪個最簡單的吧,紅紙可是很貴的,不能再糟蹋了。

她将紅紙裁成等大方塊,對折一下,再對折一下,爲了防止意外,她拿了木炭把圖畫上去了,延線剪開。

再把它打開來,一對雙喜的“囍”字就完成了。

這種直着剪,又對稱的字,可比福字的那種簡單多了。

她一口氣剪了幾十對兒。

想起來沒有漿糊,她就取來溫泉倒入鍋中,又抓了把面粉放入水中。

用小火慢慢的熬煮,一邊熬一邊用筷子朝一個方向輕輕攪拌,面粉湯以眼見的速度越來越濃,能看到面粉湯起了一些小泡泡出來,用筷子挑起來,都能拉起絲兒。

再繼續熬煮,直到面糊都粘稠到一起,攪動變得費力氣時,漿糊就成了。

漿糊需要現制現用,所以花沅做的不多。

她用筷子一點一點的挑到喜字背面。

最後又一張張地細心的貼上。

她剪的多,幾乎每個窗棂和門,都被她貼上了成對的大紅喜字。

花沅站在院門口,欣賞着自己的成果,很是滿意。

這是她夢裏從不存在的感覺。

倘若夢裏是她真實的前世,那她一輩子都沒有嫁人,從未見到如此屬于自己喜慶的畫面。

“姑娘?”一道陌生的聲音傳來。

花沅正要回頭,卻想起屠維提醒過自己,不要看陌生人的臉。

她硬生生地拉住自己回了一半的頭。

她慢慢的将小腦袋又扭了回來。

小手摸出懷裏的帕子,疊了條,系在自己腦袋上,擋住了眼睛,又随手拿來院子裏晾被褥的竹竿,杵着地走。

“嗒...嗒!”她杵着小竹竿轉過身,一直往前走,似乎敲到了一堵牆,她才停了下來。

雖然她遮住了眼睛,但是露出了嘴。

于是,她咧開小嘴,露出甜甜的笑容,道“公子,有事?”

竹樓外面站着位高瘦的男子,他是十天幹中的阏逢,本名傅瀚,字曰川,天順八年進士,先任翰林院檢讨,現爲吏部侍郎,也算是年少有爲,老成持重。

可他從梨花坳一路過來,就遙望到本應清雅的竹樓,一片喜氣,便忍不住湊上前。

一對對大紅的喜字看得他眼花缭亂。

這時就又看見一個穿着冀漾舊衣裳的女子,在曬大紅色的喜被。

這是成親無疑了!

要知道在十天幹裏,身爲玄黓的冀漾,是他們年紀中最小的,但卻是最爲有城府的。

素日裏的行事狠絕且不說,單說最後先皇讓他們做殉人,也是幸虧有冀漾,他們才能活下來。

當年冀漾提前竊得解藥,又尋到天壽山南麓唯一的活門,才帶着他們從屍海堆裏爬出來,各種艱辛不爲世人知。

不過他們也知道,依着冀漾童年的陰影,還有先皇給喂的無情藥之毒,這輩子成親的可能性都不大。

傅瀚眼見着曬喜被的單薄身影,就忍不住朝着這邊走過去。

他目光落在花沅身上時候,瞬間看呆了眼。

這年紀不大,也就十二歲,還未及笄吧?

其實吧,年紀也不重要,養幾年夫妻感情還能更好些。

傅瀚凝眉望着花沅用帕子遮住的眼眸,問道“姑娘,眼睛不大好?”

他們的已經認玄黓爲主了,自然要忠心,哪怕有個殘廢的主母也認了。

花沅想了想,還是順着對方意思吧!

因爲她雖然看不到,但還是感覺到對方強大的氣場了。

要是忤逆這種人,會不會捏斷了自己的脖子?

于是,她乖巧的點了點小腦袋。

“哥,幹什麽呢,就等你了!”梨花坳的深處,走來一位男子,嗓音格外悅耳。

其弟傅潮,亦攻書法,時人稱一家二妙,做生意的一把好手,被先帝選中,成爲十天幹中陰幹之一的旃蒙。

傅潮快步走來,遠遠的望見一片大紅色,以爲是屠維弄得,沒大在意,但當他瞧見花沅身上的衣裳,卻是一愣,要知道冀漾很愛幹淨。

雖然沒到潔癖的程度,但領域意識特别強,如何會讓别人動他的東西?

對着他哥猛使眼神,眼角跟抽筋似的。

傅瀚遙遙頭,表示不知。

他也剛到,雖然小姑娘看不見,但他的禮儀還是很足的。

他有禮的拱手,道“姑娘叨擾了!”

“無礙,諸位忙,小女子先走一步。”

花沅說完,就規矩的福了福身。

“嗒......嗒!”她用小竹杆一面敲,一面邁着小碎步,跟着腦中記憶往裏竹樓走。

哎呀,我的親娘呀,她真是太機智了,方才差點被滅口吧!

“砰!”就在花沅心中竊喜之時,絆倒在籬笆旁。

她當時想着,應該快到籬笆了,還特意用竹竿探索了一下。

以爲自己方向感很強,精準的找到院門,誰知道是小竹竿有點短,她又擡得太高,将低矮的小籬笆直接給隔了過去。

她鞋子穿得冀漾的大鞋,一直趿拉着,沒能邁過去,徑直就摔了下去。

不過她在千鈞一發之際,将身子用力往前折去。

因爲院子裏都是松軟的黃土,摔了也不會太疼,但要是直接插在籬笆上,那她的小命就沒了。

花沅踉跄的起身,手中的竹竿已經不知摔到哪裏去了。

她想摘下遮眼的帕子,卻能感覺到後面的人還沒走。

于是,她姿态自然地拍了拍身上的土,伸着手,慢慢的挪動步子,往裏走。

“咚!”她還沒走多遠,就被院子裏晾曬的大紅錦被,糊了個滿頭。

沒關系,這都是意外,不疼。

不好,她感覺到遮眼的帕子,移位了!

這要是被院外的那二位發現自己眼不瞎,她豈不是又要沒命?

機智如她。

花沅将手從棉被下伸了出來,幹脆就這樣頂着,抱着棉被繼續往前趟着走。

因爲視線徹底黑暗,爲了防止意外,她探出腳,更加仔細的往前走。

一節台階,兩節,三節……

就在她松了一口氣,要順利進屋的時候,因厚重的棉被攤開,占地面積很大,連着她一起卡在了不寬的竹門間。

籬笆外。

傅潮倆兄弟默默地瞅着,長着兩條腿移動的大紅棉被。

隻見那雙纖細的小腿兒,頂着厚重的大棉被,努力的一點點地往前挪動。

趿拉不合腳的鞋子,竭力的一點點地往前試探。

最後卡在竹門間,依舊奮勉往前鼓秋兒……

“咱們不應該去幫忙嘛?”傅潮望着他哥哥,征求意見。

傅瀚怕了拍弟弟的肩膀,不禁贊歎道“還記得大哥教你的尊重嘛?

這姑娘身殘志堅,也許會覺得咱們的幫助,是在看不起她。”

冀漾難得有了能入眼的女子,他希望二人能幸福。

這個孩子太苦了,該有屬于他自己的幸福。

傅潮連連點頭,表示認可。

他們不再是暗衛。

他們要悉力過正常人的生活,要學着理解别人。

“走吧,玄和方丈的解藥制成了,咱們也去吧!”

緊接着,兄弟二人并肩離開,還不忘往竹樓回首望。

這個姑娘身殘志堅,值得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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