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女都是債,隻不過對他而言,這次欠得債太大了,已經不是他能夠輕易解決掉的。
老者心裏也沒想着讓那些犯下大錯的子侄們毫發無損的從議事堂領出來,卻也沒料到這些小混混級别的人物能夠将盟主招來。
什麽時候盟主這麽閑了?
顧陽冷眼看着老者臉色時青時白,并不點破他花費一番心思想要讓他上套的算計,隻不過心裏覺得這次蘇雅是在壩上出事而不是其他地方出事,怕是與這位壩上一帶的主事人的管理脫不了關系。
這麽一想,顧陽用眼角餘光斜了眼充當司機的女子。
女子沒想到顧陽還有閑心觀察她,臉上興災樂禍的表情沒來得及收回,就與顧陽的視線對了個正着,臉色微紅的移開目光後,神情一斂,好像剛剛對主負責人輕視不屑的那個人不是她似的。
顧陽暗中發笑,也不拆穿她,繼續對着老者問道:“那些奸細在哪兒?”
老者抹了把額頭冒出來的虛汗,結結巴巴答道:“那個……盟主,他們……他們并不是奸細,不不,他們應該不是奸細。”
顧陽眸光一深,懶得和老者在大廈廣場上吹着冷風扯淡皮,闊步往前邁出,并指着女子說道:“你來領路。”
這是不打算和老者說話了。
老者聞言瞳孔一縮,掃了眼低聲應是的女子,心裏懊惱不已,暗道怎麽就讓死對頭在盟主面前露了把臉。
可惜不等他想到什麽補救的措施,女子已經領着顧陽朝大廳走去,并且直接走到電梯間,意思很明顯,她是準備帶着顧陽直接去議事堂。
“等等!”老者急忙越過女子趕到顧陽身邊,整理好心緒,不滿地瞪了眼女子:“尚曉,你怎麽不打招呼就要把盟主帶上去呢?”
尚曉好笑的睨了眼顧陽,反問道:“我爲什麽要打招呼,如果我帶的是别人,或許還要問你一聲,可不巧他是盟主,盟主到盟内的任何地方,我覺得都不用和誰打招呼,還是說,要進議事堂之前,盟主要先和吳老您打聲招呼才行?”
這話實在太誅心,吳有明臉上堆起的笑險些因此破功,心裏對這個數次拆他台的尚曉恨得咬牙切齒,卻也知道對方這句說得十分在理,隻能咽下這口氣,對着顧陽谄媚一笑,解釋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盟主辛苦到來,怎麽也先緩一緩歇一歇,反正那些犯事的後生都被關押起來了,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顧陽先前一直沒心情和吳有明交涉,現在更沒理他的心情,像是沒聽到他說話一樣走進電梯,然後朝尚曉看去。
尚曉會意,按下十八層的按鈕,對着一臉糾結的吳有明笑聲問道:“吳老是準備和我們一起上去嗎,如果是的話就一起來吧。”
說完,尚曉又望向其他三位跟上來的負責人,不在意地邀請道:“其他人也一定想和盟主一路走吧?反正電梯承載還裝得下。”
尚曉話落,連同顧陽狼刃三人都朝電梯角落裏挪了挪。
這下,本來還打算找借口晚一趟上電梯的四人眼觀鼻鼻觀心,在吳有明帶頭的情況下,先後有序列的登上電梯。
吳有明在被迫登上電梯時,就知道這次想減輕兒侄犯下的錯誤已成妄想。
再看顧陽對他視而不見的情況,吳有明不禁打了個寒顫,他覺得一會兒如果不能妥善處理盟内奸細一事,說不定他這個壩上主事人也做到頭了。
甚至他可以預見下一個主事人就是跟在顧陽身邊小聲說話的尚曉。
在吳有明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胡思亂想時,電梯快速的到達尚高集團大廈頂層十八樓層,電梯門一打開,就看到幾個中年人正站在門口不遠處朝電梯内張望。
這時,所有人給顧陽讓開路。
顧陽第一個走出電梯間,迎面走來一個臉上帶有刀疤的中年男子,看到顧陽時他微微一愣,不過一瞬後神色恢複如常,對着顧陽不卑不亢的做出個請的手勢,笑聲說道:“盟主這邊請,大家已經在議事堂準備好了。”
說着,中年男子在一側領路。
議事堂是處理盟内大小事務議事場所,而解決盟内成員犯錯則設定了處罰室,但這次壩上地區發生的事對南方聯盟來講太過惡劣,一個弄不好就關系到盟内所有成員,所以爲了表現公平公正,特意将商議處理這些犯錯者的地點設定在能容納數百人的議事堂。
推開議事堂的大門,就看到正中央被禁锢住的十數個年輕小夥子,他們的臉上都帶着憤怒不平,卻沒有一個人臉上帶有一絲絲的愧疚。
這些年輕小夥子每人背後都跟着兩個看上去身強力壯的盟内成員,一旦他們有什麽不老實的舉動,他們就會在後面鉗制住這些年輕小夥子。
這讓那些盯着顧陽恨不得撲上來的年輕小夥子隻能幹看着顧陽大搖大擺地從他們面前走過,然後坐到主座上。
一個倒三角眼的年輕小夥子看到顧陽在主座上坐下,馬上呈現出一副羨慕嫉妒恨的表情,再看到緊跟在顧陽身邊笑得谄媚的吳有明,冷喝一聲,大聲吼道:“我不服!憑什麽他就能坐在那個位置上?憑什麽!他明明看上去比我還年輕,他明明比我還晚進聯盟,憑什麽我的生死要他來判斷!我不服!”
吳有明聽到年輕小夥子的聲音,急得額頭直冒汗,連連朝年輕小夥子使眼色,可惜對方對此不予理會,隻是梗着脖子瞪着顧陽。
顧陽漠不經心地瞥一眼這個年輕小夥子,又瞅了眼一直在擦汗的吳有明,好奇道:“他就是被抓住的奸細?”
本來以爲犯下這件事的人就算不聰明,但也得有些頭腦,沒想到是個愣頭青二百五,還以爲這裏面有什麽值得挖掘的消息,如今看來,倒是他高看這些得紅眼病的年輕小夥子們了。
顧陽的問話是針對吳有明的,但不等吳有明想好措詞不動聲色的撇清這些人身上的奸細之名,那名帶領顧陽進入議事堂的長老已經沉着的開口道:“他是吳主事的兒子,是這次事件的主謀者。”
說完,刀疤中年男子又指着剛剛開口的年輕小夥子的左手邊,“那個是吳主事的侄子,他是這次事件的落實者,至于他們和外界人士聯絡一事,我們隻查出他們近期收到一筆巨款,并沒有發現和北方聯盟等有任何聯系。”
刀疤男子說話不偏不倚,隻講事實,說完話就恭敬地退到一邊,等待着顧陽的判斷和處置。
盡管刀疤男子這番話差不多推翻顧陽對這些被看押住的人所謂的奸細認定,但他對這個刀疤男子還是很是贊賞,心裏計劃自己親自動手清理壩上地區勢力的想法抛之腦後。
縱然主事人不靠譜,但議事堂的長老顯然很靠譜。
隻不過尚曉年紀有些小,就是不知道她爲盟内立下的功勞能不能讓她在這一帶立得住腳。
吳有明根本不知道顧陽根本沒給他第二次重新設定人物形象的機會,就直接放棄他這個現任主事人,開始打算讓尚曉代替他主持壩上一帶的事物。
而吳有明現在也顧不得自身的形象,聽到刀疤男子的話,又氣又急的反駁着:“盟主,你不要聽信刀疤的片面之詞!我的兒子和侄子隻是受了一些小人的挑唆,急于立功,才會做出這些糊塗事,他們的錢是我給的,不存在爲利益出賣盟主的事!”
顧陽聞言眉毛一挑,似笑非笑的盯着被鉗制住無法動彈還在掙紮的吳有明的兒子,問:“你父親說得是真的?”
吳有明一呆,反應過來後心裏大喜。
顧陽沒有問刀疤,而是問他的兒子,是不是說明盟主并不相信刀疤的話,還是說盟主在知道犯事的人是他兒侄後,想賣他一個面子?
想到這裏,吳有明吊着的心落到實處,長舒一口氣,本來恭謹的神情一下子變得自負起來,心裏輕哼一聲:看來傳言盟主實力不足以統領整個聯盟的傳言不是空穴來風,自己說的話都能輕易推翻,想來也是,一個能當着大家的面扇自己巴掌的盟主,有什麽威信可言?
這麽一想,本來對顧陽就陽奉陰違做出大廈前那番浮誇表演的吳有明,對顧陽的判定處置更加不以爲意。
于是,吳有明瞪了眼梗着脖子想說話的兒子吳江洋,示意他不要亂說話。
忍一時風平浪靜還能保命,這個時候逞能對自己沒什麽好處。
吳江洋理解了父親的意思,想要破口大罵的話咽回肚子裏,不情不願地點頭說道:“我父親說的是真的,我身上的錢都是他給的,刀疤長老的那些證據都是别人冤枉我,栽贓陷害的,顧陽,你可不能冤枉我!”
聽到吳江洋直呼盟主的名字,刀疤不着痕迹的皺了下眉頭,就連吳有明也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吳江洋一眼,可轉眼看到顧陽笑眯眯毫不生氣的模樣,重重地吐了口氣,更加高興起來。
顧陽竟然連兒子對他不敬都沒生氣,還真是好脾氣!
人善被人欺,這個年輕的盟主實在是太沒威嚴了!
吳有明這麽想着,也不等顧陽提問,直接假咳一聲,對着顧陽象征性地拱拱手辯解道:“盟主明鑒,還請顧陽徹查奸細一事,我懷疑我兒子是被栽贓陷害的,而這所有的事……”
吳有明手指指向顧陽身邊的狼刃,又掠過顧陽定位到尚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