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發怵,發呆,發了好久的呆沒有反應過來。直到慕雪晴拍在我肩頭,我才想起:哦,我還在跟她談條件呢。
好誘人的條件,我怎麽拒絕,我在心裏編了一萬個理由卻說不服自己的。
回頭去看一眼慕雪晴,我的心裏又隐隐作痛:“你再把資料給我看一下……”
慕雪晴遞給了我,我一遍又一遍的翻着,像是提前得到了高考答案。翻了不知道幾百遍,ct照片和資料都被揉成了皺巴,每一個字都記進去了腦海,我才死死的仰着頭。
“胡蝶我不爲難你,我知道你對黃岐的感情有多炙熱。說實話,我爸說你也是個女孩子,這樣的要求的确是很過分,他都不敢過來跟你說。這一百萬算是補償,當然你如果不願意的話我不會強求。但是,希望你能給黃岐也給慕婉凝一個機會,畢竟我們家也等了三年。”現在的慕雪晴,完全不像是之前爲難我的慕雪晴,有她父親在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很誠懇。
回頭一看慕父,他的表情很痛苦而又焦灼,似乎我的一句話就是在判他女兒的死刑。因爲黃岐去了醫院慕婉凝的反應,他和醫生都覺得慕婉凝的心跳和黃岐的确有千絲萬縷的關系。這不是童話,黃岐不是王子,但他是慕婉凝心中記憶最深的人,他能喚醒慕婉凝不會有錯。
我不是在爲慕婉凝考慮,滿腦子都是黃岐。我喜歡黃岐披着披風在大街上橫行霸道的樣子,我喜歡他雙手騎着機車帶我在春風裏、夏日中沐浴陽光。我更希望黃岐有個健健康康的身體,哪怕他還會去打架。
别說是我,一向聰明伶俐的趙珊也如同天然呆,兩邊的情況很明确,選擇卻異常的困難。
“算了,咱們回去問問黃岐再說。”趙珊畢竟是我的參謀,抖了抖我手說:“萬一,萬一她們騙了咱們呢……”
我搖了搖頭:“不能告訴黃岐,千萬不能告訴他,肯定不能讓他知道的。”心情異常的奇怪,很糾結。
我望向慕雪晴,知道她爸爸在她不會騙我,而慕家現在真的很需要黃岐,黃岐也很需要慕家,他們就像是鳄魚和牙簽鳥相互依賴。而我,如果從中作梗的話,害的不僅僅是一個慕婉凝。
完全沒想到,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樣子,我竟然覺得自己是多餘的。
“胡蝶你别發瘋啊,慕雪晴說什麽你就聽什麽?再說了,黃岐現在和你都挺開心的,你們的生活過得這麽滋潤根本不用去在乎其他人怎麽想。”趙珊怕我亂做決定,拉了拉我袖子:“不行,反正就不行,平靜的生活是權勢富貴都換不會來的。再說了,你這樣自己做決定不經過黃岐,他會怎麽樣傷心,你知道嗎?”
我推開了趙珊來拉我的手,心裏不停的在冒汗。我很緊張,知道自己現在手裏拿着一根牽着風筝的繩子,如果我一旦斬斷了這根繩子,他就會飛回去自己的天空。
“讓我再想想吧,對不起……”我壓低了聲音,或許窮人本來就沒有脾氣。
如果往好的方向想,今天的慕家已經夠照顧我了,按照慕家的錢勢他們完全可以二話不說将黃岐給帶走。現在的黃岐早已經是被拔了牙的老虎,沒了翅膀的雄鷹,加上他對慕婉凝的愛,沒有了我這一顆眼裏的砂子,黃岐肯定會努力去喚醒他。
至于後面的恩恩愛愛,我完全不敢去想,一想就像得了心髒病驟然猛痛,控制不住。
“不要太久了,我姐躺在病床上三年了倒是沒什麽,但國外的醫生是我們好不容易才請到的,他現在還等着回國。”慕雪晴點點頭,此時的她才像個大小姐:“當然這些都是小問題,最重要的是黃岐的情況你應該了解,越是拖下去對他治病越是不利。”
“嗯嗯。我知道你的意思。”我點頭,轉身走。
“操,我真他媽不知道怎麽有你這個閨蜜,真的是讓我操碎了心。”還沒走,趙珊就氣得跺腳:“你能不能好好想想,自己想要的是什麽,好不容易得到的東西,往外面推至于嗎?再說了,慕婉凝什麽樣你也看過了,她要是醒來我敢打賭你半點勝算都沒有。”
暴躁的趙珊所有的語言攻擊我,無非在用她獨有的方式,都是在關心我。
“趙珊,你愛過人嗎?”靜靜的看着趙珊,我的心緒沉靜了下來,慢慢閉上眼。
趙珊臉一扭:“沒有。”
“都給你說過了,我這種人不配擁有愛情,你别拿我來說事行嗎?”趙珊說。
“可在你還憧憬愛情的時候,一定有一場轟轟烈烈的愛情吧,壯觀程度估計我都難以想象。”我深吸一口氣:“愛的越深恨得越真,這個道理我也懂。你這麽恨他,當初一定愛得死去活來的。不是我要來揭你傷疤,而是咱們都很清楚,你現在一臉的冷酷無情無非不也是想他過得更好,彼此沒有幹擾嗎?”
趙珊“嘁”了一聲,問我小屁孩懂什麽。
果然,在趙珊的愛情面前,我的愛情似乎隻是一場悲壯而渺小的旅行。
“不是懂不懂的問題,每次看到黃岐另外一隻手不能動彈,他明明臉上沉寂着痛苦卻一而再再而三的回避我。好幾次夜裏我醒來發現被子裏面空空的,伸手過去一摸發現黃岐已經不在了,偷偷出門就看見黃岐在陽台上抽煙。”我抽泣了一聲,接着說:“黃岐用左手去摸自己的右手、右腳,拼命的練習想要讓他的手腳恢複以前的樣子。”
“他往牆上砸,往地上戳,還不争氣的用煙頭去燙都沒有反應。你知道我看着他砸自己的腳手架時多麽痛苦嗎,我隐忍在牆後哭卻不敢去攔住他,我怕他發現我在偷看他最不得志的醜樣,我怕傷到黃岐的自尊。”
“每次說話,我都會自動屏蔽一些會觸碰到黃岐心靈傷痛的敏感詞。但是這樣的日子沒完沒了,我真的不想看着他好起來呀。”我擦了擦眼淚,哭得熊貓眼卻又咧着嘴笑:“真正愛一個人就想他過得更好,你說有希望擺在面前我能不讓他去嘛?”
“這樣不就相當于,是我親手廢掉了他的手腳嗎?”我朝趙珊咆哮了起來,‘哇’的一聲情緒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趙珊傻了眼,被我說動的她眼角挂着淚水,輕歎了幾聲無奈的說:“好吧,我就知道罵你也沒有用,你一直就這樣性格。我隻是怕他和慕婉凝日久生情,再說他們本來就是舊戀,舊情複燃的時候你怎麽滅都滅不掉,後果你可要自己承擔。别現在大度,到時候我可不會借肩膀給你哭。”
“還有,黃岐的性格就算是慕婉凝家要給他出錢醫治,他肯定不會同意。”趙珊果然是我最好的姐妹,無論什麽時候,她都是先給我‘一巴掌’提個醒,分析完利弊之後再想怎麽幫我。
“嗯嗯。你千萬不要讓黃岐知道我和慕雪晴說的話。”我求到趙珊,長籲了一口氣,咬咬牙。
“當然,我會出賣你嗎?”趙珊白了我一眼,又說:“不過吧,要讓黃岐乖乖聽話去,太難了。”
“難也不是沒有辦法對吧?”我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趙珊。
趙珊遲疑片刻,很是無奈:“除非黃岐真的決定離開你,他才可能會接受慕家的好。否則他要是跟慕家去了,這不是擺明在傷你心嗎?照現在黃岐對你的感覺來說,他甯願自己沒手沒腳都不想讓你傷心啊。”
也是啊。這才是最大的問題,比我的決定都還要難受的一個問題。
趙珊沒有明說,但她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明确了,要讓黃岐去隻有一個辦法:讓他離開我。
可讓黃岐離開我,又談何容易啊,我們現在就像是陷入草澤裏的稻草人,深得已經拔不起來。去見慕婉凝的時候就已經證明得很明顯了,黃岐就算要讓慕家傷心,失望。就算放棄慕婉凝生的希望被全世界指責,他都沒選擇傷我心。
我緊緊閉上眼睛:“那就讓我去做這個負心人吧……”我想要讓我的王恢複以前的光輝,不希望他成天過着悶悶不樂的日子。我想啊,黃岐還是以前痞裏痞氣的參天大樹才好。
“胡蝶,不知道怎麽說你。但不是每個女人都能做出這樣的決定。”趙珊狠狠抱着我。
打車回去,秋風慢慢吹零落葉,小區門口的環衛工人‘沙沙’的掃着落葉,一如我飄零的心。夕陽微微傾斜,露出半個腦袋,像楓葉一樣染紅了整個末秋。
“冬天要來了呀。”我輕輕歎了一口氣,或許這個冬天,将是我人生最冷的一個冬天。因爲,沒人再來溫暖我。
感受過溫暖的孩子,再遇到凜冽的寒風,會比以前更冷。
正當我思緒淩亂,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過來。他熟悉的過來敲敲我的腦袋,給我戴上了一頂帽子:“小傻子,你去哪裏了啊?我找了你半天。”
我一聽眼淚就又流了出來。
“誰他媽欺負你了?哭什麽哭?”黃岐把我拽過去。
“沒,進了沙子。”我擦了擦。
“看我給你買的帽子,好看嗎?剛才找你找不到,看到有人擺地攤就去選了頂。”黃岐一隻手扶着我臉龐擦擦眼淚,指紋粗糙得像割草。
我又哭了,沒見過這麽醜的毛線帽子,一把拽下來遮到鼻梁下:“醜乖醜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