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城向來高冷,獨來獨往,沒有什麽朋友跟親人的聯系也很少。他和黃岐不一樣,黃岐是一個好漢三個樁,而韓城是一個獨行客,他就像是個賞金獵人,隻顧做自己的任務。
“對啊,今天你救了我和趙珊,我應該感謝你才對。”我笑說:“這樣吧,喝奶茶的錢我請,以後你每天來學校,我都請你和奶茶。”說完,我就去櫃台付了錢,老闆看我長得可愛送給了我一直熊仔筆,上頭有一個小熊,價錢不高估計幾毛錢,但是恩情很重要,我将他轉贈給了韓城,放在他兜裏拍了拍他胸口說:“這支筆你拿好,以後帶着這支筆來這裏喝奶茶,就是尚方寶劍,喝了告訴老闆胡蝶的名字,這輩子的奶茶我都請你了。”一向摳門慣了的我,這樣的豁達确實少見,連趙珊都露出了色眯眯的眼神,說她想要。
韓城接過去了筆,在手裏轉了兩圈,像個孩子一樣将筆頭按了下來,在手心劃了劃确有墨,然後才放回去了衣服裏的口袋,拍了好幾下口袋确認放進去了才安心。
可是,他額頭的周圍依舊像是烏雲密布的雨天,沒有任何舒展。
“免死金牌都給你了,你還不高興啊。”趙珊撅着嘴,說:“早知道,我就不找你來了,本來去找周小白,他應該也可以解決這事的。”趙珊這人就這樣,越真誠的朋友她越喜歡埋汰,這些我都懂。
隻是韓城輕歎了一口氣:“以後,我不會再來這裏和奶茶了。”
“爲什麽啊?”我沒聽懂韓城說的話,更看不透他現在哀怨的眼神,如果不錯的話,韓城現在肯定有事要說。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陽光帥氣一表人才的韓城,一籌莫展的時候。
“就是,别婆婆媽媽的啊,就算做不成情人,我和胡蝶也是你的好朋友,有什麽事情不能給說。你這樣子真别扭,像個女人。”趙珊有些不高興,唇槍舌劍的說韓城。
我拉了拉她的手,讓她别說了,誰聽到也會不高興。
趙珊這才停頓了下來。
“你知道的,黃岐走了之後我一直在跟你身後跟着你。你在龍騰高中發生的每一件事情我都跟在身後,準确的說今晚沒有我,你也可以解決這個家夥。”韓城說話的語速有些快,快得讓人能感覺出來,他的心慌。
“恩恩,我都知道呢。”謝謝被我憋在了嘴裏,又沒有說出去。如果,韓城臉上的惆怅是因爲我,那我願意想一切辦法解脫他。
“你的确成長了,可以自己保護自己了,我也就沒必要跟在你身後了。”韓城又是低着頭。
“别婆婆媽媽了,說正事。不想跟就别跟了呗,咱們的關系真不用拐彎抹角。”趙珊心裏急得發慌,說正好今天韓城來了,有人罩着她,可以去上個網。好幾天沒摸到鍵盤,她的心像螞蟻在爬,癢死了。
“不是我不想跟,這幾天家裏不停給我打電話,讓我回去。”韓城無奈的搖搖頭:“當然,我向來特立獨行慣了,并不是特别在乎父母的想法,沒準備回去。”
“但是,前幾天發生的一件事情,讓我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辦。”韓城長籲了一口氣。看得出來,能讓韓城都傷心皺眉的事情,一定不是什麽小事。
看他不高興,任憑是處于朋友的角度,還是韓城對我好了這麽久的原因,我都應該去哄哄他開心,用手去幫他舒展了一下眉頭:“很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如果沒有辦法改變,我們都隻有去嘗試接受。”
我說到這裏,韓城忽然就抓住了我的手,我像觸電一點要縮回來,但韓城的速度太快讓我措不及防。韓城抓住了我的手,他手心都在冒汗,甚至讓我懷疑他家裏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他才會這個樣子。我沒再抽出來手,任憑韓城抓着。
“胡蝶,前幾天你和韓月的事情在市裏都傳得很開,剛開始我看到韓月要來對付你,心裏爲你捏了一把汗……”韓城長籲了一口氣還是決定說了出來。
“所以,你說對不起我們的,是什麽?”趙珊皺着眉頭,語氣裏少了幾分客氣。
“韓月被抓了,我開始也爲你們感到高興。法院的判決我也去旁聽了,可直到韓月被一錘定音判刑的時候,我心裏像被什麽堵塞了起來。”韓城的面色越發不好看:“剛開始,我在洪城幫你對付韓月,後來韓月和苗七對付你,我不惜代價給了她一刀。以前我從來沒有心痛過,可我看到韓月被拷上手铐走進号子裏,心像是被撕裂一般。”
韓城閉上眼睛,似乎等着我和趙珊罵他,繼續說自己的故事:“可能因爲我在外面飄蕩久了,可能因爲我和韓月從小一起長大。直到她被判刑的時候,我的心裏才空落落的,韓月的确是一個壞女人,但她是我的‘姐姐’啊。我才想起,韓月從小到大不僅僅充當了我家保姆的女兒,她更是我的發小,時間讓感情慢慢融入血液,所以即使我怎麽打她罵她,爲你做了任何事情韓月恨得我病入膏肓,卻從來沒有把我納入她的計劃裏去。”
“我對不起你們,我知道你和趙珊多讨厭韓月,你們的仇恨是任何東西都收買不了的。”韓城做好了覺悟,說:“直到韓月被帶進了監獄裏面,我才知道,刀也斬不斷的是親情……所以,我對不起你和趙珊。”
趙珊聽到這裏,更是按捺不住了,皺着眉頭瞪眼問他:“那,你想幹什麽?”
韓城思索好了好久,手裏的奶茶杯已經被他給轉成了一團,喘氣又喘氣,閉上眼睛又睜開,似乎這是他最痛苦的一個決定。但片刻之後,他還是說出了這句話:“我要救她……”
“你說什麽?”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任憑怎樣也沒想到韓城今晚來找我竟然是有事,而他的事竟然和韓月有關系。
趙珊在旁邊奶茶也不喝了,就靜靜的看着韓城,眼神很灼熱,帶着一絲憤怒。我敢保證,性格活潑大方的趙珊,這還是第一次用如此灼熱的眼神看韓城。
憋了不知道多久,韓城的臉都憋紅了,從嘴裏擠出來了一句話:“我要救韓月……所以,我對不起你們……”
“啪”的一巴掌,就在韓城說完之後立馬拍在了桌子上,趙珊的氣得糊塗臉比塗了辣椒醬還紅:“韓城你他媽說什麽,你知道我和胡蝶費了多大勁才将她弄到監獄裏去嗎?之前挨過的打,受過的委屈都可以算了,現在爲了韓月的事情咱們已經徹底激怒了天龍幫,你他媽哪壺不開提哪壺,竟然要救韓月,腦子被狗吃了還是良心被撿走了?”趙珊說話一句比一句激動,當然她也應該激動,被韓月欺負了這麽多年,欺負得連一個女人的尊嚴都沒有了。好不容易和我一起反手扳倒了好韓月,怎麽可能讓人救她。
别說這人還是跟我關系好得不行的,韓城。
“你等等,讓韓城先說完……”我心裏也不高興,但我理性伸手過去拽住了趙珊,心想韓城這樣做一定也有他的理由。
韓城低着頭,句句帶着抱歉:“就是因爲我有良心,所以在韓月被帶進監獄裏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内心陣陣劇痛,像是心髒上在拉鋸。”韓城無奈而又痛苦,他要做這個決定肯定在心裏經受過無比巨大的掙紮和煎熬。不僅要面對自己的過去,還要面對我和趙珊,這對他來說不是一件輕松的事。
他現在,有點橫眉冷對千夫指的意思,說:“我承認自己喜歡胡蝶,你們倆個都是好女生,我的好朋友。但韓月是我從小到大長大的姐啊,時間可以磨合一切東西,包括親情。”韓城接着說:“一直以來我都沒有發現,自己天天見不得她,等她被抓了,我才感覺少了一個親人,心裏空蕩蕩的。也是這時候我才明白,爲什麽當時我爲了你捅了韓月一刀,她爲什麽哭得那麽傷心卻都沒想過要報複我……”
“所以,胡蝶,趙珊,我真的對不起你們。但是我可以保證,救出來韓月之後我會讓她離開這裏,永遠都不會回來,也絕對不會再爲難你們一次。”韓城咬着牙說道:“用我的人格來做保證……”
趙珊的指甲在桌子上扣了好長的痕迹,木屑都被拽起來了一層又一層,才說道:“不可能,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
韓城又是低着頭,一陣心碎的沉默。
我們在奶茶店的一陣沉默,連老闆都看不下去了,還以爲咱們之間有人在吵架,中途試圖來勸又不知道從何開始,給我們一人送了一份零食之後悄悄離去。
趙珊沉寂了好久,時間每多一分鍾,她的憤怒就會多疊加一層。要不是我在,趙珊的怒火估計會像岩漿一樣傾瀉在韓城身上。
韓城被趙珊看得越發的難受,千萬次的道歉都沒辦法控制住趙珊眼前的憤怒。
無奈,他就這樣一直沒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