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輪在江上航行了幾日,那一天清晨抵達了武漢,因此地是個中途站點,這裏上下的乘客較多,輪船便在江邊碼頭停泊下來。這日天氣還算晴朗,當東方旭日升起之時,江上的晨霾也漸散去。自強因對都市風貌很感興趣,于是提議出去看看。當下四人去了艙外,憑欄伫立,沐着清涼的晨風,極目眺望武漢三鎮的朦胧遠景。
那時豔梅有所感觸,對雲霞道:“我曾聽說武漢有一名勝古迹,叫黃鶴樓,想必距此不太遠吧?倘若大家都有興趣,可否一道前去看看?”
雲霞尚未作出回應,就聽自強先嚷起來。便接口笑道:“噢!對對,是啊!那座古樓很有名氣,就在江邊,我看今日咱既來此,亦可趁機前往觀賞。”說後他就回望雲霞,希望她也有此意願。
然而雲霞并未同意,沉吟半晌,竟說出了相反意見。“算了,”她說:“我看咱們還别去吧,那座古樓雖值觀賞,可這時間卻太緊啊!我琢磨吧,客輪在此不會久留,倘若咱們貿然下去,那是定然要誤船哦!”
雲霞話剛說到這裏,已聽豔梅辯解起來。“不不,”她說:“咱就不過随便瞧瞧,怎麽就會誤了船呢?況且剛才我已聽說,客輪要停兩個小時,要是雲霞你不願去,那就自強陪我去吧?”
豔梅掉頭凝視自強,卻又見他不說話了,他隻呆呆看着雲霞,态度明顯已有改變。豔梅疑惑,倒是劍輝主動協調,卻就笑道:“嗨!這樣吧,我看這事可以随意。自強、雲霞不去也罷,而我倒是想去瞧瞧,倘若豔梅你要願意,那就咱去看看好嗎?”
“這……”豔梅一聽就怔住了,沉吟會道:“噢!不不,算了。柳自強他既不願去,那我也就不去罷了。隻是想來有點遺憾,此番放棄,以後想去就很難哪!”
“哈哈,是吧!”自強一聽大笑起來,然後便道:“那也沒啥。其實雲霞說得在理,時間太緊,咱們還是别去爲好。沈雲霞她說了不去,我也當然不想去了。這事大家是應穩妥,若誤了船,那樣麻煩也就大了。”
自強既已表明态度,豔梅又還能說啥呢?她隻深深瞧他一眼,不禁悄悄動起了心思。便暗想道:“咳!柳自強他怎麽這樣?雲霞不去,他也不去,難道他已有啥想法?他對雲霞像有意思,這可能嗎?倘若真是,那我也就很難辦了。”豔梅忽然感到壓抑,有些怅惘,有些不安,但卻盡量克制了情緒。畢竟,她對自強充滿了幻想,她戀慕他,青睐他,爲此隻好不再計較;她亦希望有個機會,她要試他,向他吐露她的愛情。
就在豔梅癡想着時,雲霞與自強卻在一旁閑聊起來,雲霞沒去注意豔梅,心懷仍然十分坦蕩,剛才雖然她不主張離船前去,可是說到那座名樓,她還真的來了興趣。
當下雲霞對自強道:“哎,自強哪,其實我亦有點遺憾,黃鶴樓乃江南名樓,我又豈能不向往呢?雖說不去,心中卻是無比神往。過去我曾熟讀唐詩,就有兩首我最喜歡,柳自強你定能想到,吟誦這座名樓的佳作,它的作者當系何人?”
“哦哦,知道,”自強一聽便已明白,忙就應道:“你是說的李,崔二人,唐時崔颢寫的律詩,以及李白那首絕句,都曾吟到這座名樓,我還記得那些詩句,确很浪漫,尤其李白《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那首,短短的四句,就已寫得脍炙人口。”
“是的,沒錯。”雲霞笑道:“崔颢那詩是以一個遠古的傳說引發感慨,細品尤覺耐人尋味,更有濃郁的思鄉之情;而李白那首則是爲其好友所題。據史料記載,開元十六年春,孟浩然從黃鶴樓前乘舟東下,遠遊廣陵,那時李白爲他送行,就創作了那首絕句。此詩讀來神傳像外,情含景中,亦能稱上千古麗句。”
“對對,是哪!”自強随即接口笑道:“李白那詩讓人感覺意境深遠,而情景交融,詩句清麗,那也當然自不必說。爲此那詩我最欣賞,這也完全和你相同。哈哈,雲霞,看來您确很在行啊!您到底不愧學的中文,竟能講得入木三分。唉!真的,你行!我真對您敬佩萬分。”
雲霞羞澀地對他笑笑,沒有答話,那雙美目卻令自強陷入癡迷,他是那麽的對她眷戀,盯着她看,卻未想到他那神态,又讓豔梅察覺到了。豔梅确已心生妒忌,雖未表露,内心卻已忐忑不安,她未想到柳自強竟全不顧她,便又暗忖:“他真對我不在乎嗎?瞧他那樣,怎麽隻就親近雲霞?”于是,就在大約一小時後,她便提議,大家也該回艙去了。
自強沒有看出什麽,隻因心系雲霞,就對豔梅不太注意,當一行四人回艙以後,他卻仍與雲霞閑聊,而雲霞性情本就開朗,彼此投緣,她亦當然顯得随意。豔梅終又悶悶不樂,卻讓劍輝看在眼裏,他自找話與她搭讪,聊過一陣,就約自強出了船艙。這是劍輝明智之舉,明說探望隔壁同學,其實卻在暗示自強,他也須得注意些了。
自強和劍輝去隔壁時,正值客輪起錨航行,從武漢至南京這段江面十分寬闊,水天相接,煙濤微茫,船行江心,兩岸景物也就顯得極其遙遠。自強特别喜歡乘船,這次出行選走水路,算是随了他的心願,加之又有雲霞同行,他别提有多麽高興。然而他也不曾想到,也就在他暗自慶幸好運之時,有種潛在的情感糾葛,也在悄悄滋長開來。
接着再說雲霞,豔梅,當兩位男生去隔壁後,她倆終又說起話來,兩個女生相對坐着,談着各自的一些情趣。客輪前行一程以後,她倆的話題便就扯到男女的事情。
其實雲霞亦是好心,她也十分關心豔梅,在她看來,周建軍對豔梅有意,這點她是非常清楚,而豔梅對建軍是否接受,她卻有些不太明白。不過此番同去江南,她卻發現,劍輝亦很親近豔梅,雲霞當然不懂劍輝,這位自強的親密朋友,其實他已另有目标。她卻在想:“倘若豔梅不愛建軍,可否通過自強的關系,向她介紹肖劍輝呢?”但遺憾的是,豔梅内心的真實想法,此刻她卻并不知曉。
當兩人閑聊一會以後,雲霞就對豔梅問道:“哎,豔梅啊,你的事情倒咋樣了?據我觀察,咱系三班那個男生他想追你,而你是他高中同學,現又碰巧和他同系,我卻不知,你可考慮接受他嗎?”
豔梅聽後甚是驚異,就忙應道:“呦!雲霞,你是在說周建軍吧?你怎确定會有那事?又咋知道,那位男生想追我呢?咳!這,這個……這事咱便照實說吧,我和建軍同學多年這倒不假,可你卻不知道,我這心裏并沒有他,我和他僅同學之誼,确也沒啥。若你真要教我回答,我又豈能接受他呢?”
雲霞本就有意試探,見豔梅着急,便有意笑道:“呵呵,豔梅,那您咋就不考慮啊?你倒爲何?爲啥不能接受他呢?依我看吧,建軍那人也不錯嘛!他對你是那麽真摯,并無虛假,難道你就沒感覺嗎?”
“是的,就是。”豔梅立馬接過話道:“我是對他真沒感覺,我平時也少有想他,這是實話。周建軍他對咱是好,那也隻是一般交往,我不否認他有優點,可我覺得,他的性情卻太粗曠,他沒半點儒雅氣質,更少才華。僅就這點,哎!雲霞哪,我就對他不夠欣賞。”
“哦!哈哈……是嗎?”雲霞聽後大笑起來,于是便道:“何豔梅呀!何豔梅,真沒想到,你對建軍有偏見啊!那麽也好,這事咱就暫不談吧!不過呢,我倒想起一個人來,倘若豔梅您要願意,或許你倆可以交往。”
“啥?啥呀?雲霞,”豔梅不禁又詫異了,怔了怔問:“你又想到什麽人哪?你說什麽可以交往?我沒弄懂,哎呀!這人到底又是誰呀?”她忽有點春心蕩漾,接着笑道:“呵呵,雲霞,那麽咱就實話說吧,你說别人恐我不願,我卻希望,若是自強那便最好。”
“什麽?噢!不不,”豔梅剛一提到自強,雲霞臉色忽就變了,她已察覺事情不妙,豔梅居然竟有心啊!雲霞險些亂了方寸,就連忙道:“豔梅你咋這樣想啊?這……這,這哪可能?我說那人怎會是他?其實我是想要問你,劍輝這人你覺咋樣?倘若你要認爲可行,我卻樂意爲你幫忙。”說到這裏,她的聲音變得很低,這很顯然,豔梅無意提到自強,已使雲霞犯了狐疑。
不過豔梅倒也大度,對雲霞表情的細微變化她沒在意,當聽雲霞說到劍輝,她便嬌羞地笑了起來。“哈哈,雲霞,”她說:“您……你說啥話?怎麽你卻說的是他?劍輝對我可沒什麽,咱也實說,我亦對他沒感覺啊!盡管那人确也不錯,可沒辦法,我看或是沒緣分吧!”
她又低頭沉吟了會,忽又提到柳自強了,便就笑道:“呵呵,不過……不過自強卻不一樣,這男生就相當不錯,他挺優秀,隻是他卻有點清高,我總對他捉摸不透,所以我想,早晚咱要試探下他。”
“你……你又說啥?”何豔梅的話音剛落,沈雲霞就一下懵了,她十分驚愕地看她一眼,便低着頭道:“哎!算啦,豔梅,這事咱就不談了吧!我也隻是随便說說,怎麽你就偏要提他?人家自強是有個性,既難捉摸,你又何必太認真嘛?”
豔梅忽然感到失言,她終于察覺,當她提到柳自強時,沈雲霞是多麽的難堪,她已看出她有心思,竟不知道該說啥了。她倆就那樣沉默了許久,正自沒話,恰好這時隔壁的同學走了進來,玉萍和紅玲走在前面,邀約她倆,衆人都說該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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