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寨堡倉大使黃如鎮是黃家的一個遠親,這些年一直在管理着五寨堡的糧草庫。負責監糧入倉,發放糧斛等事物。
由于五寨堡年年豐收,堡内外的軍貯糧倉,己是越建越多,裏面屯積的糧米草料,己是比得過太原府的太盈倉。五寨倉,算是晉西北首屈一指的大糧倉了。
每年秋後,五寨堡各個農場大豐收後,暫時将糧食放于各農場的倉禀中,然後專門挑選分類,進行雜質處理,最後運入堡内的糧倉儲存。一般來說,糧倉内都有各樣嚴重的蟲害問題,特别是麥蛾等蛾類害蟲喜歡爬上糧面交配産卵的習性,更是讓人頭痛。
對于這些害蟲,以往隻能用竹掃帚撲殺,不過自黃來福提議後世的民間防治蟲害土辦法後,蟲害問題,己經得到很大的解決。别的軍堡州縣,在看到五寨倉存儲的成功經驗後,也是紛紛前來學習。
黃如鎮向黃來福彙報了五寨倉的存糧總數,各樣的存貯與發放情況,接下來是五寨堡畜牧局局長王啓年發言彙報。
五寨堡副食品的熱銷,毛呢業的急速發展,自然更擴大了五寨堡各大畜場的規模,到今年年底,五寨堡己經擴展到十個大畜場,養有肥豬近三萬頭,羊八萬多隻,雞鴨肥魚無數,連兔子與鹿都養了不少。
五寨堡圈養帶散養的方式,加上地下暖圈的孵化方式,更有王啓年等大量獸醫,所以各大畜場的畜類等,成活率都非常高。而有王啓年這個養殖高手在,五寨堡各大畜場的蓬勃發展,是可以預期的。
接下來又是五寨堡軍器局局長劉天祿發言彙報。現在的五寨堡軍器局,得到了很大的發展,由于黃來福軍隊的擴大,加上塞外移民也需要大批的武器裝備,使五寨堡軍器作坊規模擴得越大,相關的武器生産更加的火熱。
現在的五寨堡軍器坊,己有各色人匠數千員,分兩班,定四季成造。到今年爲止,己可年生産腰刀長槍三千餘把,盔甲一千餘副,鳥铳手铳兩千餘門,其餘腰刀靶铳炮撒袋數目不等,人匠規模僅次于工部軍器局的人匠九千餘員。但每年成造的武器數目超過了工部軍器局每年額造的腰刀盔甲等器的三千六百件。甚至超過了有些都司十幾個衛所的年成造額。
按大明制,天下各衛所的軍器局,每年都有自己的軍器制造定額,到時需上交工部。每衛每年需造軍器一百六十副,包含盔、甲、腰刀各一件。弓一張,弦二條,箭三十支。撒袋一副,铳箭五支,長槍一根。盔甲腰刀等自家定額軍器每年五寨衛上交,弓箭等就折銀上交了。
由于五寨堡軍器局良好的管理制度,因此質量上決對沒問題。五寨堡兵器,己成爲精良的代表,許多軍鎮衛所,都有意向五寨堡軍器局購買。就連工部的官員們,也是對五寨堡兵器愛不釋手。
當然了,造這些兵器,成本支出也是巨大的,不說幾千個軍匠每年的月銀食糧等,就是每年造這些軍器,也需要大批的好鐵,水牛皮,綿繩,熟銅等物。鐵黃來福有,但水牛皮,綿繩,熟銅等物,每年都需要花黃來福大把的錢糧去外地購買。
五寨堡打造兵器時,是按皇城軍士的裝備标準打的。每副盔甲的甲面,都要用厚密青白綿布,外中的釘甲,也要用火漆小丁。每副青布鐵甲重二十五斤,需用好鐵四十斤八兩。還需要大量的水牛皮,綿繩,鹿皮革呈等。腰刀靶也需要大批的通用斜皮。這些都是要錢買的啊。
神池堡大鐵廠出産的鐵不是很好,雜質多,要煉到熟鐵,損耗嚴重。而要做盔甲刀槍的鐵料,至少每十五斤熟鐵,加上許多的炭,才能煉成三斤左右,用于打制甲葉好刀的好鐵。
這是盔甲刀槍,至于鳥铳,損耗更是驚人,四十斤熟鐵才能煉到八斤用于打制鳥铳的好鐵,還需用炭一百七十斤,加上工錢,鑽膛工時,零件錢,木料錢等,一杆鳥铳的成本至少需要三兩八錢三分左右。當然了,工部制造一杆鳥铳的成本是在二兩三錢一分,不過這種鳥铳質量不過關,老是炸膛,黃來福才不要呢。
這是鳥铳,但造手铳時,需用熟銅。銅手铳每門重五六斤左右,也需要買的銅料不少。還有各樣子藥的火藥、硫黃、焰硝、鉛彈等,也是需要向外購買。
特别是大明邊軍普通使用的桑木弰黑漆弓、桑木弰雀桦硬弓、黑漆鲨魚皮邊弓等。使用的黑雕翎桦木杆鑿子鐵箭、黑雕翎竹杆射馬鐵箭、黑雕翎碌扣破甲鐵箭。還有馬匹使用的鞍、辔、鞭、響鈴、頓項。車營使用的戰車火炮等。五寨堡軍器局是決對造不出來,需要向外購買。
大明軍士穿着的綿花戰衣,稱爲鴛鴦戰襖,有紅紫青黃四色,一般用細密闊白綿布造。每上襖長四尺六寸,裝綿花絨二斤,胖襖褲裝綿花絨半斤。還有長九寸五分、或至一尺、或一尺二分的鞋子。還有軍士各樣的軍衣裝備等,如茜紅氈襖、雨帽、雨籠、雨盔籠、真皮撒袋、矛槍袋、旗纛、号帶等。
這些除了一部分歸五寨堡毛紡廠造外,餘者的,也是要向外購買。真是花錢如流水!
黃來福早就說了,大明的兵部雖然會撥下來一些武器裝備,但數量少,質量不好,又經常拖拖拉拉的,要增加自己軍隊的戰鬥力,黃來福大多隻能靠自己豐衣足食了,這造成了五寨堡軍器成本的急速擴大。
劉天祿慢條斯理地向黃來福及在座各人彙報了五寨堡軍器局制造的武器庫存及收支情況。大體來說,軍器局是個吃錢的大戶,還不能自給自足,每年都需要黃來福撥下大量的款項。
在武器研發方面,盔甲刀槍,就用大明普遍式的裝備,反正更精良就是了。不過在盔甲制作方面,黃來福己經有一些思路,就是除重要部位,一些不重要的零件,己經外包給一些商賈作坊生産,這樣生産的速度會快些。反正中國的鱗甲優勢就在這裏,可以流水線的生産。
在火铳方面,繼續制造擡槍與鳥铳。眼下大明火器的火藥配比非常接近最佳比例,藥彈比例也很高,鳥铳氣密性更是遠勝當時歐洲,明朝鳥铳後期的關鍵問題是質量控制不行。不過如果是大明精工制造的鳥铳,比起歐洲的大路貨來說,堪稱是藝術品。
眼下大明軍隊鳥铳使用己經知道将子藥定量分包放存,預裝于各小竹桶内。作戰時,戚繼光更是知道五列射擊法。鳥铳的威力也強,除比弓矢遠外,還可以洞穿重铠。可以說,隻要解決質量的問題,大明的鳥铳,己經進入了完美的藝術品境地。
将來的火器發展趨勢是燧發槍取代火繩槍,眼下離17世紀初大明戶部侍郎畢懋康發明燧發槍己經不遠了,燧發槍也應該提前出現了。火繩槍與燧發槍二者結構上差不多,連闆機系統都一樣,差别隻在于發火裝置上,一個是靠燃燒的火繩,一個是用燧發擊錘打擊燧石,其實隻是一個思路的問題。
燧發需用齒輪,雖說早在公元前400年,中國己經開始使用齒輪。而且在嘉靖年時,陝西三邊總督曾銑曾發明了一種地雷,用五彩描繪裝飾的大罐子,裏面填滿火藥,還有一個引線,有一個慢發火的裝置,扔在鞑靼人經過的地方,鞑靼人撿了後打着引線,就會倒大黴。這種慢發火裝置,就是一個鋼輪發火機,也就是齒輪裝置。明明嘉靖時就有鋼輪發火機了,卻要到17世紀後才有人發明燧發槍,曆史果然随機出牌。
黃來福己經忘了是什麽時候交待五寨堡軍器局研制燧發槍的,可能是軍器局内沒有相關的制造精密金屬齒輪的人才,到現在爲止,還沒造出燧發槍。劉天祿請求黃來福引進相關的人材。
現在大明優秀的火器人才都在京城的軍器局及兵仗局内,特别是火器發明專家趙士祯,改良了魯密铳,在槍床的尾部裝上了鋼刀,可在近戰時作斬馬刀使用。還發明了迅雷铳,可轉輪發射。又發明了掣電铳,采取後裝子铳式,作戰時輪流裝入槍管中發射,射擊速度明顯加快。
這家夥眼下還在北京鴻胪寺内做着八品的小官,不管怎麽說,這個軍事人才黃來福不會放過。他盤算着等自己過年後回到甯武關,就想辦法将他搞到五寨堡來。
※※※
五寨堡銀行大掌櫃,五寨堡帳務局局長周文棟發言彙報。彙報這些年的帳務情況,五寨堡銀行的種種情況等。帳務局是五寨堡一個很吃香的部門,五寨堡各個農場,各個人事行政單位,他們提交的預算,各局的财務,上交的錢糧資金等,都需要帳務局審核。是五寨堡含金量極高的一個單位。
這些年中,五寨堡大銀行得到了極大的發展,不說五寨堡的商賈們大多将錢存入銀行中,就是五寨堡的普通軍民,這些年中,也改變了将自己銀錢藏入地窖的做法,而将銀子存入銀行吃利錢。而五寨堡銀行内的大批存銀,也方便黃來福用來辦許多事。
五寨堡商會會長渠源銳也發言,這些年中,五寨堡商事得到極大的發展,渠源銳也配合黃來福做了許多事,而各大作坊礦山的經營,甚至是塞外農場的商賈合作等,都有渠源銳的身影在後面晃動。渠源銳即是黃來福的親家,也是黃來福離不開的生意好夥伴。
黃來福打算讓渠源銳這個商會會長一直幹下去。
跟着是五寨堡參将江大忠發言,彙報五寨堡的防務等問題。他鎮守五寨堡,護衛着黃來福的根本發家之地,自然是勞苦功高,責任重大。不過說起來,黃來福的軍隊都是吃錢的大戶,沒有撥款是根本不能生存的。江大忠領的五寨營自然是如此。
五寨營一營兵中,有營兵三千餘人,每兵每月一兩銀子,每個軍官每月幾兩到十幾兩不等,光軍饷,就要好幾萬兩銀子。還有軍服武器裝備等,都是很貴的。鳥铳一門,光成本就要三兩多,火炮戰車就更貴了,光戰車造價一輛都要白銀三十兩。刀槍盔甲等,花費也不少。還有各樣的武器消耗,各種福利等,也是需要銀子衆多。
還有馬匹,就更難養了。一匹軍馬,一年吃的比六個戰兵都多。五寨營雖是步營,但每人也都有一匹馬,以作爲馬上步兵使用。
五寨堡内,有專門的馬房倉場,以儲蓄草料,供應飼秣之用,内有馬駝驢騾牛羊并駒犢等數千匹。據馬房報知,軍馬一匹,日需麥料三升(6斤),料豆一升,料草一束。驢一頭,日需吃麥料一升,草半束。這些馬驢等,它們吃的料食等,是個沉重的負擔。這還是平時閑得沒事幹時吃的,打仗行軍吃的更多。
種種算下來,光五寨營一營兵,養兵的費用,一年怕需要花錢達十八萬兩到二十萬兩銀子之間。這還是太平的時候,如果打起仗來,花出的錢,各種物質的損耗,更是個天文數字。
黃來福現在算有三營兵,五寨營一營,老營堡的鎮虜營一營,甯武關的來福營親衛一營。這三營兵,是壓在黃來福頭上道道沉重的枷鎖。
雖說上頭會撥一些款子下來,不過經過層層克扣後,落到黃來福手中的,己經餘不了多少。還經常拖欠。如果黃來福不想自己的兵變成和大明其它地方的豆腐渣兵一樣的話。大部分的錢财,隻能是黃來福自己掏腰包了。
最後是五寨堡銀錢局局長顧雲娘發言,顧雲娘嫁于黃來福不久,從楊管家那接手銀錢局的事務,以後渠秀荷嫁來後,也一直在幫她。此時她一個女子坐在各人中,顯示出她地位的重要,自然是心然高興。
五寨堡銀錢局與五寨堡帳務局一樣,是五寨堡内含金理極高的單位。五寨堡是管帳不管錢,而顧雲娘的銀錢局,則是管錢不管帳,二者相互監督制衡。銀錢局位于黃府内,存銀巨量,平時黃府庫銀内有黃來福衆家丁們層層把守,任誰要支出銀子,都要通過顧雲娘。
除了平時軍隊農場各局的種種開支外,每年五寨堡、神池堡、八角堡、老營堡、甯武關五堡的包稅二十萬兩,也是由銀錢局經手支出。黃來福這種包稅的形式,又與大明各地的夏稅秋糧形式不同。
大明的田地課稅分夏秋兩季征收,一年的稅銀可分七次繳清。今年的山西布政司中,宣府的夏稅麥子,一府之地,不過征收一萬七千八百石。秋糧麥子,一府之地,不過征收二萬五千石。宣府一年的夏稅秋糧,不過是四萬餘石,折銀就更少。
而五寨堡等幾個苦寒之地,一年繳入戶部的銀子,則達到實打實的二十萬兩銀子。秋後,這筆銀子就解走了,一點也不拖欠。這怎麽不讓山西戶部管糧主事張文保眉開眼笑,戶部的官員們覺得不可思議?這也讓包稅這種形式成爲戶部各官員們思考的焦點。
除此之外,五寨堡各堡的礦山作坊獲得的紅利中,還與各商賈們,與各官員軍将們分紅,可說是各方滿意,特别是萬曆帝,這些分紅中占了大頭,更是興高采烈。
顧雲娘詳談着銀錢局每筆款項支出的情形,與帳務局當場對照。
一直到了傍晚,各人的彙報才告結束,黃來福看看天色不早,就簡要就談了下以後的幾個五年發展計劃綱要,又将詳細的文書發到各人手中,最後笑道:“五寨堡各地的發展,離不開各位同僚的盡心戮力。大家的辛勞,我也看在眼裏的。不過下一個五年計劃的任務更艱巨,爲将五寨堡等地建設得越來越好,請諸位繼續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