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都沒做聲,或許,老韓的這種做法不值得,但是他念舊的感情,卻是讓人感到心酸和同情。
隻見年輕的老韓興沖沖地走進了村子裏面,一路上,便遇見了很多鄉親,極爲熱情地和他打着招呼,村民們臉上洋溢着歡快激動的笑容,對這個多年未歸的遊子,雖然不善言辭,但是卻在面容上内心裏多了一份好奇和敬佩。
“韓蛋子,回來啦,哎呀,你可掙大錢了。”一路上,一個牽着水牛的小老頭笑眯眯地看着他。
“哎呀,這不是二黑嗎?那劉家的秀蘭,人家可是等了你八年,快去看看吧。”河邊洗衣服的幾個婦人極爲驚奇地看着他走過,一起招呼起來。
“秀蘭可是有福了,這韓蛋子,這回可是有錢娶她了。”
“那可是,當初老劉杆嫌人家窮,你看看,現在穿着城裏人的西裝……”幾個婦人啧啧議論着。
小村的一路上,行人都向着他打着招呼,那表情,就像見了一個稀奇的見過市面的城裏人,還夾雜着熟悉的同鄉喜悅。
村裏潔淨的青石闆上,蜿蜒穿過一條清冽的小河,兩岸稻田的芳香讓老韓感受到了家鄉的氣息和呼喚,他極爲惬意地大步走着,向家裏趕去。
“黑蛋子!黑蛋子回來咯!”幾個半大的少年跟着他的屁股後面,大聲叫喚着。
他樂哈哈地掏出一大把“大白兔”軟糖,發給這些娃兒,那些小孩跟得更緊了,一路咋呼着他的名字。
“劉小福!這麽大了,快回去叫你姐,我韓常輝,回來了!”他看了一眼路邊石台上一臉驚訝的一個半大少年,哈哈大笑。
那小子摸了一下鼻涕,樂颠颠地往家裏跑去。
轉過了幾條青石小路,他走到了東邊的一處山坡,那坡地上,有三間新蓋的瓦房,那是他的新家,蓋房子的錢,也是他在外地打工寄回來的血汗錢。
“哥——哥!山坡上,飛快地跑下來一個俊俏的農村少女,老韓一見到自己的這個唯一的妹妹,那健美高挑的身姿,不由邁開大步,也跑了上去。
“妹子!哥回來了,妹啊,長這麽大了……”話間忽然一陣莫名的悲涼和感動湧上心頭,猛地梗咽起來,眼淚盈眶,一時間沒了話語,腳步也在失控的情緒中停了下來。
山坡上,緩緩走出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婆婆,杵着拐杖,顫巍巍地凝目張望着坡下,自己的兒子……
老韓沉重地走了上去,丢下了背包,雙膝跪在地上,向着老母親砰砰砰連磕了三個頭:“娘!常輝……回來了。”
“哎哎……黑蛋……”老娘老淚縱橫,一時沒了話語,卻回頭向屋子裏喚了一聲:
“秀蘭,快出來啊,黑蛋子——”
屋裏傳出了一陣淩亂的響動,一個倉惶又興奮的身影跑了出來!
那女子,盡管皮膚黝黑,可是大眼睛柳葉眉,極爲俊秀,這一瞬間,這女子的面容便放大起來,展現在天空,那樣的美麗和清澈。
“娘——啊!”院子裏的韓蓮欣再也抑制不住了,她忽然悲聲叫了起來!
擡頭看着那天空中栩栩如生的幻象,那張俊秀的農村姑娘的面孔,依稀和韓蓮欣有着驚人的相似!
老韓看到這裏,忽然面色一片凄苦,眼神卻迷茫又執着地凝視着那張臉,失去了世界的感知一般,有些入神起來。
“這個輪回……值得!”燕赤霞感歎地說道。
藍宵面色複雜,不見喜憂,卻是有些沉重地擡起右手,在那戒指上撫摸了一下,天空星光驟然黯淡下去,就像一場鏡花水月,化爲虛無。
老韓面色一變,踉跄着追了幾步,似乎要擡起手,欲抓住那天空中的人兒。
“夠了……”木想回過神來,仔細看了老韓一眼,漸漸就明悟了什麽:“韓常輝?你是不是在武夷山上的清風道士那裏學過八年道家易門?!”
“你在前些年很有名聲,學得一些異數,據說曾經用奇門遁甲潛入上海的一家大銀行,盜走了兩億美金,這個事,好像是我一個朋友辦的,抓到你,把你關了十年,十年之後,你回到這裏,做起了小本生意?”
我一聽到這裏,不由如雷貫耳一般,像看一個神人,瞪着這個貌不驚人的老韓。
說起二十年前的這樁大案,也震驚世界!這樁案子,讓那家銀行的所有監控和防盜系統都失去了線索,就好像一陣風,把那密庫裏面的兩億美金卷走了!
但是半年之後,這樁奇案的案犯落入法。奇怪的是,案犯壓根沒有在公衆場所露過面,沒人知道這個通天大盜是何方神聖,就連上海公安局的高層都諱莫如深,因爲抓獲這個案犯的,是國家安全部門的特工。
就連關押這個大盜的地方,也無人知曉。
盡管如此,這個通天大盜,因爲太過神奇和神秘,便被世人稱爲“風影”,成爲了一個江湖上的神話。
如果眼前的這個小老頭是“風影”,實在讓我不敢置信。
但是話從木想的口裏出來,我卻毫不猶豫地肯定了老韓的身份。
“風影”,二十年前的通天大盜,被關押的十年,因爲不爲人知的秘密,被提前釋放出獄。回到了麗江城。
就算麗江城的人,也不知道,這個震驚世界的通天巨盜,就是本地人,是個在賣着臭豆腐的小老頭。
以木想的地位和身份,要知道這些秘密也不奇怪。
“我知道你是誰了……”老韓眯着眼睛,看了木想半天,終于明白過來:“你就是燕海沖!天逸集團的老總、國際刑警組織總部的首席顧問、北京科學院的名義院長、國防部的技術總監、美國西點軍校的副參謀長!”
老韓一口氣說出了木想的五個頭銜,每一個頭銜,都足以讓常人眩暈!
當然,他不知道,眼前的燕海沖,已經不用這個名字,而是回歸族姓,叫木想了。甚至,木想也不是他本人的名,他的姓名,叫木思風,是個在清朝時代就叱咤風雲的王爺!
木想,木思風,是個傳奇,這個傳奇在史書上早已經銷聲匿迹,當代人罕有人知曉,但是提起昔年和近代的很多大事件,卻和這木想有着直接的聯系!
甚至可以說,清朝的滅亡和軍閥的混戰乃至民國的建設,直至後期的抗日戰争,解放戰争……這個木想,依靠着自己百年來的人力資源,一直是幕後的推手,是暗中的絕對大人物!
我甚至開始懷疑,這木想,在新中國建國時代,也參與過很多大事件!
這究竟是什麽概念!
他或許就是半個康熙,半個曹操,一個完整的帝王傳奇!
這、這太匪夷所思了!
不論是風影的真身老韓,還是木想,甚至藍宵和燕赤霞,都好像不應該是這個時代這個世界存在的人,但是都活生生地在我眼前,這如果不是夢,就是我的腦子出了問題,我或許瘋了,出現妄想症,隻是我不明白而已?!
作爲一個博士生,學識豐富,現在看來,這世間的學識,我隻取得一星半點!
“這……一切,都是你們算計好的!”我看着藍宵,轉眼又掃視着木想和燕赤霞,最後又盯着老韓,我開始恐懼,莫名地恐懼,和這些怪人在一起,很刺激,但是我的神經也快崩潰了!
“這小子,好像發現了?”燕赤霞饒有興趣地打量着我,說了一句奇怪的話。
發現什麽?
難道還有什麽我沒有發現的?!~
我腦子中明悟一閃,忽然炸開!所有的記憶便潮水一般洶湧而至,我似乎看到了完全不同的一個我!也或者說,我看到了另外一個自我!
這個自我,才是我的本尊,這個本尊,是一個二十五歲的年輕人,可是早已經在十年前死了!
我死了!可是我依然活着!
我是誰?!
一霎那,我産生了無邊的恐懼,狂叫一聲,跳起身來,扭頭拔腿就拼命地向院子外跑去!
我就像在逃命,而我的背後,是一張地獄的巨口!張着黑洞洞的嘴巴,準備将我吞噬!
“這孩子……預料之中,他的确很有悟性!比我們預計的要早了一百四十年!”木想忽然有些欣喜地說道。
一聽到這句話,我心頭便一跳!
就好像我的命 ,被身後的人抓在手裏,隻要背後的人一扯,我這條命,就算沒了!
這種感覺,很糟糕,也很驚悚!
“你們……究竟是什麽?我究竟在哪裏?我是誰?我活着還是死掉了!這個世界,是夢,還是現實?!”我忽然猛一咬牙,停下腳步,轉身嘶吼起來,面色極爲猙獰地瞅着眼前一個個開始模糊的人影!
——這不是我!
也不是我的性格!
我不是那個圖書館長周林軍,也可以說是!
我的身體裏有兩個人,一個是周館長,一個,是我完全陌生的自我!
這一切,說起來很瘋狂,也很費解!
“我究竟是什麽?!”看着眼前漸漸在空氣裏虛幻的人影,我仰天大吼!
轉眼之間,我周身的一切都開始融化、消逝!
就像我開初進入蓮欣的意識世界一樣,我難道依然在某個人的意識世界裏?!
“你就是你,你就在未來,可是你兩百年前的記憶,我們必須幫你找回!”一個極爲遙遠陌生的聲音忽然在冥冥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