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院門前,三個人站在門下,擡頭看着那個斑駁又黃燦燦的金磚,沉默不語。
“這些年,這塊地已經被搬移了麒麟山,離開原來的位置已經很遠了。這門内那些死靈究竟有多大能量,可以搬動方圓幾百米的地殼!”燕行雲感歎地喃喃問道。
“十八年亂世之秋,死的人何止十萬?木府毀于戰火,這黑月之地,卻是那些遊魂的歸處,說它們是一個地下軍團,也不爲過,但願此行順利,不要驚動了它們。”木思風低聲說着,便拿出一個巴掌大的黑匣子,打開一看,卻是一把古老的玉器,形狀如鑿子一般。
鴉片戰争以後,納西族地區也進入了社會動蕩時期,此間以麗江人俗稱“亂世十八年”尤爲慘烈。
那是清鹹豐、同治年間,大理納西的傳承杜文秀起義反清,涉及麗江,進行了長達18年拉鋸戰,麗江損失慘重。
《麗江史略》有載:“道光年間(1821—1850年)戶口下64050戶,男婦大小31('6個。光緒朝戶口15152、男女大小46456個,較之道光朝減戶口五分之四,人丁十之**,鹹同回漢殲殺之殘酷可知也。”
這“亂世十八年”直到1860年時候,整個麗江古城已經毀于兵火,木府建築群僅剩五鳳樓……
這段曆史,就算年輕一輩的張雅青,也是知曉的。
木思風拿起玉鑿子,伸手往那塊金磚上一插,便見金磚如豆腐一般,讓玉鑿輕易就全身插了進去,他随手一扭,那道鐵鏽斑斑的鐵門便咔嚓響了一聲!
原來這是進入陣内的鑰匙,這三清院内,原本就是一個死靈大陣,多年來也無人居住,大門就是一個陣眼,若是尋常人根本無法進入。
燕行雲迫不及待地一推鐵門,一個跨步走了進去。
木思風和張雅青随後跟上。
三人一閃即入,那道門随即就自動合上,在無人能夠開啓。
“再過一個時辰,就是月食了,到時天光不見,我們要盡快。”木思風低聲說着,擡眼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來。
這是一個極爲破敗的古殿,滿目瘡痍,到處都是戰火燒毀,刀兵毀壞的痕迹。
斑駁的地面上,依稀可見暗紅的血色斑紋,到處撒落着一些鏽迹斑斑的刀劍。一座垮塌了大半邊的殿門後,是一個四方庭院,殘亘四立,所有的偏殿門房,都燒得一幹二淨了。
殿門之上,有個殘缺的牌匾,隐約可見三個大字:
三清殿。
木思風伫立門前,神情便顯出了一絲憂傷。
——這座古殿,自己再熟悉不過了。年少時候,他經常在殿裏和家族的兄弟姐妹捉迷藏、打鬧玩耍。有一次還打破了神龛上的一個香爐,把殿内修煉靜坐的三爺爺氣得吹胡子瞪眼,拿着戒尺四處追打幾個小孩……
昔日過往,曆曆在目。三爺爺不在了,木氏王族不在了,就算族人,至今傳承的嫡系親人,也開始凋落……物是人非,音容笑貌,卻是依稀遠去,不離不棄……
一時間,他竟然想得癡了,嘴角漸漸浮了一絲苦澀懷戀的微笑。
人活得太長,真是一場深沉的寂寞!
“思風……”張雅青輕喚了一聲,眼眶有些濕着,依靠在了他的身邊。
在她眼裏,這就是她一生都不會舍棄的蓋世奇男子,偉丈夫,就算他真正愛的不是自己,她也毫不在乎。隻要能陪伴他一天,她就永不放棄……
一旁燕行雲的神情卻激動起來,快步走了過去,誰知道方踏上門口的一台石階,空中便晃出一個黑色的屏障,把他彈出老遠!
“死靈結界!”燕行雲勃然大怒,伸手一招,袖子内忽然飛出一道白光,呼噜噜怪嘯着向那道屏障撞去!
“啪啪啪!”幾下,那道白光劃出了極爲可怖的速度,殘影四散,一眼看去,就好像幾十道白光同時紮向了空中的黑色屏障,卻猶如一根木棍插入水裏,毫無效用。
“咻!”一聲,白光飛了回來,在燕行雲額頭上空一頓,懸浮着不動了。
張雅青好奇地看去,原來是一個巴掌大的銀環,環身拇指粗細,在空中滴溜溜轉個不停,煞是好看。
木思風冷哼了一聲,譏諷道:“當年你那把小刀被我送去了蘭若寺,替我鎮守玉楚的靈殿,你不到百年,又哪裏弄來這麽一個廢銅爛鐵?”
“廢銅爛鐵!?你知道個屁,你是在人間呆傻了……這可是陰陽環,可打通靈虛界的寶器。”燕行雲不高興地說道。
木思風忍不住笑了:“好好!是寶貝。燕兄,當年你我都是破境之時。可是現在看來,你的大神通不過是初境,甚至還低我一個階層,這些年一點長進都沒有。這死靈結界,是靈虛界的巡遊使者冷月親自布陣,五行不侵。人家可是大神通巅峰的境界,你拿個廢銅爛鐵就想破了這個結界?”
燕行雲有些不服地看着眼前的結界。這個結界極爲詭異,像一個半透明的罩子,把整個三清殿遺址與外界徹底隔離開來,罩身上緩緩流淌着一些黑色的物質,就像墨水一般,肆意揮灑着,透出了一陣陣的威壓氣息!
這股氣息不但霸道之極,而且冰寒刺骨,夾帶着暗黑的味道。
木思風恢複了情緒,漸漸沉靜下來,目光清澈地緩緩掃視着眼前的黑色屏障,朝左邊走了幾步,俯身一掌拍在地上!
“噼啪!”一聲,虛空中忽然拉開一道裂縫,憑空顯出了一株古老的柏樹。
這株柏樹長勢很奇怪,枝葉都是朝下逆生長的,仿佛是一株倒置的古樹,樹根在頂部,樹冠在地上。隻見枝葉郁郁蔥蔥,在月色之下,閃着幽暗的綠光。
“三清殿前倒長柏,這顆柏樹,還真的存在,被雷劈了千年還不死。”燕行雲看着眼前這一幕,終于回憶起了有關木府的一些傳說。
相傳昔年木府第七代土司在這個殿内得道升仙,招來天劫,一個天雷,把殿外的一棵柏樹劈開!
但是這棵柏樹不但沒死,還逆勢生長,常年枝葉不落,被稱爲一棵神木。
如果這棵倒長柏在這裏,那麽這裏顯然是真正的木府遺址了。
“沒人能破開這個結界,不過,這裏卻是個常人都可進去的入口。”
木思風拉着張雅青,朝樹下走去,身影一晃,便穿過了那道黑色的屏障,到了殿門之下。
“慚愧……”燕行雲臉一紅,不服氣地冷哼了一聲,跟着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