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震動分裂之後的野狐嶺,已經成爲一個地理奇迹。
這個十米寬的峽谷,兩面是高聳入雲的山崖,這個夾縫隻有三裏長,便成爲了三裏鋪的街面。
這也是中國古道貫通南北的天險關卡。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由于左邊的山崖倒塌,地陷五十米,形成了一個更爲寬闊的天坑。原本是一條夾縫的城關,變成了一個四面環山的天井。
緊靠右邊的三裏鋪,外側一邊的鋪面,面朝街面,屋後便是天坑深壑,雖然險峻,但是基石依然穩固,便好像懸挂在石壁上,成了罕見的“天街”,和對面挂在懸崖峭壁上的石樓遙遙相望。
此時的石樓裏,隻有五個人。
在中間的石台上,是一座大殿養心殿,正廳之内,一直靜坐着兩個喝茶的人。
大殿外,還有一個持槍的警衛。
隻見警衛跑了進來,單膝跪在殿門口,大聲禀告道:“回将軍,已經查探完畢,二進院的已經撤離85人,其中靈王府39人,飛虎隊41人,本部兵士5人。墜落天坑内37人,除了青絲觀的三個人,其餘的無一生還。東院還被困12人,全是咱們驿館的弟兄。”
這一番話,聽着平淡無奇,但是仔細一掂量,卻讓人極爲震驚!
在這樣混亂的場面裏,就算有幾十個攝像頭,也不可能報出如此完整詳實的數據,何況一個人的眼睛看到的。
很多數據,也不可能看得到,比如怎麽可能看得到落進天坑多少人,死了多少人,逃離了多少人……
如果真是這樣,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個警衛是超能人類,具有罕見的天識能力——能在一定範圍内感知到萬物的細微變化。
“死了這麽多?”于飛黯然道:“天意難爲,此劫既然是定數,也到此爲止,不能再有傷亡了,你去吧……看看三裏鋪有什麽需要,幫襯一下。”
那警衛微一點頭,忽然一個飛身,便化爲一個黑點,瞬間便消逝在了數十米的高空,不見了。
此等上天入地的異術,又哪裏會是一個簡單的驿站小兵!
王達擡眼望着殿外的天空,忽然鄭重地說道:“于将軍,你手下一個小小警衛都是小神通修士,可見不凡啊。”
于飛淡淡道:“他不是修士,那是他天生的飛行能力,一出生就有的能力。”
王達似乎聽明白了,繼續說道:“風雷被潘阆算計,你原本可以救他。”
于飛道:“我不是不救,而是沒有能力去救。這于飛修行幾十年,不過是我的一個分身,隻有小神通的戰力。”
說着他反問道:“你爲什麽不救?”
王達釋然笑道:“我也是個分身,救不了。而且我們彼此防着對方,都不想先出手救人,白白傷了如此多的人命,真是罪過。”
“現在出手還來得及,你還不出手?”于飛忽然問道。
“什麽出手?”王達微笑着也問道。
于飛眼中一閃,這一閃,掠過了一絲罕見的光,這種光,是紫色的,就像某種神秘的信号。
“潘阆和古巴鬧得很不像話。若是打下去,這野狐嶺三裏鋪的幾百人,不明真相,隻要出了城外,将會被五行殺陣化爲灰燼。”于飛緩緩說道。
王達笑道:“我隻是奇怪,爲什麽這麽長時間,沒有商隊和官差來到這野狐嶺,大雪封山兩日,現在已經解封,應該有大批的商隊路過。”
“此時進城,兇多吉少。我已經派出五十個驿卒,在野狐嶺十裏外設卡,禁止通行。”于飛淡淡說道。
王達緩緩喝了一口熱茶,饒有興緻凝視着他,就好像他才剛剛認識了于飛這個人:“你究竟是誰?”
于飛笑道:“這話,應該是我問你吧?”
王達笑道:“你認識躺在下面的燕赤霞?”
于飛道:“還算熟悉,要不是潘阆使詐,迫使他吞下白靈之火,損傷了元神,也不會造成現在兩難的局面。”
王達不以爲然:“就算風雷完好,若是和潘阆相鬥,也是半斤八兩,難分伯仲。風雷顧忌人類性命,潘阆卻是不計較的,有了這種顧忌,風雷還是會輸。”
于飛道:“那些人快出城了。”
放眼看去,遠在幾百米外的三裏鋪街頭,驿館的大門,已經蜂擁出好多慌亂的人群,這些人,有靈王府的下人,也有飛虎隊的官兵,就連看守驿館的一些官兵,也被沖散,跟着人群朝城門外奔逃而去!
街頭上人群狂奔叫喊着,已經接近了那城門之下……
城門之下,那方才還在養心殿外的警衛,已經帶着十幾個官兵卡在城門口,奮力阻止着騷動的人群通過。
“大家不可出城,城外更危險啊!”那個警衛大聲呼喊着。
“呆在這裏也是死,咱們快逃啊,出了城,至少可以離開這些妖怪。”
“是啊,官爺,咱們實在害怕,一輩子沒見過這樣可怕的妖怪,放我們出去吧……”
衆人哀求着,大叫着。
城門已經緊閉,一些不理智的人開始沖撞起厚厚的木門!
古巴巨大的身軀已經爬出了天坑,他一擡腿,就跨過了一間房屋,站在了三裏鋪的街心,猶如一個天神。
“都不要出去!出城百尺,所有人都會死!”他沉悶怪異的聲音大吼着,可是他不但沒有能阻止人群的攢動,反而引起了騷亂!所有人都驚叫着,紛紛躲避着他,朝城門口不斷湧了過來。
他楞了一下,大吼一聲:“我不是妖怪!不要出城!”
然而人心潰散,便是瘋狂。所有人都被極度的恐懼替代,幾百人都蜂擁在城門下,亡命地沖擊着城門,就連看守城門的官兵都被擠在人群裏,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穿過幾十米的塵霧,石樓裏的王達忽然伸出右手,拇指扣着中指彎曲着,輕輕彈了一下。
随着他中指的彈出,便飛出一條看不見的小魚,這條小魚渾身墨黑,速度很快,快到人類的眼睛根本無法看見。
一直冷眼旁觀的于飛眼中一閃:“這不是逍遙派的陰陽指麽?”
王達笑道:“見笑。”
于飛動容道:“陰陽便是乾坤,乾坤之動,可改變衆生萬象。陰陽指一入化境,便出陰陽本相,這條魚,便是陰陽本相,牽動五行靈根。王大人,你這一條魚,便可以破了潘阆的五行殺陣。”
兩人凝目看去,隻見那條黑魚幾乎沒有任何速度,就遊到了城門之外,張嘴就咬住了一個看不見的東西。
這個東西,是一個線頭,準确說,是一張巨的綱領結頭。
它咬着這個結頭,輕輕一扯,就拉出了一張!
這張巨大無比,随着黑魚的不斷拉扯,漸漸顯出了它的真正全貌!
這張,簡直是一張天,把整個野狐嶺都籠罩在裏面,的末端有五個角,每個角上,被束縛着一個妖怪!
第一個是渾身綠色的小東西,隻有抽象的四肢和眼睛嘴巴,沒有鼻子耳朵眉毛,其實并不難看,反倒有些怪異的可愛。
這個小家夥,是“木靈”,來自靈虛界,是植物類的精靈。善于木類的變化和遁殺。
第二個就有些可怖了,是個渾身烈火的紅色妖怪,頭大如鬥,獠牙巨口,頭上一對金角,就連圓鼓鼓的雙眼裏都噴出了一團團火焰。可是身軀極小,像個嬰兒頂着一個大頭,極爲滑稽。
這個小妖,是“火靈”,最喜歡制造火災,乘機吞食那些烈火中潰散的亡魂!
被住的還有一個小金人,一個透明的小女孩,以及一個灰黑色的小土怪。這個小土怪最可愛,乍一看像個煤球,長得卻像個土豆,沒有四肢,一蹦一跳的。
這些小妖,分别是金靈,水靈,土靈。是五行物質衍生出來的精靈,宇宙間繁殖不少,不過人世間一般是看不見的。
逍遙派的五行殺陣,其實也是禁術。因爲有違天道,很少人敢用。
因爲五行殺陣,需要一千具千年白骨,然後需要修士用神通之血哺育九天九夜,才祭煉成一張白骨之,這種千年白骨混合仙血編制的靈器,幽寒血腥,是靈虛生物最喜好的食物。
大神通之輩,可以跨界入靈虛,張誘捕那些生靈妖怪,一旦捕到足夠的數量,這張便是人間不二的殺器。
白骨之其實是很多種陣法的容器。若是布下了五行精靈,便叫五行殺陣。
精靈被住,将失去自由,隻能捕殺吞食足夠的人類血肉和元神,才能壯大自身,撕破骨。
所以這種五行殺,極不人道。一旦布下,将會誘捕人類,一旦被這些小妖捉到,定會被吃個一幹二淨,連魂魄都難以逃脫!
隻是凡人不明真相,也看不見這城門外的一張,全都瘋狂湧動着,繼續送死……
那條小黑魚拉扯出了這張,卻讓裏的幾個小精靈極爲好奇。
“咦?這是什麽?”木靈眨巴着眼睛,盡管他見識淵博,但是這條小黑魚顯然是一種極爲神奇的存在,大家都沒見過。
“嗷嗷嗷!我好餓!我要吃了你!我要吃了這條魚,嗷嗷啊!”火靈在裏興奮地嗷嗷怪叫着,大嘴裏飛出了一長條唾液,可惜笨拙嬌小的嬰兒體無力地掙紮着,隻看得見一個大頭亂竄着,嗷叫不停。
“你叫個屁呀?你就是一條弱智!”金靈叫道:“都說你的火可以燒化任何物質,你燒了幾天了?這還是燒不破!”
“嗷嗷嗷啊!你這塊廢銅爛鐵,我燒死你!”火靈怒了,張嘴嘭地一下,噴出一大股火柱,全都燒在了小金人身上。
小金人像洗澡一般,在火裏搓搓脊背,猥瑣地抹抹胯裆,舒服地吹了一聲口哨:“幾天沒洗澡了,老子渾身的鏽,這下舒服了。”
大家看了一眼,小金人渾身的鏽斑果然被燒沒了,全身顯得金潺潺的,很是耀眼奪目。
這些妖怪裏,就屬金靈和水靈具有完整的人類形态,五官身材都玲珑剔透,精緻好看。所以小金人一直仰慕着美麗的水靈姑娘。
他朝水靈飛了個媚眼:“水妹妹,我金潺潺的,你水靈靈的,咱們是天生一對。等我吃上幾個人出去了,就娶你做老婆。”
一邊的火靈也一直癡狂地愛着水靈,頓時急得大哭起來,大頭在裏瘋狂撕咬着,嗷嗷直叫:“嗷嗷嗷啊!小金!我吃了你,我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