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走了。”逍遙子這樣說,原本無人聽得見。但是對面的于飛卻聽見了。
在時空即将解凍的瞬間,于飛終于恢複了自己的意識。
“言出法随……你這是何苦?”于飛很快明白了一切,不由歎道:“早知道如此,我也該出手了。”
逍遙子釋然笑道:“你這個人,比我還老奸巨猾,不過你沒有在我虛弱時候毀我分身,我很感激。”
于飛看着眼前已經呆若木雞的王達:“這是你修煉了幾十年的分身,如今元神離去,便是死去。你在朝廷爲官多年,明悟了什麽?”
“富貴浮雲,不過一夢。我原本想做到侍郎,告老還鄉,活到一百歲,體驗一番人間的天倫之樂,隻可惜還是功虧一篑,不過救得數百人命數,也算功德一件。”
于飛點點頭:“我爲官也是修行,可是這具分身臨危畏懼,毫無作爲,已經毀去心性,留置無用,豈随你殉葬吧。”
“無論宇宙派還是守護派,面臨劫難之時,都有奉獻之意。其實我們的宗旨是一樣的,都是爲了蒼生未來謀劃。隻是方式不同。天下大道殊途同歸,以後……就不要打了,咱們隻需互相論證求索,不能打了。”
“我同意,也盡力。”
“我的分神能量即将耗盡,我隻想知道,你究竟是誰?”
于飛沉默了一下,說道:“我是風月計劃的執行者,我就是是富皇。”
“乾雲海……”逍遙子淡淡一笑,漸漸淡化開來,消逝在了天空裏……
于飛怔怔地看着天空,呐呐道:“天地之大,識你逍遙,知己難求,以身殉葬。”
話音飄落,于飛的身體便随風化成了灰燼,就連衣服也化在風中,不留痕迹。
王達的身體也同樣化爲灰燼,不留絲縷。
随着兩人的消逝,整個時空終于破裂,恢複了流動!
最先恢複意識的是古巴。
他有些迷惑地看着四周,隻見天地間一片死寂,上一秒鍾的烈火長街,已經蕩然無存,隻留下了一大片缭繞的黑煙和一排排殘破焦黑的房屋。
三裏長街已經斷裂爲七段,每一段的間隔都是十數米的斷崖。這條街終于徹底毀了,而野狐嶺這個百年驿站,也因此垮塌,完全阻斷了南北要塞的谷關要卡。
更讓他驚異的是,上一秒鍾還四處奔逃,亡命呼喊的人們,現在猶如瞬間人間蒸發一般,都消失了。
街上沒有一隻活物,除了一隻體型龐大,狀若獅子,毛茸茸的大黑狗。
這隻大黑狗慢悠悠地走了過來,仰頭看着他,忽然張嘴罵道:“古巴,你這隻蠢狗。”
——古巴吓慘了!
任誰看見一隻狗說人話,都會吓尿了。
古巴沒有吓尿,因爲金化人沒有排洩功能,甚至生\殖器和屁\眼都退化了。所以他是吓慘了。
他哇哇大叫着,坐在地上一連退了好遠,沉重的身軀把路面又壓塌了一段,砂石嘩啦啦墜落天坑之内。
“古巴,你這隻蠢狗。”嘟嘟不由開心地卡卡大笑起來。
古巴張大了嘴巴,終于聽出了潘阆的聲音,指着他結結巴巴地道:“你是潘阆,你……你怎麽成這樣了?我草泥馬!你一隻狗居然罵老子蠢狗!?”
嘟嘟龇牙咧嘴地狂叫起來:“逍遙子老混蛋!麻痹的居然有分身在此,一個入定,把老子變成了狗。老子這一千年後,都得做風雷的狗奴才,哇哇,我好慘哪!”說道後面,嘟嘟忍不住哇哇大哭起來。
“哇靠!你……你真是潘阆?”古巴神情詭異地看着眼前的大黑狗,别提有多驚訝了。
“從此以後,不準提這個名字!我叫嘟嘟,我叫嘟嘟,這世上隻有嘟嘟了。你要是洩露老子的秘密,老子咬死你!汪汪汪汪汪汪汪,咬死你!”
旁邊傳來一陣響動,瓦礫被翻了起來,爬出了三個黑乎乎的人。
這三個人的臉上都被煙熏得黑漆漆的,極爲滑稽,但是依稀可以看出來,正是舒雅夫婦和武小月。
小月走了過來,目不轉睛地盯着嘟嘟,看了好半天,吃吃地問道:“老潘?你是老潘吧?”
“汪汪汪!”嘟嘟沖着她大叫了幾聲,趴在地上不再搭理她了。
小月好奇地走了過去,也不怕狗咬,一手就提起了嘟嘟肥大長的耳朵,湊着叫道:“你别裝了!我聽見你們說話了!”
“沒有老潘了!隻有嘟嘟,我叫嘟嘟!”嘟嘟忽然大叫起來。
“啊啊!老潘真變狗了!”小月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爬回了古巴的腳下,眨巴着大眼睛扭頭看着大黑狗,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不可能吧?出什麽事了?”舒雅一臉疑惑地掃望着死寂又詭異的斷崖深淵,天空飛過幾隻烏鴉,呱呱大叫着掠過天坑,落在了對面山崖上的石樓裏。
古巴坐在地上微微喘息着,說道:“始祖一定來過了……除了始祖,沒有人能使用入定**,瞬間改變了這一切……”
葉承影掃視着周圍的一切,回憶起就在剛才的場景,好像自己恍惚了一下,整個世界就發生了奇妙的變化,漸漸也明白了,道:“自從師父去了未知世界,這青絲觀也就咱們幾個管事。若不是始祖來過,恐怕今天這場仗誰也收不了場。”
嘟嘟氣哼哼地說道:“看見對面的石樓沒有?那養心殿裏一直坐着逍遙子的分身,老混蛋的這個分身在人間修行幾十年了,就是飛虎隊的王達。使了吃奶的力氣,廢了我的五行殺陣,又定住時空,救走了所有人,把老子封印。不過這幾下夠他受的,不但毀了分身數十年的修行,恐怕自己的香火也消耗了不少。”
天樓之上,于飛和王達已經羽化,誰也不知道這兩個宇宙王者的秘密。
一直凝滞在時空裏的方唐正和我,此時也恢複了常态,眨了一下眼睛。
在我的意識裏,上一秒鍾還看到了一場奇觀:對面的山崖上,一條流竄着大火的天街,流火的天街還不斷地斷裂垮塌着,上空飛着一條巨大的火龍,數百人在火中尖叫奔逃着,在上演着一場人間慘劇!
可是恍惚間我似乎失去了某種知覺,腦中出現了一片空白,這片空白似乎隻是一瞬,又好像極其漫長……
當我恢複了清醒之時,卻發現自己看到的不過是幻像,對面的那條天街三裏鋪,已面目全非,狼煙四起,滿目蒼夷。布滿了斷牆殘垣,好好的一條街,已經毀在一場大火裏,四處還冒着黑煙,似乎浩劫方過。
三裏長的峽谷街道,已經斷裂爲很多段,懸挂在山崖上。整個峽谷,已經裂開了一個百米寬數千米長的巨大口子,深裂千米地下,形成了一個地獄般的深淵峽谷!兩座垂直陡峭的山脈夾着這個可怕的深淵死谷,橫縱千裏,蔚爲奇觀!
我震驚地環視着,觀察着,此時整個野狐嶺的建築設施,都毀于一旦,地形地貌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原本兩座山崖的夾縫,已經被移開百米寬,震裂爲一個數千米長千米深的一望無際的深淵裂谷。三裏鋪零碎的街面,懸挂在對面的石壁上,頭上是千米高的峭直絕崖,底下是千米深的天坑地縫。由此可以想象,我身處的這片石樓,也是這樣懸挂在山壁上,人類是不可能抵達的。
驿館的最後這片石樓,以及對面七零八落的三裏鋪,成了野狐嶺最後的遺迹。
也是凡人永遠無法抵達的遺迹。
“不可知之地……這裏真的成了不可知之地。”我喃喃說道。
“我們眼裏的一瞬,卻已經面目全非,養心殿裏的兩個大神,一定是做了很多事,他們有一個人,入定時空,改變了這一切!”
老方的話提醒了我,我這才相信,剛才的大火、巨龍、人群、地震,不是幻象,可是那幾百人似乎瞬間消失了,都去了哪裏?仔細看去,根本看不到人類的身影和屍體!
“老方,養心殿裏有哪兩個人?”我問道。
“一個是飛虎隊的王達,一個,是這裏的參将于飛将軍。”他補充道:“确切地說,這兩人是富皇和掌尊的分身,你應該知道,大神通可以造就分身,變成完整的人類生命,在人間生活,體驗生老病死,感悟天道常倫,分身的經曆,也是修行的一個途徑。”
我勉強明白了他所表達的意思,澀聲道:“和這些大神比,我們能做個看客都不錯了……我想帶着燕赤霞的屍體離開此地,你能幫我麽?”
他看了我一眼:“你是宇宙派的聖徒,不能随意離開。跟我走吧。”
我有些惱怒道:“我沒有答應做你們的什麽聖徒。我是有人權的,我去哪裏,是我的自由!”
他微微一愣:“人權?就算你離開,也不可能再回到你的那個世界了……除非,我們幫你打開一扇時空之門。”
最後這句話很管用,我立馬跳了起來,緊抓着他的手臂,叫喊着:“帶我回去,我要回去!”
“那麽,你就要做聖徒,聽從我們的指揮。”
“好,我答應你。”
“這就對了。”老方笑了,不再多言,走到院子裏,随手撈起了燕赤霞冰冷的身體,就像撈起一根面條,絲毫沒有用力。
幾聲狗吠回蕩開來,我看見對面的山崖上,似乎站起了一個巨人。仔細一看,果然是古巴。隻見他和幾個人大聲議論着,那是坐在他肩膀上的三個人和一條大黑狗。
古巴走到城門下,巨大的身軀掠過了倒塌堵塞的城樓,落在了城外的野地裏。
“走吧。”老方一拉我的手臂,我腦子一片眩暈,随着周身空間的奇異扭曲,已經到了一處寬敞安全的原野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