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頭一米八的大個子,倒也不算肥胖。隻是白種人到中年以後,一般都極爲健壯,顯得臃腫,穿着本地的納西族服飾,看上去就像特大号的東方人。
秃頂,沒幾根頭發了,最顯眼的是他的大鼻子和一臉的絡腮紅胡子,厚厚的嘴唇有些上翻,藍色的眼睛像兩個大鈴铛深陷在紅彤彤的大臉上——看上去像個傳說中的聖誕老人。
“魯姆叔叔,你好!”韓水心似乎對這外國老頭很熟悉。
“小水心,你要到什麽地方去?”魯姆大叔看清楚車内的兩人,面色稍緩,有些和善地打着招呼。
“我去吃飯,就去您的餐廳。”
也許是光顧老頭的餐廳,他的神态更爲友善了:“今天有新鮮的蘇格蘭菜,快去吧。”
話間打量了舒天送幾眼:“小朋友,看你和狗吵架的樣子,不是正經人。别傷害了這個女孩子,不然我把你趕出魯姆鎮!”
這紅胡子說話口音和本地人不一樣,全然是标準的普通話,舒天送聽他最後說的是魯姆鎮,不由有些詫異:“魯姆鎮?又是什麽地方。”
“這就是魯姆鎮。”紅胡子魯姆大叔走到一棵大叔下,指指上面的一塊鐵牌子。
那鐵牌子因爲年代久遠,已經被綠灰色的樹皮生長包裹,就像一塊天然的牌子,鑲嵌在樹幹上,和樹身長在了一起。
那牌子的幾個字卻極爲清晰:魯姆鎮。
下面還有一大串密密麻麻的中英文介紹:魯姆鎮,創建于1998年(至今已經有六十年曆史)。前身是英國人魯姆塔底卡創辦的魯姆農場。中國西部大開發啓動之後,魯姆農場逐漸被地方政府重視,擴展爲西北麗江地區的樣闆特區,農場曆經改造,被設立成魯姆鎮……爲了紀念英國人魯姆塔底卡的無私貢獻,本鎮前三任鎮長,都來自魯姆家族的人士……
舒天送指指魯姆大叔:“這位大叔,是第幾任鎮長?”
魯姆大叔冷冷地瞅着他:“小子,我是最後一任家族鎮長魯姆克魯斯,不過沒個二十年,我還不能退休。”
老家夥看似五十多歲,可是壯得像一頭西班牙公牛,看來二十年後也活得很健壯。
魯姆,柳木!
——原來根本沒有柳木鎮,隻有魯姆鎮!隻不過魯姆鎮本地人的口音和普通話有很大區别,所以世人都習慣性把魯姆念成了“柳木”。
由于這個鎮子不是重點,舒天送來這裏的時候,沒有專門研究過魯姆鎮的過去,誤以爲就叫柳木鎮!
想到這裏,他恍然大悟,走下車,伸出了手:“魯姆大叔,剛才和你的藏獒逗着玩,就當我這是狗嘴,不要生氣。”
老頭身邊的藏獒似乎平靜下來,沖着他叫了兩聲,似乎在龇牙咧嘴地恥笑他!
魯姆克魯斯是個保守古闆的英國紳士,神态冰冷,沒有多少變化,隻是伸出大手,和舒天送握了一下。
“我這隻藏獒叫阿龍,兩年前被一輛紅色的跑車撞傷,所以見到紅色的小車就會發狂,要不是韓水心小姐是它認識的熟人,你這般挑釁一隻狗,很可能出現意外。”
舒天送笑着表示理解,狗對人類有着偏執的忠誠,但是也是最爲記仇的一種動物。
“閉上你的狗嘴,上車,去吃飯吧。魯姆大叔家的菜肴,可是英國貴族的味道。”韓水心說道。
魯姆大叔聽到韓水心贊揚自己的家族,極爲謙恭地躬了一下身:“謝謝。”
“魯姆鎮長,我們再會!”舒天送打了聲招呼,上了車,和韓水心一溜煙跑遠了。
魯姆大叔看着遠去的法拉利,忽然浮起了罕見的微笑,自語道:“看了幾個中國男人,這個和韓家小姐,還算般配……”
“你穿着像個美國混混,到了愛麗絲餐廳,不合适。”韓水心從汽車後座的一個大袋子裏掏出了一套衣服,顯然是早準備好的。
“這是一套休閑服,穿上吧。”
舒天送猶豫了一下,最終沒有反對。
他的服裝實在另類,自己也不想在衆人眼裏太過招搖,引人注意。畢竟,自己來這個地方,是執行任務的。
他也不避嫌,脫下衣服褲子,露出毛茸茸的大腿和内褲。
韓水心瞄了一眼,有些讨嫌又不自然地移開目光。
那舒天送也不在乎,穿上了那套休閑服,一看之下,完全變了一個人。
隻見他一頭幹淨的短發,穿着一件淡藍色的休閑西服,一條洗白的牛仔褲,顯得極爲幹淨清爽,俊朗非凡!
韓水心像欣賞一個精美瓷器一般看了半天:這傻子,其實滿帥的!
車子進了魯姆鎮,停在了一個華麗的地方,門口停滿了各種汽車。
愛麗絲餐廳門面極爲豪華,全是落地的大扇玻璃櫥窗,裏面一覽無餘。
進去以後,整個大廳用琉璃燈照明,富麗堂皇的天花頂,描繪了很多精美的天主宗教的各種聖經油畫圖像。
一看便知,這愛麗絲餐廳的主人,魯姆鎮長家,是極爲富有的貴族後裔,而且信奉天主教。
像這種高級餐廳,居然會出現在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鎮上,也不知道能有什麽人來消費。
可是一看之下,舒天送也暗暗稱奇,餐廳生意很好,坐落有很多客人,看來都是些身份顯貴之人。
按理要喝到正宗的魯姆酒,隻有愛麗絲餐廳有售。可是舒天送觀望半天,沒見到朝大明、乾雲海三人。
倒是韓水心,似乎是這裏的常客。
這裏每一個人都認得她,年輕一些的人很客氣的上來同她打招呼,介紹座位給她。
一個英俊的英國男人,穿着侍者的蘇格蘭裙,款步來到桌邊,取出一些玻璃器皿。
桌子上的一本萊單似乎很厚,顯然愛麗絲餐廳的食品很豐富,琳琅滿目。
“水心小姐,你要來點什麽?”那英國男人紳士地輕聲詢問,眼睛卻有些色迷迷地看着韓水心。
“老樣子,越簡單越好,啊對了,我今天不吃葷。”
“這位先生,請點菜。”他又換了一副職業性的假笑,面向舒天送。
舒天送叫了一塊八兩的烤牛肉,和五塊面包,一罐熱牛奶。
菜肴上的很快,舒天送吃相很猛,甚至不用刀叉,轉眼就把五塊面包吃個幹淨,八兩的大塊牛肉被切成小塊狀,全塞進嘴裏。
韓水心沒見過胃口這麽好的人,忍不住說:“你在美國沒吃飽過吧,當兵的真可憐。”
舒天送掃了她桌子上的一盤生菜和一個巴掌大的披薩餅,說道:“吃那麽一點點,難怪你身上沒肉,尤其胸部嚴重發育不良。”
韓水心面色一寒:“舒天送,你找抽是不是,這可是我的地盤。”
舒天送也不理會,向侍者招招手:“英國帥哥!再來四兩牛肉,兩個面包,一罐牛奶!”
鄰桌的幾個人有些羨慕地偷偷瞄着舒天送兩人,他的胃口讓很多人大開眼界。
“這人是誰?韓家小姐的新男朋友?”
“應該是吧。你看人家那胃口,敢情沒吃過這種高級地方的美食……”
“小聲點,韓家小姐看上的人,會是沒見識的嗎?”
哎,帶了個老土怪來吃東西,本小姐的臉都丢盡了。韓水心有些恨恨地瞅着他,可奇怪的是,她很喜歡這老土怪的吃相,完全不是文明人的做派,卻率性,簡單,自有一股豪邁不拘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