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怪了,我從山上下來,跑了很長時間,就沒遇見一個活物。你是什麽?人?靈?意念?還是宇宙之外的某種化身?”
舒天送一時沒聽明白它的問話,有些驚愕地退了兩步。
它雙目一閃,嘟嘟忽然縱到我身前,龇牙咧嘴地沖着他低吼了兩聲!
“你……你從山上下來?”舒天送忍不住指指身後的大雪山。
——那不是通往泛宇宙的門戶嗎?這東西來自泛宇宙?!
它嬌憨地呵呵一笑,忽然搖起了手裏的拐杖,那骨頭竹闆鈴铛便滴答作響,很有節奏。随着節奏,它便像個敲打着山東快闆的說書人,吆喝起來——
“ 說天海,道地潛。
無物結靈生,年華不堪剪。
星如茵,光如蓋,宏爲裳,塵爲佩。
指尖繁華書小寶。
三億輪回記事棺。
宇宙蒼生還複來!”
“我是全宇宙最牛的說書人。知曉宇宙所有文明的起源。”
它這一盤敲打說書的叙述,倒是極爲流利,卻是沒聽明白。舒天送撓撓頭:“什麽意思?你是誰啊?”
“我叫書小寶,是個迷路的靈,你又是誰啊?”
原來這小鬼叫“書小寶”。可是“靈”又是什麽?是不是鬼的一種?
舒天送有些鬼祟地看了一眼嘟嘟。
“這是冥界的記事棺,也叫說書棺,原本是信息記載的容器,就像你們的計算機一樣,如果有了自主的意識,就變成了靈,不算是鬼。”嘟嘟終于忍不住說話了。
“它不會害人,隻是也别惱着它,這家夥我估計是無意中流落到界外的,說不定可以帶我們去泛宇宙。”嘟嘟又用意念補充說。這後一句話是意念交流,沒有聲音,隻是思想的直達,換做是現實世界,自然做不到,不過在這樣的意識世界,卻不是難事。
“你們是人還是鬼?”書小寶反問道。
舒天送一聽,如果坦白告訴對方自己是人,會不會被這東西算計,遭遇不測?一個轉念,于是把人最高的本領——欺騙,拿出來騙他一下:
“我是鬼呀!”
“喔!你是鬼呀!那你要到哪裏去呢?”
“我要到山上去呀!”
書小寶一聽非常高興:
“好極了!我也剛巧也要出去,咱們正好結伴同行。”
舒天送暗地扇了自己一嘴巴,笑着問道:“你不是才來嗎?怎麽又要出去了?”
“不好玩!我看這裏是人類的意識空間,要是這人死了,我可就永遠出不去了,我們一起走吧。”
“現在我們隻好遊泳過去啦!”
書小寶說完縱身一騰,‘呼’地一聲,鑽進湖泊裏。
“跳吧!再不跳就沒機會了,那小孩會助我們。”嘟嘟也縱身跳進了湖裏,向對岸遊去。
舒天送咬咬牙,也跳進水裏,卻心頭一松,原來這湖水也不那麽真實,就像在空氣裏遊蕩一樣,隻是絲毫沒有着力之處。
眼看那書小寶好像雲霧飛揚一般,輕飄飄無聲無息地就遊到了對岸,轉身看到舒天送在水中費力地劃動雙臂,發出‘澎通!澎通!’的巨響,慢慢地遊過來。便着急地站在岸邊,氣急敗壞地說:
“喂!你怎麽遊得這麽響呀!給這裏的主人聽到會吓壞他的。奇怪!你的聲音爲什麽會這麽大?”
舒天送看到他在疑心,趕快搬出人的技倆說:
“我剛死,還沒有學會遊泳啊!”
在水裏撲騰了半天,舒天送才狼狽地爬上了岸。
他感覺渾身濕漉漉的,冷得發抖,打了個噴嚏。可是全身沒有一點水漬,好像壓根不是從水裏出來,而是在空氣中遊蕩了半天。
“你這鬼,生前的記憶還有多少?你叫什麽名字?”書小寶像個小大人一般打量着他,很是同情他這種笨拙的新鬼。
“哎,别提啦。我牽着我家這大黃狗在家門口打了個盹,迷迷糊糊就被一陣風給吹來這鬼地方,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怎麽出去。”他沒好氣地埋怨着。
“不怪不怪,你這種新鬼,不過是一道意念,随便一個波動的東西都可以把你傳送到另外的世界。”
“是呀,咱們順這條黑石子路走,要走幾天?”他疑惑地看着腳下的黑石頭路面,這條黑漆漆的路,蜿蜒而上,消失在了山腰盡頭,也不知道有多長。
奇怪的是,漫山遍野的冰雪覆蓋下,這條黑石路面,卻沒有堆積冰雪,依然光潔敞亮。
“不難不難,這條路,叫‘空靈隧道’,在特殊的空間碰撞上才會出現,是連接空間宇宙的信号,順着走上去,就可以到另外一界了。”
嘟嘟抖抖身上的白雪,率先走了上去。
“你才死不久吧,怎麽就帶着一隻千年的老狗?”
“你說什麽?”舒天送一時沒反應過來,随口反問。
那嘟嘟走在前面,聽到書小寶叫自己老狗,好像罵人的意思,不由扭頭龇牙咧嘴地吼了一聲。
“哎呀,你說他呀,他叫嘟嘟。”
“好狗呀,怕有千年道行了,你看他已經可以聽懂人話。”書小寶一看就是才從混沌的器物化身爲靈,不怎麽通曉人世情感,傻乎乎地說道。
書小寶也沒在意他和這嘟嘟的來曆有些蹊跷,自個兒打開了話閘子:“我原本是一個記事棺,在冥界的宇宙存活了無數萬萬年了,被我吸收的散靈和各種記憶傳承,不計其數,不是我小寶吹牛,這大千世界的宇宙,無數萬萬年的事情,我都通曉。”
“大千世界,究竟有多大?”我好奇地問。
書小寶撇撇嘴:“你活的年頭不長,說了你也不明白,簡單說吧——看你的形态是來自太陽系,我就拿你們太陽系做比方:1000個太陽系這是一個小千世界;1000個小千世界就變成一個中千世界,1000個中千世界就變成一個大千世界,就太陽系而言,一個大千世界有10億個太陽系!”
舒天送聽得一愣一愣的,頭有點暈乎,扳着指頭計算了半天,實在想象不出來,一個大千世界究竟是什麽概念!
“那泛宇宙又有多大?”他繼續追問道。
“泛宇宙,不算是宇宙,不過是各種宇宙的交彙點,泛宇宙可以是一顆塵埃也可以是一個大千,随時變化,但是通過泛宇宙,你可以穿越時空和歲月,到達另外一個宇宙!”
書小寶滔滔不絕地叙說着,舒天送不得不佩服,這小孩的見識,怕是宇宙中的一座知識城堡,無所不有。
他也不敢問,這記事棺在宇宙中,究竟是什麽器物!但很明顯,這書小寶以前不過是一個器物,或許就是一口棺材或者一個計算機的樣子,經過無數萬萬年吸收,有了自主的智慧和意志,幻化成了妖靈的形态!
這也沒什麽不可能,在地球的絡時代,絡界也開始出現了具有自主意志的計算機,甚至某些變異的病毒,來曆也極爲神秘,像有生命一般。
把這書小寶比喻爲宇宙間的某種變異生命形态,或許更恰當!
這書小寶既然通曉天地信息,那這次任務應該很輕松了。想到這裏,他不由一陣欣喜,拿出了木思風保存的那張照片,這張照片,是嫦玉楚留下的唯一影像。
“你看看這個,你見過此人嗎?”他小心翼翼地問。
書小寶掃了照片一眼,便面色大變,跳了起來!
“你是什麽鬼?怎麽有公主的照片!”
“什麽公主?!”
“幽蘭公主,瑪迪爾帝國的天運聖女。”
“瑪迪爾帝國?你見過她?”他連忙追問。
話說這女子在棺中百年,神秘失蹤,本是地球上的一個駭人聽聞的事件,要說她是凡人,世人早已經否定了。
書小寶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他:“你不是鬼,也不會是地球的凡類,正常人,不可能有這張照片,也看不見幽蘭公主的存在。”
“把你的記憶給我複制一份!”他猶豫了一下,要求道。
“記憶複制,什麽意思?”舒天送還是沒聽明白。
“你不要動,我隻需把手放你腦門片刻,就可以把你一生的記憶複制到我的容器裏面。”書小寶緩緩說道,一時間,那孩童般天真可愛的面容,有了一絲滄桑睿智的變化。
——這記事棺,本是書小寶的前身,照嘟嘟的看法,記事棺和地球上的計算機電腦一樣,具有複制拷貝的功能!
舒天送看了嘟嘟一眼。嘟嘟似乎明白他的猶豫,點點頭。
書小寶本是孩童體型,個子很矮小,他蹲了下來:“摸吧。”
隻見他把胖嘟嘟的一隻小手掌擱到舒天送的額頭上,他便感覺到一陣陣簌簌的電流流竄在頭皮上,有些舒服。除此之外,再無異樣。
一分鍾過後,他緩緩挪開手,看舒天送的眼神便奇怪起來,就像看一個極爲稀奇的東西。
“天靈根物種,咦?你叫什麽名字,你騙我,你不是鬼,你的本尊不在這裏!”
他有些責怪和生氣,卻不那麽惱火。這書小寶,果然見識非凡。
“我的底子你都知道了,還用我解釋,反正我不會害你。你還看到什麽?”舒天送有些尴尬地問道。
“不該看的我不會看,不過你最近兩天的事情,我已經知曉,那棺中人正是幽蘭公主,她的名諱,我也不便說出,隻是這木思風甚是有趣,居然讓她甘願在地球沉睡了一百年……”
書小寶有些難以置信地沉吟道,似乎有很多話沒有直說,這其中隐秘,怕是極爲驚人。
“原來是這樣!”書小寶忽然一拍腦袋,似乎明白了一切因果,臉上也釋然開朗起來。
“你見過她?”
他點點頭:“你們要是去泛宇宙找她,就不用了,你找不到她。”
舒天送不由大爲失望,一是沒完成這個任務,二是沒見到真人,這天仙一般的女子,見不到真是太遺憾了。
“我來的時候,在泛宇宙見過她,不過她似乎知道你會尋來,所以留給我一句話——要是有人找她,就不用找了,她已經去了某處不可知之地,不會再回到地球了。”書小寶解釋說。
——舒天送講到這裏,便停了下來,不說了。
衆人正聽得入迷,不由大爲掃興,紛紛催促他繼續講下去。
舒天送卻看着藍宵說道:“這後來的事,就是咱們這個藍宵判官,把那個書小寶打成人形,不知所蹤。我也回到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