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曆史上,一直存在各種各樣的江湖團體。
而所謂的香堂、輩分、黑話,除了對内凝聚力之外,最重要的就是區分敵我,讓自己的幫派更好地生存。
“紅花綠葉白蓮藕,三教九流本一家”,三教指的就是江湖三大社團,俗稱青紅白的青幫、洪門和白蓮教。
當代已經不存在老三教,那已經是傳說,但是古代很多的江湖習俗,依然完整地保留下來,隻是知曉的人不多罷了。
而刑事香堂,選任“将軍”的聚會,最爲引人注目。
洪社,前身來自古代的“洪門”,很多信條都是“洪門”的幫規。
按照規矩,加入洪門必須有介紹人引進,保舉人證明其身家清、己事明,先在會中記名,并由香長及管事五爺教習會規及禮儀,由主香人通知其人來香堂履行入會宣誓。
有的洪門組織要求除口頭申請外,還要填寫“紅單”(入會志願書)。經過入香堂參加盟誓後,即由大爺封贈“步位”。
禮儀完畢,由管事将新會員的洪門證書填好,先交給引進人,引進人兩手捧寶,高誦“恭喜,恭喜,大哥命我解寶來!”
入會者兩手接寶,答:“多謝大哥來解寶。”
受寶後即須交納會費,于是拜見諸兄弟,彼此道喜。
洪社承襲道教遺風,在開香立堂時,都在堂前張貼“淨壇符”。
此時的金大福後堂,其實多年來已經成爲洪社的總壇,大廳正中被人搬來一個兩人合抱的巨大爐鼎,足有一米多高。
舒天送進去的時候,大堂周圍已經黑壓壓的擠滿了各種人群,中間空出了一大片亮堂的場地,鋪着一塊巨大的紅毯。
大堂盡頭是個神龛,上面供着一個黑色相框,那裏面的人,相貌儒雅,年歲有五十多,顯然是洪社老大“烏鴉”的遺像。
那巨大的爐鼎,就放在紅毯和神龛之間,上面堆滿紅色的土灰,但是沒有插香。
兩側人群雖然擁擠,卻極有程序,沒有任何湧動騷亂的景象。
左側四十八個椅子,已經坐滿了人。右側七十個椅子,也坐滿了人。這些人雖然在互相低聲交談,卻沒有大聲說話。
——這就是黑道聚會。
舒天送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場面,不免有些震驚,但是情緒極爲冷靜沉着。
老人王道跟了進來,朝一個角落示意了一下,便有個青年走到舒天送面前,引送到右邊的最後排,站了個位置。
這右邊雖然有七十個椅子,卻是坐滿了有身份的人士,還有二十多個随從和身份不夠的晚輩,都雜亂地站在後面。
當然,這一層層的人群,顯示着身份的高低。最前排的十三個太師椅坐着的,顯然就是方圓幾百裏範圍的社團老大了。
這其中,就有那“黑星白月”來的代表“笑面虎”劉德凱,他身後站着“火蛇”歐龍和香蕉。
這三人膽子很大,隻要撕破了臉皮,這個廳堂裏的上百個洪社兄弟會要了他們的命!
但是三個人依然來了,而且談笑風生。
而左邊的七個太師椅,坐着的是地方紳士和顯貴人物。雖然和官方沒有直接關系,卻也隐晦地代表了上層社會的勢力。
這其中,也有舒天送熟識的兩個人,一個是魯姆鎮長魯姆克魯斯,另外一個居然是一直不見行蹤的韓中天!
兩人坐在一起,低聲交談着,見到舒天送的時候,互相打了個眼色,也不道破。
後兩排的四十一個位子,才是洪社内部人員的座位,也包含有将軍的人選。
沒人注意舒天送的到來,大堂裏兩百多人的場面,舒天送隻是以一個外門晚輩的身份站了個席位,沒人正眼看他一下。
這也正好,舒天送實在不想招人耳目。
隻有王道走到了左邊前排,對一個黑胖的中年人附耳說了幾句,那人擡眼看了舒天送這邊一下,點點頭。
那中年人走到最後排的一個椅子旁,吩咐了那坐着之人幾句,那人便站了起來,離開了大堂。
舒天送旁邊馬上出現了一個人,附耳道:“先生,你已經被準許今天晚上的競争将軍的身份,可以去對面最後一排就坐。”
舒天送點點頭,走到對面,不動聲色地坐在了那空出的椅子上。
洪門習俗中的某些方面較多地傾向于道教。開山立堂,除挂關帝聖像外,還要焚香請神。所請諸神除西天如來佛、觀世音菩薩、四大金剛、十八羅漢外,多爲道教神仙。計有玉皇大帝,天後元君、太上老君、五顯大帝、靈官、鬼谷先師、四海龍王、日神、月神、雷公、電母、行雲使者、四值功曹、一切虛空來往衆神,均請鶴駕降臨,鑒察證盟。
這些神仙彷佛是洪家兄弟結拜盟誓的公證人。日後若有叛徒背盟忘誓,多請幾位神仙,對叛徒懲罰會更狠。
——香長請完了各路神仙,這才大聲說道:
“有請公證人韓中天先生、鄭耀和先生!”
那頭排一個矮胖喜氣又肥頭大耳的中年人伸手對韓中天做了個謙讓的手勢,韓中天擺擺手,大聲說道:“老鄭,你就代表我吧,我就不多說了。”
這鄭耀和樣貌有些刻闆,說是刻闆,那是因爲,他的表情極爲僵硬,笑起來有刀刻一般的鼻頰溝,皺眉的時候,也是刀刻一般三道擡頭紋。這和他短圓喜氣的胖臉極不協調。可是一雙大眼極爲有神!
此人四十多歲,是近些年麗江地帶挖金礦的大佬,人脈很廣。來曆神秘,但是洪社和黑星白月,似乎都不願意招惹。
當下他也不客套,站起身,掃了四周一眼,那目光極有威懾,整個大堂頓時安靜下來。
“各位!”鄭耀和朝四周一拱手:“今天是洪社刑事香堂的大日子,也是挑選将軍的盛會。這個将軍,将是洪社未來的接班人,不過,要看他能不替烏鴉報仇,多的不說了,有請大爺王道老先生主持本次盛事。”
王道站了起來,走到了大堂的紅毯子上,清了清嗓子:“洪社中落數十年,流落到麗江,幸五牙扶正,成爲了麗江一帶各位道上朋友認可的社團,來之不易。可惜,我們的五牙創建人,也是唯一一個堂主,被人殺害……今天,我們洪社一千八百二十三号兄弟在此起誓,抓到兇手,碎屍萬段!”
“抓到兇手!碎屍萬段!”整個大堂裏,上百号洪社子弟發出了震天的吼聲!
這一片震天怒吼,殺氣沖天,人群裏一些膽子小的,臉色煞白,幾乎被吓尿了!
“有請,一号候選人。”王道大聲唱了個号,退出紅毯。
那個請神的香長站了出來,大聲唱道:“一号候選人,遊阿四!荊州人士,七年前來到麗江,無依無靠,加入本社六年,此次立志,簽下生死狀,競選将軍,出列!”
舒天送旁邊的一個精壯漢子起身走到了紅地毯上,也不說話,四下一拱手,抱臂站着。
“遊老四可是個硬角色,這些年也是烏老大的左右臂,據說一把青葉刀砍過上百人。”
“那是,今天這将軍,非他莫屬,誰能在他刀上走出三下!”
“沒準,另外幾個也不是弱手,而且都沒報出來哩,慢慢看吧……”
桌上的人都竊竊私語讨論着,看好這遊阿四的人都故意大聲交談着替他造勢。
王道站在角落眯着眼睛觀察着這些人的表情和議論,不再說話。
這個時候,前堂忽然響起了一連串極爲刺耳的鞭炮聲響!
“霹靂啪啦!啪啪啪!”鞭炮聲在前堂響起,就引發了一陣騷動,隐約傳來了一片吼叫聲!
劉德凱有些幸災樂禍地掃了四周一眼,點燃了一支煙。
“這麽大的事,我狗熊哪裏能不來祝賀一下,烏老大死了,洪社這幾個老人還有能耐請将軍?我看這将軍讓我狗熊來做最合适!”
一陣狂放的大笑聲中,狗熊龐大的身軀咚咚闖了進來。
“狗熊,你在外面放鞭炮什麽意思,欺我們洪社沒人是不是?”人群中有人怒吼了一聲!
“殺了這狗、日的!”
“就看誰有這個膽!”狗熊一拉衣服,敞開的黑毛胸膛上,有數道醒目的刀疤和槍眼,腰間别着兩把粗大的獵槍!
劉德凱使了個眼色,身後的香蕉和歐龍跳了出來,站到了狗熊的身後,以防狗熊背後被人捅上一刀子。
“按照洪社規矩,将軍不問出處,兇手至今沒有确定,這狗熊,有沒有資格競選将軍?!”劉德凱大聲問道。
“誰都可以,就是乾一凡的狗沒資格!”人群中有人有大吼起來。
王道眯着眼睛,擺擺手,緩緩說道:“隻要他有命活到最後,這個将軍,他做得!”
“好!”狗熊也不多話,沖過了十多米的大堂,飛起一腳就向紅毯子上的遊阿四踢去!
“打死他!打死他,老四!”
遊阿四臉上忽然跳動起幾根殘忍的神經,胸脯一頂,居然迎着飛來的一腳,撞了上去。
“皮蓬!”一下悶響,狗熊被反彈出幾米遠。
遊阿四像一道鐵牆,穩紮地杵在紅毯子上,就似一根石柱。
狗熊踉跄了幾下,勉強站穩。不由激發了豪興,大叫了一聲:“好,遊老四,不愧是洪社頭條好漢!”
話間忽然取下腰間的兩把獵槍,丢給身後的香蕉。
然後在後腰上掏出兩把亮閃閃的匕首,擺了個虎撲的姿勢。
将軍決鬥,都是簽下生死狀的,以命相搏,生死不計!
“殺了他!”
人群中瘋狂地炸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