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楊璟的印象中,董尚志雖然掌管着偌大的南無派,但卻一點架子都沒有,相反,其手下弟子反倒比他這個掌教真人還要高傲。
而在對待宗雲的态度上,董尚志更是低調到不行,這也使得楊璟越發笃定,董尚志之所以如此保護秦玄策,又對宗雲如此的忍讓,其中必定有着不爲外人道的辛秘和苦衷。
在韋鎮仙帶人撤離知州衙門之後,董尚志的造訪便有着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意思了。
自打呂祖王重陽創立全真教之後,教宗強調清心寡欲,全真教算是苦修,主要的修煉戒律是少吃,少睡,戒色。
最開始的時候便是呂祖和全真七子,秉承無爲的思想,住茅舍,隐深山,丘處機等人更是好幾年辟谷苦修,接連幾年不睡覺。
到了後來,無爲又變成了有爲,開始入世修行,建造宮觀,行走天下來傳教,并開始大量招收弟子,全真教的名聲也就開始宣揚起來了。
而除了全真教本宗之外,全真七子也各自創立了自己的派系,比如譚處端的南無派,比如遇仙派、龍門派等等。
如今全真教的掌教尹志平已經垂垂老矣,即将要将掌教真人的位置交給自己的弟子,南無派等各個支脈派系也漸漸壯大起來。
楊璟也通過王不留和暗察子們,了解到了這一點,他早已知道尹志平是真實存在的人物,而且小說裏關于尹志平的橋段也都是杜撰出來的,事實上尹志平對全真教的貢獻很大,道行也是極其高深。
不過當楊璟聽到尹志平這個名字之時,仍舊不免心中感慨萬千。
雖然全真教如今的武林聲望很高,但楊璟對全真教其實并沒有太大的好感。
蓋因長春真人丘處機在六十幾歲高齡的時候,萬裏跋涉去見成吉思汗,勸誡成吉思汗不要濫殺無辜,這乃是救活千萬人性命的大功德,成吉思汗也幾次召見丘處機,詢問關于養生和内功修煉的一些問題,将丘處機尊爲丘神仙。
非但如此,成吉思汗還下旨讓丘處機和全真教管理整個帝國的道教,使得全真教成爲了國教,全真教也正是走向短暫的巅峰。
雖然全真教得到了蒙古人的支持,勢力發了瘋一般猛漲,但作爲一名華夏民族的漢人而言,接受蒙古人的冊封,多少有些讓人鄙夷。
當然了,這并不影響老百姓以及武林人士對全真教的推崇與尊敬。
隻是楊璟心裏總有些小疙瘩,又或許因爲受到文學和影視作品的影響,所以對全真教始終保持着一種冷淡的态度。
但即便如此,董尚志給他的印象還是非常不錯的,所以當宗雲說要調查這件事關重大的陳年舊案之後,楊璟便毫不猶豫答應了下來。
而宗雲叙述了事情經過之後,楊璟感到非常驚訝的同時,也同樣感到非常的棘手,因爲案子擱置的年月越久遠,偵破的可能性就越小,更何況今次偵查的并非兇案,而是尋找失物!
原來當年呂祖王重陽飛升之後,先後由馬钰和譚處端等人接掌過朝元宮,成爲全真教的掌教真人。
而譚處端執掌全真教之時,得了呂祖敕制的真武法印,乃是呂祖遺留的重寶聖器之一,而且還是最爲重要的一件。
後來譚真人創立了南無派,便将這件寶貝當成鎮教至寶,指望着代代流傳,能夠借着呂祖的氣運,護得南無派千秋萬載。
而譚處端大真人仙逝之後,王道明接掌了南無派掌教真人的位置,可全真教本宗那邊,卻派了秦玄策過來,索要呂祖的法印。
王道明和董尚志都是至真至孝之人,對譚處端大真人的遺願那是萬萬不敢違背,是故拒絕了秦玄策,或者說拒絕了全真教本宗的無理要求。
莫看全真七子每個人都創立了自己的分支教派,但事實上,分支越多,并非全真教便越全盛,相反,支脈越多,說明全真教越是在走下坡路,因爲本宗已經漸漸失去了對這些支脈的掌控力度!
這一次打算收回呂祖聖器,也并非隻是針對南無派,遇仙派和龍門派等派系,也都遭遇了同樣的窘境。
秦玄策仗着是本宗大弟子,便對南無派頤指氣使,甚至不承認王道明的掌教地位,并親自出手要清理門戶,結果慘敗于王道明之手。
秦玄策本就是個心胸狹窄之人,自然是懷恨在心,當即報回本宗,聲稱王道明有心欺師滅祖,背叛全真的本宗祖庭,全真教方面聽信了秦玄策的謊言,果然派人過來質詢,結果發生了沖突。
王道明深得譚真人的真傳,内功深厚,數次比拼都不落下風,反而讓全真教的人灰頭土臉,顔面喪盡。
秦玄策此時又出了奸計,明搶不成,就動用了下九流的一名妙手空空的高手,将那枚法印給偷了出來!
到得第二日,他又帶着全真教的人去逼迫王道明,聲稱王道明并非譚真人的真傳,掌教真人之位應該傳給爲師父王道明守陵的董尚志!
王道明因爲遺失了呂祖法印,也是有冤難鳴,結果被全真教的高手驅出了朝元宮,而當時的董尚志心性淡漠天真,經不住秦玄策的威逼利誘,對王道明并沒有伸出援手,反而爲了南無派能夠繼續延續下去,而接掌了掌教真人的位置。
後來王道明一路逃亡,卻也開始了反擊,不僅揭發了秦玄策的陰謀奸計,還差點将這狗賊給殺了。
可惜呂祖的法印還在秦玄策的手裏,全真教爲了挽回一些顔面,隻好将所有的罪責都推到秦玄策的身上,将他逐出師門,爲了防止他四處傳謠,更是派人追殺秦玄策!
剩下的事情也就無非是秦玄策與韋鎮仙兩人之間的交情來由了,無外乎就是韋鎮仙收留了秦玄策,庇護他免受追殺,而秦玄策也反過來成爲了韋鎮仙的左膀右臂。
眼下秦玄策已經廢了,而白牛教和大理方面局勢危急,韋鎮仙急需要得力的人手,更需要董尚志和南無派。
所以韋鎮仙隻好做出讓步,同意幫助董尚志找到呂祖的法印,但作爲交換,董尚志和南無派必須要幫韋鎮仙渡過這次難關。
董尚志想了想,便提出自己的要求,隻要韋鎮仙不故意掀起戰火,誠心爲西南百姓着想,南無派願意幫他這一次,于是他們便達成了協議。
但問題是秦玄策雖然廢了,但與韋鎮仙的幾十年兄弟情義還在,韋鎮仙并不想撕破臉皮,更不想讓秦玄策指責他賣友,所以這一切必須瞞着秦玄策。
而無論韋鎮仙還是董尚志,想要瞞着秦玄策調查這件事情,顯然都不太現實,于是便想到了宗雲和楊璟。
韋鎮仙見識了楊璟的本事之後,也知道楊璟是個奇人異士,再加上董尚志也想借此機會與宗雲修複關系,争取将宗雲重新收回到南無派,所以便由董尚志出面來見宗雲。
事情關系到師父王道明的清白,宗雲自然沒有任何拒絕的理由,但調查的難度也非常的大。
這枚法印乃是呂祖遺寶,無論對全真教還是南無派,都至關重要,這些年全真教和南無派都沒有停止過尋找,但以全真教和南無派的人力物力,卻仍舊沒能找到。
董尚志也正是因此才來到矩州,委曲求全地接受秦玄策的邀請,來到大總督府作客,就是爲了能夠感化秦玄策,讓他主動交出法印,可惜如今秦玄策被楊璟和宗雲打殘了,法印也就成爲了他唯一保命的東西,他更加不可能輕易交出來。
秦玄策是法印的持有者,隻有他知道法印在哪裏,他就相當于一個抱着法印睡覺的猛虎,而楊璟等人卻要在不驚擾他的情況下,将法印奪過來,難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過難歸難,既然已經應承下來,總該想辦法去解決。
調查失物跟偵查兇案有着不少區别,但在方式方法上,也有着大同小異之處。
萬事開頭難,隻要開了頭,接下來也就順藤摸瓜循序漸進,最終順理成章了。
那麽這個失物案子的突破口在哪裏呢?
在韋鎮仙的身上!
因爲韋鎮仙是最了解秦玄策,甚至是唯一一個能夠接觸到秦玄策秘密的人!
而想要瞞着秦玄策,去見韋鎮仙,并向韋鎮仙了解情況,哪個地方比較合适?
那必須是韋鎮仙去得,但秦玄策去不得的地方,或者是韋鎮仙去了,秦玄策卻不知情的地方。
楊璟将這些破案的關鍵脈絡都梳理了一遍之後,宗雲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地方。
一個韋鎮仙經常偷偷去獨處的地方,那就是穆小英不準父親踏足,但父親卻常常偷偷進去緬懷妻子的那座小廟!
剛接下董尚志的請托之時,宗雲也是毫無頭緒,但就像他想幫助穆小英的那時候一樣,自己覺得毫無辦法的事情,到了楊璟的手上,總能夠層層分析,将問題一個個推進,最終找到解決的辦法。
這也使得宗雲對楊璟更加的佩服,雖然楊璟的武功和内心境界都無法與他宗雲相提并論,但在破案和推理,甚至于算計人心方面,宗雲都自認不如楊璟。
如果他真的要開宗立派,真的要與南無派或者全真教繼續抗争下去,以他爲人處世的智慧,或許還不足以應付各種各樣的難題,但有了楊璟之後,情況也就不同了。
尤其是當他看到楊璟從茶廳走出來,丘本玄等諸多南無派弟子對楊璟的态度之時,他的心裏更是欣慰和歡喜。
因爲他很清楚,丘本玄等三四個本字輩弟子的武功,乃至于其中幾個崇字輩弟子的武功,都要比楊璟高很多。
可隻是短短的一頓飯時間,楊璟已經将這些人徹底地降服了!
這也使得他更加的信賴楊璟,很快就将那座小廟的情況告之了楊璟,并打算與楊璟到小廟去,與韋鎮仙見面。
然而楊璟卻搖頭拒絕了,因爲他認爲這樣有欠妥當,還需要一些準備,于是,到了第二天,龐正元等諸多武林同道,都收到了風頭正勁的王道明首徒張本靈的請帖,邀請當日出手援助的武林同道,齊聚矩州望南風酒樓。
楊璟這樣做隻是爲了掩人耳目,轉移秦玄策的注意力,但卻着實讓武林同道們大吃一驚,因爲當楊璟和宗雲許諾要請他們吃宴之時,他們隻是承了這份情,并不認爲楊璟和宗雲能夠辦到這件事情。
試問殺了從五品的團練使,被抓進知州衙門,誰還能夠說出來就出來,說請客就請客?
楊璟和宗雲就這麽讓人難以置信地辦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