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觀音一身黑紗,見得魏無敵挾持楊璟進來,也将頭上的黑紗扯了下來,露出真容,不得不說,雖然年紀大了些,但白觀音的面容,仍舊帶着男人們無法抵抗的誘惑力。
這種誘惑并非表情,并非一颦一笑,而是發自骨子裏的吸引,便如同她果真是上蒼落入凡間的神女一般。
魏無敵在臉上一抹,将生根面皮撕了下來,他們既然要爲死去的女兒主持婚禮,自然不能戴着别人的臉面,自然需要展露自己的真容。
覆盆子等人見得這詭異的畫面,見得楊璟穿着大紅喜服,一個個都怒睜着雙眸,有些難以置信,有有些憤懑難當。
也難怪魏無敵能夠拿下人猿地藏等人,原來還有白觀音相助。
此二人乃是白牛教的教首,論心計論手段,在江湖武林之中都罕有敵手,挾持高采芝以壓迫覆盆子,再用覆盆子來脅迫高采芝,這種戲碼也是輕輕松松便勝任了。
白觀音走到楊璟面前來,直勾勾地盯着楊璟,眼中仿佛在控訴楊璟,控訴他毀掉了白牛教的基業。
但她并沒有多說什麽,隻是一個眼神,便能夠将自己心裏的想法,直接灌入楊璟的心中一般,這種精神上的攻勢,也讓楊璟感到非常的驚慌。
他雖然在境界上已經得到提升,但眼下正糾結于姒錦的死,甚至于在那麽一瞬間,楊璟自覺如果能夠陪着姒錦去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畢竟姒錦是爲了救他,才被魏無敵一刀洞穿了腰腹。
姒錦雖然是個殺人如麻的女魔頭,但在最關鍵的時刻,卻用自己的命,表達了她對楊璟那份矛盾又糾纏不清的愛與恨。
白觀音見到楊璟的眸光變化,眸光之中似乎多了一份柔和,但還是接過了魏無敵的刀,讓魏無敵空出手來,換下馬夫的衣服,換上了一身黑衣。
她挾持着楊璟,讓楊璟走到姒錦的身邊,而後朝高采芝道:“你,把新娘子背起來,要開始拜堂了!”
白觀音此言一出,高采芝手腳都軟了,她本來就已經強硬支撐着,爲的是拯救覆盆子等人,可她畢竟是個女孩子,早已到了心理承受的極限。
如今讓她背着姒錦,與楊璟完成婚禮,這将成爲她一生之中揮之不去的陰影啊!
那姒錦明明已經沒有了呼吸,但經過魏無敵和白觀音的打扮,卻又如同活人一般,讓高采芝這麽背着,她又如何受得了!
“不!…求你們放過我等吧…”高采芝不是輕易服輸的人,更不是輕易放棄的人,可這樣的事情實在太過詭異,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想!
因爲她分明感受到姒錦的靈魂就在那紅衣之上若即若離,好像随時要侵占她的身體一般,這種氣氛實在太過陰森可怖,對于一個迷信神鬼的古代人而言,這樣的場面,便是覆盆子等人都接受不了!
魏無敵冷冷地看着高采芝,朝她哼道:“我勸你還是快點吧,不然我可不高興了。”
魏無敵雙眸一寒,一旁跪着的人猿地藏突然崩斷了牛皮索,正要站起身來,一道寒芒閃過,人猿的頭顱咕噜噜便滾落在地!
“不!”
人猿的熱血噴灑到高采芝的身上臉上,她感覺整個人都要瘋了!
覆盆子等人被塞住了嘴巴,無法呼叫,隻能滾落驚恐又憤怒的淚水,地藏乃是覆盆子畜養訓練出來的,她一直将地藏當成兒子來養,如今卻眼睜睜看着地藏被枭首,這種撕心裂肺的痛楚,比喉嚨裏那個緻命的東西,還要讓她痛苦千百倍!
高采芝噗通跪倒在地,楊璟趁着魏無敵移開長刀殺地藏的空當,轉身便是一掌轟了出去!
然而白觀音似乎早就料到楊璟會有這麽一手,往腰間一抹,一支短口火铳已經出現在手中,铳口便正對着楊璟的額頭!
“你用這東西傷了不少人,建下不少奇功,該知道這東西的威力,還是老實一點吧。”
楊璟沒想到白觀音竟然會有燧發的短铳,隻能收回了手掌,細細掃了一眼,這短铳做工竟然還不俗,上頭鑲嵌金銀和寶石,看來是皇家禦用的東西,上頭有鸢尾花的圖案,應該是西方傳進來的東西。
按說此時的火器技術應該是宋朝領先,西方在這方面還沒有起步,到了契丹遼國和女真金國,火器才開始傳出去,到了蒙古人在火器方面倒是進步很大,西域以外的地方,火器技術開始突飛猛進,也不足爲奇。
楊璟也沒心思去想火器的曆史,眼下白觀音用上了短铳,自己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高采芝已經被吓傻了,見得魏無敵的屠刀又對準了覆盆子,才堅持着站了起來。
魏無敵取出一方手帕來,輕柔地給高采芝擦拭臉上的血迹,就好像替姒錦裝扮嫁衣一般,眼中滿是慈祥,而白觀音的眼中同樣展現出溫柔的眼神來,他們完全将高采芝當成姒錦的代替品了!
由于血迹太多,很難擦拭幹淨,高采芝的身上都有不少血迹,魏無敵和白觀音也有些等不及了,便讓高采芝來到紅棺的前面,背過了身子去。
高采芝才剛剛背過身子,就便感受到後背一涼,仿佛姒錦主動趴在了她的身上一般!
而姒錦的屍體已經僵硬,如同人偶一樣,硬邦邦直挺挺地貼着高采芝,高采芝的後頸偶爾觸碰到姒錦的臉,那股冰涼深入骨髓,她隻覺得靈魂都在受到侵犯!
可越是這般,魏無敵和白觀音便越是興奮一樣,他們朝高采芝滿意地點了點頭,而後笑道。
“好了,吉時已到,萬事皆備,這便開始吧!”
然而正當他要開始主持婚禮之時,安安靜靜的大堂之中,卻突然響起一聲咔嚓的骨折聲!
楊璟等人猛然扭頭,但見得覆盆子已經用蠻力拼命張嘴,竟然将下巴給卸了下來!
下巴一脫臼,口中的布團便松動,覆盆子用舌頭将布團頂了出來,而後忍着劇痛,含糊不清地說道。
“那是我的女兒,堂堂大理郡主,可不是你們那低賤的死閨女!”
覆盆子說展現出來的決絕,足以讓人動容,在全身上下無法動彈的情況下,她竟然用力撐到極限,将下巴撐得脫臼,哪怕無法爲女兒做些什麽,哪怕隻是一句話!
然而爲了這句話,她等待了十五年,沒想到卻是在這樣的狀況之下,理直氣壯地宣示自己的身份,大膽地說出,高采芝便是她的女兒!
魏無敵和白觀音動辄殺人,覆盆子如此激怒和挑撥,極有可能會被殺傷,但她還是堅持要這樣做!
她甯可少活幾年,也要陪着高采芝,哪怕隻是言語安慰,也不要再像往日那般,裝作啞巴籠子,按說她比誰都要更加珍惜剩下的日子,按說她沒道理強出頭。
但她是個母親,白觀音也同樣是個母親,她已經從白觀音和魏無敵的眼中,看得出來,他們是絕不可能讓高采芝活着離開這裏!
他們會讓高采芝背着姒錦進棺材,就好像楊璟也要進入棺材之中,給他們的女兒陪葬一樣!
在場的所有人,都要給他們的女兒陪葬!
她不能眼睜睜看着女兒與死去的姒錦一同被釘在棺材裏頭,與其這樣,倒不如死在女兒的前頭!
脫臼的下巴帶來了疼痛是無法想象的,就好像戰場上浴血厮殺的絕世猛将,也會被牙疼折磨一般,越是細膩的痛苦,便越讓人無法忽視。
當她說出這句話來,魏無敵和白觀音果真臉色大變,他們爲了姒錦才冰釋前嫌,選擇聚在一起,就是爲了給女兒舉行冥婚,讓楊璟等人給女兒陪葬。
事實上覆盆子的猜測并沒有錯,他們絕不會留下任何的活口!
白觀音作爲母親,又展現出母親的慈愛,按說當母親的人,應該同樣愛别人家的孩子,但她不是一個無私的母親,她和魏無敵對姒錦和繁花的溺愛,已經有别于其他。
他們将姒錦當成了他們失去的聖教基業,這是他們最後的堅持,可惜姒錦還是死了,這讓他們覺得自己再也無法東山再起,這也徹底打滅了他們卷頭重來的希望!
“死閨女?哈哈哈!”白觀音有些癫狂地冷笑着,而後走到覆盆子的前面來,抓住她的頭發,将她的頭扯起來,讓她看着高采芝。
“我就讓你好好看着,你的寶貝女兒是如何變成死閨女的!”
高采芝拼命地搖着頭,眼中含着淚水,卻不敢再開口,因爲她擔心自己會再度激怒白觀音,害死了自己的母親覆盆子!
“拜堂!”
白觀音松開覆盆子,而後看着高采芝背着姒錦,與楊璟完成了拜堂成親的儀式。
當她喊出“共入洞房”之時,所有人都悲憤欲絕,因爲她果真将高采芝推入了棺材之中,而且将高采芝當成墊背,讓姒錦位于高采芝的上層!
這意味着高采芝将永世不得超生!
“不!不能這樣!不!”
覆盆子撕心裂肺地哭喊着,楊璟也是悲憤交加,此時的他根本做不了甚麽,因爲他已經被綁住手腳,如木樁一般靠在豎立的棺材裏頭!
魏無敵所打的繩結内有玄機,将楊璟當成野豬猛獸一般捆綁,這種活結越是掙紮便勒得越緊,楊璟也曾暗自運功,嘗試着崩斷繩索,可這繩索也不知用何種材料編成,竟異常的堅韌!
白觀音抱着姒錦,朝高采芝說道:“這是你人生之中最後一刻光亮,好生看看你的母親吧。”
她說出這句話之時,充滿了母性的慈愛,根本就感受不到任何的兇悍狠毒,可偏偏越是這樣,就讓人越發毛骨悚然!
高采芝的眼中滿是淚水,她的視野已經模糊,爲了看清楚覆盆子,她強忍着恐懼,手腳同樣已經被綁縛起來的她,根本就沒辦法抹眼淚,隻能拼命眨眼睛,将淚水擠出眼眶。
難得她眼睛之中再無淚水,終于看清楚覆盆子的臉和眼睛,她看到覆盆子那慈祥而不舍的笑,同樣也看到,她的脖頸上慢慢出現一道猩紅的血痕!
“不!!!”被塞住嘴巴的她,隻能在内心無聲地呐喊和咆哮,唾棄整個世界的邪惡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