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又下雨了,凍死了。
看來秋天真的要走了,我估計,再有幾天紐約就該下雪了。
天越冷,人越懶。
我抱着暖寶寶縮在一樓的小小會客廳沙發裏,聽着隔壁萌寶們嗷嗚嗷嗚不停的叫喚聲,懶洋洋地等顧客上門。
突然想起來掰着指頭算了算,我繼承這家小百靈寵物店已經有兩個月了。
雖然偶爾會入不敷出,但我這一個商學院畢業、完全沒有飼養動物經驗的新任店長居然至今都沒把父親留下的寵物店搞垮,我也是挺佩服自己的。
然而真正歸結原因,主要還是我那位勤勞能幹的可愛雇員小夜莺的功勞。
三樓開牙醫店的蘇格蘭先生總是嘲笑我,要是沒了小夜莺,我店裏第一個死的不是萌寶,就是我自己。
我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
于是下個月房租加一倍。
樓梯上響起頻率均勻的腳步聲。不用猜,肯定是三樓那個強迫症又數着節奏下樓找事兒幹了。
等腳步聲一停,我慢悠悠地轉過了頭,看到黑發黑眼穿白大褂的腐國牙醫先生皺着眉頭看着我。
“早~”我打了個招呼。
“并不早了,小百靈,已經十二點過一刻了,你該問候我午安的。”牙醫先生嚴肅又不爽地說完,話頭立刻一轉,“小夜莺去買午飯爲什麽還不回來?”
“……你不會又讓我的小夜莺幫你買飯了吧?”
“我付錢了。”
“付錢也不行!想吃午餐就自己去!請不要這麽随便地使喚我的雇員!”
“反正小夜莺沒拒絕。”牙醫先生翻翻白眼。
說起來,如果離開了小夜莺,活不長久的不隻是我,牙醫先生也會是啊……
“那孩子向來誰也不會拒絕……”我默默别開頭。
牙醫先生聳聳肩:“那你是因爲沒飯吃,所以火氣才這麽大嗎?”
我啞了火。
牙醫先生涼涼道:“聽說某人昨天隻吃了一頓晚飯呢,而且隻是一碗粥?”
我:“……還有一碗燕麥的,真的。”
“哼,”牙醫先生一聲冷笑,“你父親要是看到他的獨生女因爲走不出失戀的陰影而不肯好好吃飯,說不定能氣得活過來。”
“……”
店門外響起熟悉的“咔嚓”聲。
我跟牙醫先生同時豎起了耳朵。
果然,小夜莺抱着一大袋子吃的回來了。
她跟早上出去時沒什麽太大的變化,但看起來顯然多了幾分淩亂,不隻是褲腿濕了,連領口也有點濕。那頭漂亮的茶色長發緊緊貼着耳朵,大大的藍眼睛仿佛也被雨淋濕了。
我一邊幫忙接東西一邊問道:“怎麽了?路面滑摔倒了?”
小夜莺擺擺手:“不是不是,就是路過唐人街的時候遇到恐怖分子了。”
買飯路上偶遇恐怖分子原本是件很可怕的事,但在我們這些見慣了拆樓炸樓或者外星人入侵的紐約常駐居民看來,這根本就不是啥。
起碼,恐怖分子們還是人類嘛。
牙醫先生接過自己的炸魚薯條,打量着小夜莺:“并沒有受傷啊——遇到複聯了?”
小夜莺點了點頭,我還想再細問下,卻突然聽到樓上有了動靜。
想必是我那個金毛大寶貝兒一隻汪太無聊了。于是我往樓上走去。
小夜莺笑道:“店長,你就這麽喜歡你的大汪captain啊,不吃飯而是去看他?”
“我樂意。”我擺擺手回答道。
順便一提,樓上那隻大金毛我給它起了名字,就叫captain,紀念當初我撿到它時,那一身炫酷的美國隊長打扮。
牙醫先生歪了歪頭,露出詭異的笑容:“‘他’?小夜莺,你怎麽知道那隻狗是‘他’?”
小夜莺茫然了一下:“店長說的啊……”
“店長又是怎麽知道的?”
我翻了個白眼:“我好歹算是寵物店長,不會自己看嗎?”
牙醫先生露出一個少見的大笑的憐憫表情:“可憐的captain……”
詭異歸詭異,我懶得理他,繼續往上走。
“hey,小百靈,”牙醫先生喊道,随手丢過一個紙包,“今天中午,你起碼把這個吃了。”
我接過來看着紙包上滿滿的油漬,立刻判斷出來這是薯條:“……我拒絕腐國黑暗料理。”
“吃黑暗料理起碼比餓死好。”牙醫先生冷笑。
“……”
我走向二樓的時候,小夜莺在跟牙醫先生講述她遇見複聯的事。
她說:“這回沒見着美國隊長,但是鋼鐵俠從我腦袋上飛過去了!我還看到了黑寡婦呢。”
牙醫先生:“哦,那個紅毛女人。”
小夜莺:“她不是一個人在地上作戰,有個留長毛中分的陰沉男人跟着她。那人看起來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但人還好啦,他還幫我擋了子彈呢。”
牙醫先生:“哦,是嗎?”
我踏上最後一級台階,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樓梯口的大金毛captain。它就像一個莊嚴的守護騎士,坐得端端正正,背脊線保持一個肅穆而優美的斜度。
captain的目光微微移動,停到我身上。
它又在我家呆了三天,老實沉默的很,從來沒聽它大聲汪過,也沒見過它到處舔舌頭。不像其他金毛那樣黏人,但也不會跟人太疏離。
每天在樓上待着,多數時間看着窗戶,偶爾會慢悠悠地走幾步,跟健身似的。我怕它寂寞準備的玩具全都沒用,我就沒見它碰過。
這家夥像我,也不肯好好吃飯。每次我都給它準備最好的狗糧,但它吃的時候總是一臉悲憤。
不過它比我強,即使嫌棄,至少還是乖乖吃飯。
我挑眉笑了一下,搖搖手上的薯條:“寶貝兒,要吃嗎?”
它的眼睛隐隐亮了一下。
汪星人可以吃油炸食品,但跟人一樣,吃多了會長胖……吃一次該沒問題吧?
我這麽想着,一屁股坐到它身邊,把薯條推給它。
captain緊緊盯着薯條看了好一會兒,最後瞥了我一眼,伸爪子把薯條推了回來。
我總覺得它爲了做出這個決定經過了相當複雜的心理活動……
還熱乎的薯條飄出油膩膩的香味。
我怎麽不知道,腐國人的黑暗料理聞着居然這麽香。
一瞬間,我饑寒交迫好多天的肚子終于恢複了知覺,咕噜一聲響。
緊接着還有第二聲。
——第二聲不是我哦。
我低頭,它擡頭,我們在互瞪。
我認爲我是占優勢的。畢竟我這雙跟巧克力一樣顔色的眼睛沒有它藍汪汪的大眼睛好看。
反正我與它互瞪的時候,我挺享受這漂亮的眼睛裏隻有我一人的感覺。
最終,第三聲咕噜響起來,我們尴尬地撇開了頭。
因爲這次是我們同時響起來的。
我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拿起一根薯條塞嘴裏嚼起來,還故意嚼得特别大聲,果不其然看到大金毛若有若無飄來的目光。
丫的,還裝。
我嘿嘿地笑,在吃下一根的時候,也爲它捏了一根。
這貨複雜地看着眼前、嘴邊的薯條,最終不在糾結,張嘴吃了。
接下來,我不斷地重複着我一根你一根的動作,不多的薯條,愣是被我們吃了半個多鍾頭。
而且吃完我還想吃。
還想再跟它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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