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茹的說法有點保守了。   豈止是一場大仗。   韓試下了車，看着一眼望不到邊的人群慢慢蠕動，密集到讓人腦皮發麻，差點把伸出的腳又給縮了回去。   易烊在天府春熙路短暫地露了個面，曾引來上萬人的瘋狂圍觀，韓試現在親身見識到了。   眼前就至少有幾萬人，熙熙攘攘地站在簽售會的樓前。   燕京的商業街本來就人流洶湧，一部分人是湊熱鬧跟着往人多的地方擠，大部分是早早來排隊乃至從周邊城市趕過來的柿子們。   韓試的線下活動實在少之又少——線上活動其實同樣不多，柿子們想見到韓試真人格外不易，因而不僅是爲了簽名專輯，有很多人主要就是奔着與愛豆見面來的。   粉絲們格外眼尖，韓試才從車裏探出半截身子，前排的人就壓着聲音高呼起來，後面的人看不到情形就跟着躁動，整個場面如同時刻就會失控。   好在有不少柿子們在主動維持秩序，排隊的人也知道人太多了容易出事，真出了狀況到頭來就是給愛豆招黑，所以都盡量按捺着激動在等待。   韓試跟着工作人員進了商場大樓，雖然離預定的簽售會開始時間還有大半個小時，但韓試到底對過于龐大的人群放心不下，又不忍心讓所有人枯等煎熬，就讓簽售會直接提前了。   柿子們拿着專輯依次入場，韓試低着頭，來一個簽一張，每簽完一個就擡頭笑一下：“感謝支持。”   有的粉絲控制不住興奮，很想和韓試多說幾句話，但韓試都狠下心來沒有給予回應，最多回以一個微笑。   排隊的人太多，計劃中五個小時的簽售會是根本不可能簽完的，韓試隻能抓緊速度，盡力讓更多的人可以拿到簽名，不會失望而歸。   但韓試也沒有任何敷衍的想法，每一個簽名都是圈裏獨樹一幟的端端正正，寫得非常認真。   從下午一點到六點，太陽從東到西，五個多小時一晃而過。   韓試感覺脖子與手腕快失去知覺了，僵硬到隐隐發痛，眼睛都微微發脹，結果擡頭一看，排着的隊伍依然很長。   全部簽完，怕是二十年麒麟臂都吃不消，何況韓試已經荒廢兩年了。   不少粉絲看到韓試一臉疲憊的樣子十分心疼，可排在後面的人又擔心拿不到親筆簽名，心疼的同時希望愛豆的手速再快點。   韓試喝了口水，甩了甩手腕，盡管酸痛到不行，都沒有一絲不耐煩，繼續幹活。   比起有些排隊站了一下午的粉絲，韓試覺得自己沒資格叫苦叫累。   簽售會最終延長了近兩個小時，韓試都快餓的頭昏眼花了，才不得不結束。   仍有很長的隊伍在後面沒有得到簽名，好在李茹有所準備，沒有拿到簽名的粉絲每人都免費拿到了一張韓試的單人海報，總算聊可慰藉。   散場後，到了吃飯時，韓試的手腕都仍在發痛，有點使不上勁的感覺。   飯後，胡應幫韓試找了個老中醫按摩手上的穴位，讓韓試體驗了一把傳統養生。   今天大概是韓試兩輩子中最辛苦的一日，但不說獲得了多少充實感，至少韓試并沒有産生任何的抗拒心理。   以至于在按摩時，恢複了元氣的韓試，不知道爲什麽就心情很不錯。   一邊哼哼唧唧地讓老中醫按摩，一邊刷起了手機。   不少娛樂新聞都報道了韓試首次專輯簽售會的盛況，不過韓試沒興趣，看微博上的沙雕網友有意思多了。   微博上曬簽名專輯的柿子們很多，排隊了一整天卻沒拿到簽名的就曬起了海報，都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隻有沒能到達簽售會現場的人，在底下一片唉聲歎氣，羨慕溢出了屏幕。   有不少人在請求韓試在不同的城市多開幾場簽售會，   一堆粉絲互曬的交流中，有部分畫風清奇的微博，成功地引起了韓試的注意。   “第一次和柿子離得近到觸手可及。天知道當時我用了多大的洪荒之力，才忍住了沒有整個人撲上去。”   “拿到柿子的親筆簽名了。我的臉有自己的想法，見完柿子後到現在都動不動就笑。”   “樓上，大膽地承認好了，花癡不隻你一個，有千千萬萬個。”   “我攤牌了，一開始就是因爲柿子的顔值才粉的，至于才華什麽的，屬于意外之喜。今天近距離看到柿子的顔，我發現有沒有才華徹底不重要了。”   “有沒有人注意到柿子簽名時的小手手。手太好看了，作爲手控黨，好想據爲己有！”   “請樓上放棄你危險的想法。柿子是大家的，全身上下都是。”   “話說有集美看見柿子手指上的戒指了麽？我記得柿子一直不在手上戴飾物的呀，有誰知道戒指是怎麽回事嗎？”   “不知。可能就是今天的造型搭配，柿子平常不戴又不代表一定不喜歡戴。”   韓試看得樂不可支，故作嫌棄無比地在熱門下評論了兩條：   “你們不對勁。怎麽幾年過去了，仍停留在沉迷于我的臉階段，太膚淺了！說好的始于顔值，陷于才華，忠于人品呢，後面兩項不見了？”   “曬專輯的話，我們可不可以稍微聊點與音樂有關的東西？”   ……   音樂上的東西柿子們暫時沒聊，但有的是人在談論。   随着韓試首張個人專輯的風靡與大賣，讨論專輯的營銷号不計其數，有些樂評人把專輯拆開了一首歌一首歌的分析了個遍。   “《歌頌者》在整張專輯的十二首歌曲中，并不算最驚豔的或者出彩的，可卻被韓試用來作爲了專輯的名字。   或許從中我們可以體會到韓試創作這張專輯的初衷，那就是做一個認真唱歌的人。   歌詞中韓試說自己唱歌很快樂，很值得。我們作爲聽衆，又何嘗不是有幸遇到了一位歌手，在用心寫歌用情唱歌？   身爲一名樂評人，我或許應該保持客觀，從歌曲的旋律、構架、技巧很多方面來評價。但請允許我任性一回，我不想把一首充滿溫度的歌用冷冰冰的專業詞彙來說明。   我隻想說，希望韓試一直能做一個如同現在的歌頌者，然後我們會一起聆聽。”   “《浮誇》，歌如其名，在韓試迄今爲止的所有歌中，似乎隻有《無地自容》有略微相近之處，同樣的充滿力量。   但《浮誇》比《無地自容》的直白不同，而是用一種自卑的視角，帶着邪氣地在諷刺與控訴。   諷刺這個壓制人的世界，耀眼的更加耀眼，平庸的終歸一無是處，爲了向上爬就隻能采取媚俗到放棄自我的姿态。   歌詞一目了然，不用多說。有意思的是，韓試二十一歲的年紀，又沒有任何經曆世故的冷眼，簡直近乎完美的人生，居然會産生如此尖銳的對世界陰暗面的深刻思索。   最後必須一提的是，韓試在《浮誇》這首歌中，展現得淋淋盡緻的唱功與無與倫比的可塑性，歇斯底裏的高音與欲揚先抑的低音，情緒的控制與氣息的駕馭，都是教材級别的演繹。   僅此一首歌，韓試就足以身列華夏的最頂尖實力歌手之中了。”   “如果說，你是遙遠的星河，耀眼得讓人想哭，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總在孤單時候眺望夜空。   韓試的《追光者》可謂唱盡了粉絲們的心聲，深情款款，幹淨舒緩，讓人淚目。   當然，也可能是一首關于暗戀的情歌。但我想柿子們肯定甯願相信是前者，韓試是以換位的角度來唱出粉絲的感受。   所以韓試寵粉真不是粉絲一廂情願的自我催眠，韓試一定是讀懂了每次粉絲們灼熱的眼神，才能寫進歌中。   從今天起，《追光者》估計會成爲了所有追星族最常引用的背景音樂了。”   “《有何不可》真的讓我眼前一亮。   充滿彈性的咬字，絕佳的律動感，一把什麽都不在乎的懶洋洋的聲音，讓聽歌的人不由嘴角上揚，從内到外的感到愉悅與輕松。   隻想爲你唱首歌，沒有什麽風格，爲你放棄世界又有何不可。   韓試如同音樂的魔法師，不僅創作上風格萬千，同時每一種類型都能唱出其中的味道，讓人沒有跳躍感。”   “《沉默是金》、《動物世界》、《曆曆萬鄉》……我從未想過如此高質量的歌曲會集中在一張專輯中出現，不僅是主推歌曲讓人驚喜，每一首歌都絕非充數，作詞作曲與演唱都無可挑剔。”   “韓試的音樂才華再一次在《歌頌者》中得到了全方位的體現。當他唱搖滾，你會跟着恣意呐喊，當他唱抒情，你會跟着陶醉微醺，當他唱治愈的歌，你會發現整個世界都變得溫柔了。”   “非常多變的曲風與内容，融合在了一張專輯裏，卻不會給人雜糅之感，歌頌者三個字把十二首歌巧妙地串連了起來。我想除了音樂上的天賦，韓試在文學上的造詣也居功至偉。   很多人或許會疑惑，像《消愁》、《浮誇》、《沉默是金》，許多歌曲的感受不應該是韓試會有的。但我并不覺得奇怪，一個能寫出偉大的文學作品的人，一定有一顆洞悉的敏感的心靈，情感世界遠比普通人豐富多姿。”   “聽完《歌頌者》，我有一種預感，以前的樂壇屬于很多人，接下來的樂壇将隻屬于韓試。與韓試同處在一個時代，是所有人的幸運，也是歌手的不幸。”   口碑炸裂。   對韓試專輯的溢美之詞充斥着樂評之間，一個比一個誇的猛烈。   柿子們瘋狂點贊轉發，韓試都看得不好意思了。   現在到底誰才是歌頌者哦。   ……   “老闆，《歡樂大本營》、《王牌撞王牌》、《奔跑》幾個節目都給我打來了電話，想請你去上一期節目。”   按摩完渾身舒爽，韓試正準備洗個熱水澡，給媳婦打個晚安電話就休息，李茹又告知了一個事情。   不僅是樂評人會蹭熱度，眼看着專輯大火，想邀請韓試近期參與的綜藝節目同樣不少。   李茹口中說到的三個，已經是篩選完了的結果，隻留下了幾個最熱門和最有影響力的。   “小茹姐，今天先休息吧，你也辛苦了一整天了。節目的事明天再說？”   “算了，小茹姐。”韓試想了下又叫住了正打算離開房間的李茹，“你直接都推掉好了。”   “你知道的，我不太想上綜藝。何況專輯忙了好久了，我想放松一陣，年前就安心準備春晚彩排，别的節目都不去了。”   “好。”李茹猶豫了一下。   她早料到韓試大概會拒絕，隻是覺着不去太可惜了，才抱着萬一來詢問一聲的。   《歡樂大本營》的話何火居然沒有直接打電話，不然都不好推。   韓試關上門，哼着歌走進了浴室。   可第二天韓試就改變了主意。   五天後，韓試又一次來到了《王牌撞王牌》錄制地點。   後台。   韓試在獨立化妝間裏準備，沈藤和賈靈幾人已經來打過招呼了。   節目組今年多增了一位固定MC，據說是主持人沈滔帶的小徒弟，一個養成男團的成員，叫宋軒。   易烊的直系師弟，來自同一個公司。   韓試正由花姐化着妝，一邊看台本，敲門聲響起。   趙平打開門，李茹走了進來，先打量了下室内僅有的三個人，似乎若有所思。   韓試放下台本，投以疑問的眼神。   “高哲也在化妝，他的經紀人都不在。”李茹回過神來。   高哲同樣是本期節目的嘉賓，正是韓試改了主意的緣由。   自從李青上次說了高哲可能有抑郁傾向後，韓試就一直想着有機會和高哲見一面，現在剛好趁着參加節目順便實現。   經紀人都沒跟着一起，不太正常。因爲以高哲目前的情況，能上《王牌撞王牌》是極爲難得的機會，作爲經紀人應該特别重視才對。   “劇靜的排場好大。”韓試正皺眉想着高哲的事，李茹又接着一臉無語地說，“我剛才路過瞄了一眼，光助理就至少五六個，一大堆人圍着呼啦啦的。”   劇靜也是今天的節目嘉賓之一，是個當紅的女歌手兼演員，年紀與韓試稍大，韓試曾在網難雲音樂盛典上見過一次。   李茹說完，盯着韓試欲言又止。   以韓試現在的咖位，眼前大小貓兩三隻的配置，實在是略顯寒酸。   娛樂圈藝人的團隊配置規格，也是彰顯咖位的一種體現。   排除個别拎不清的，十八線非要向一線與超一線明星看齊，十個粉絲圍觀安排二十個保镖護駕，純粹拉嘲諷的。   韓試讓花姐停一會兒，扭頭示意李茹别嚼舌根。   “别人怎麽做不關我們的事，背後議論不是好習慣，小茹姐。”   韓試笑了下：“團隊配置可不是爲了顯擺排場的，夠用就好。再說真要比規格，像我專輯的制作團隊，圈裏有幾個人有同樣高的規格？把高配用對地方，比在亂七八糟的事上浪費資源人力，不強多了嗎？”   化完妝，韓試拿着台本往演播廳後台走。   如今的韓試不是個徹底的小白了，當初上《歡樂大本營》就覺得台本不用看也沒事，反正沒什麽忌諱，現在卻知道，放飛自我不按台本走，很容易出現冷場。   比如你一下沒接住别人的梗，或者脫離了導演預設的節奏，都會尴尬。   到了後台，沈藤幾個全在座位上閉目養神，等着開錄，看樣子都沒休息好。   就宋軒活力足一點，然而跟韓試一樣不擅長尬聊。   其餘的嘉賓都仍在化妝，高哲是幾人共用的化妝室，速度會慢不少。   見到韓試，導演吳桐熱情地走了過來。   上次韓試來錄王牌，吳桐認爲韓試的綜藝感很一般，憑借顔值和幾首歌或許可以小火一陣。   現在吳桐早就知道自己看走眼了，眼前的男孩已經一飛沖天，甚至有給節目組臉色的資本了。   作爲幾個熱門綜藝的總導演，吳桐深知綜藝感、炒人設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顔值和實力才是娛樂圈裏的硬通貨。   正好，韓試兩樣都是頂尖的。   于是吳桐臉上的笑容又親切了幾分。   兩人寒暄了幾句，讨論起了節目的錄制。   “我是一名歌手，吳導就不用跟我商量節目的細節了。”韓試輕笑，“我也沒多重的偶像包袱或者條條框框，聽從安排。”   韓式記得有個綜藝被曝出來，一名男嘉賓參與前提出了一系列的要求，這也不能那又不行，跟請了一尊菩薩似的。   按照台本的流程，韓試在這期《王牌撞王牌》的中場，要單獨演唱一首歌，不是和華晨雨或關小彤合作完成才藝秀。   吳桐若有所指地征詢：“柿子，是全開麥嗎？”   韓試聽懂了吳桐話裏的未盡之意。   所謂全開麥，就是演唱過程中隻有背景伴奏，呈現的節目效果全憑歌手的實力決定。   另外錄制節目中唱歌，還有好幾種别的方式，比如半開麥、預錄以及假唱。   半開麥就是伴奏帶有原聲，歌手的演唱比較省力，就算有細微失誤也能完美掩蓋。   預錄的意思是不管在錄制現場唱的怎麽樣，節目播出時會放在錄音棚裏錄好的版本，相當于現場就做個樣子。   假唱就不用說了，麥克風是關閉的，要麽歌手對嘴型，要麽唱的隻有歌手自個聽見，最後播出的也是沒有歌手的現場收音。   絕大部分的節目以及歌手本人，都是采用的後三種方式。   因而之前有個歌手全開麥演唱，甚至被誇上了熱搜。   娛樂圈的怪狀就是如此，歌手唱歌演員演戲，能夠做好本職都成了美德。   “我是一名歌手。”韓試再次笑着回答吳桐。   一個歌手連唱歌的自信都沒有，還搞個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