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暑假的第一天,韓試就和秦沐雪回了芙蓉市。 晚上秦沐雪在家撸貓,韓試到了工作室後,李茹一見面就表情幽怨的欲言又止。 “怎麽了,小茹姐?”韓試心知肚明地笑着問。 “老闆,你又快半年沒動态了……”李茹無奈地苦笑,“你粉絲都快鬧起來了,有些人爬了牆,然後有的柿子看不過去,又着急又有些抱怨,甚至怪我們工作室不作爲。” 李茹表示雖然很有經紀人的背鍋覺悟,但無妄之災可不想認領。 在催促監督韓試幹活的事情上,她一直和柿子們堅定地站在同一陣線,現在有種遭遇背刺的委屈。 韓試愣了一下,心想隻要不是督工就好,不然真有點心虛。 見李茹皺着眉頭,韓試笑着寬慰:“微博上很多人本來就是順手關注或者湊熱鬧來的,算不上真正的粉絲,爬牆再正常不過,不用太可惜。” “老闆,你不要避實就虛好麽,我是說你再不出現,柿子們要造反了!”李茹放棄了迂回試探,沒好氣地說。 不給老闆抓業績的員工不是好經紀人。 “正好藍莓台有一檔節目,叫《我們的歌》,是以新老歌手合作以及老歌新唱方式進行競技的音樂綜藝,節目組剛發來了邀約。”李茹沒給韓試插嘴的機會,“鵝廠有個選秀同樣想找你去當導師,跟《愛豆練習生》類似的成團綜藝,并且是讓你當發起人,也就是整個節目期間的主咖。” “老闆,要不你選一個?”李茹一臉期冀。 “小茹姐,我今天就是來找文大叔錄歌的,你先别慌。”韓試有點樂,“等我錄完歌再說。” “而且國家現在正在出手進行清朗行動,綜藝的話暫時就不參加了,你沒看到奇異果的練習生搞到一半都被勒令停播了嘛。” “老闆,你寫新歌了?”李茹眼裏一亮,接着就無語:“老闆,你找的借口未免太不走心了。國家隻是整頓一些圈裏的亂象,又不是打算叫停所有綜藝,跟你一毛錢關系都沒有好不好。” 娛樂圈最近的瓜是不少,一名富豪的生日把一個台的當家主持全整沒了,一個劇組拍戲直接封路跟搞戒嚴一樣的不讓居民通行,藝人關聯的公司悄悄注銷了一茬又一茬…… “呃,萬一節目就攤上事了呢。”韓試往裏面走,“總之我先去錄歌,唱歌才是我的本職。” 李茹狐疑地看着韓試離開,但一想到老闆馬上會發新歌,又沒追上去繼續勸說,畢竟隻要韓試營業就好,至于做什麽李茹不想幹涉。 估計柿子們同樣不介意,反正能看到愛豆上線就行。 文餘業見到韓試,當頭就是幾句挖苦:“啧,舍得從學校裏抛開,來你的工作室遛彎了?” “也就是李茹,人小姑娘不敢拿捏你,讓你甩手掌櫃越當越有滋有味,一大攤子活抗她身上,仍舊任勞任怨。” 文餘業愛搭不理地看了眼韓試:“我都後悔給你打工了,當時真是鬼迷心竅。劉文宇的專輯可把我煩透了,你看看,我現在比過年時是不是滄桑了好多?” “你就是又很多天沒刮胡子了。”韓試嗤之以鼻。 文餘業就是嘴上說說,劉文宇的專輯已經制作完成,兩個月前就發行了,反響不錯,文餘業居功至偉,完成了大部分歌的編曲制作,讓專輯的整體質量都提升了一小個台階。 “好了,我是來錄歌的,大叔幫我把把關。”韓試放軟了語氣,假裝讨好。 “就不能白天來麽,大晚上的讓我好好休息一下不行?” 文餘業一邊抱怨,身體卻很誠實地接過了韓試遞來的曲譜,興趣大增的神情就算傲嬌都藏不住。 “歌詞呢?”認真看完後,文餘業疑惑地問。 “沒有歌詞,隻有曲子。”韓試回答。 “詞都沒寫好,你就來……”文餘業說到一半,猛然看向韓試,“純音樂?可你又不會什麽樂器,别告訴我是一個吉他曲。” “稱之爲純音樂也行,我設想的是整首歌都采用單音吟唱。”韓試點了下頭,“不過加入一段口風琴或許不錯,就像《寂靜之聲》一樣。” 樂器的搭配是編曲工作,文餘業神色一亮,轉身就往錄音室走:“光看曲子不行,你先試唱一遍,我聽聽。” “曲子才是靈魂,我沒有歌詞,不加上伴奏清唱的話根本沒有味道。”韓試搖頭。 “你不是吊我胃口麽,有新的音樂作品聽不到,今晚老子會失眠的。”文餘業拍了下腦袋,拿出手機就打起了電話,同時看了眼韓試,“現在就弄伴奏好了。” 韓試無語,看着文餘業雷厲風行,開始一個一個讓已經下班了的錄音室工作人員速度回來幹活。 好在工作人員都是從雲中跟着過來的老人,深知文餘業的風格,匆匆忙忙趕到後沒有一句廢話,就飛快進入了工作狀态。 一忙就是半宿。 到了淩晨兩點多,文餘業才意猶未盡地收工,因爲韓試的腦海裏有完整的演繹版本,所以編曲上不用文餘業不停地試錯和調換,半晚上就做好了雛形。 韓試大早從江城趕回芙蓉市,到了收工時困得不行了,就在市裏睡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八點不到,文餘業又急不可耐地把人叫齊了,繼續完成接下來的制作。 不得不說,一碰到音樂,文餘業就如同火力全開的大魔王,韓試都不敢反抗,拖着仍有些疲憊的身軀打着呵欠就回了工作室。 李茹一來,見到的就是一堆人聚精會神、眼睛微微泛紅的模樣。 下午秦沐雪過來了,休息的空檔韓試就挂在了媳婦身上,可憐巴巴地說:“充會兒電,文大叔居然是個工作狂。” “滾蛋,秀恩愛找個角落呆着去。”文餘業凝神聽着剛錄好的伴奏帶,頭也不回地說。 韓試拉着秦沐雪回了自己的房間,秦沐雪遲疑地說:“我就是來看看你來得及麽,要不我改簽一下機票,推遲幾天出發?” “不用,今晚前就可以搞定。”韓試把頭埋在秦沐雪胸口,用力蹭了蹭,“好像又變大了,是不是我的功勞?” 秦沐雪一把扯開了韓試的鹹豬手,波瀾不驚地說:“門沒關,小心你的員工目睹你的樣子,形象崩塌。” 雖然在打情罵俏,秦沐雪心裏卻莫名地放松了許多。 眼前的韓試很孩子氣,從内而外地散發着輕快,又變回了之前陽光味道的少年。 從趙書永去世後,韓試表面上沒有任何異常,就是傷感了一陣子,可作爲身邊最親密的人,秦沐雪能夠感知到并非如此。 将近半年的時間,韓試身上都似乎充斥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質,像是憂郁,又像是疏離的孤獨感。 秦沐雪清楚不是兩人的感情出了問題,相反韓試越來越膩歪了。 現在好像一切都好了,秦沐雪也不免好奇,到底韓試寫了一首什麽樣的新歌,能讓其轉變過來。 “媳婦。”韓試把差點出神的秦沐雪重新拉回了懷裏,“别多想,甚至與趙書永都無關。” “你可以當作就是我偶爾的文青病犯了。趙書永最多是個引子,我是想起了許多遙遠的東西,一些根本沒有意義的糾結,或者說突如其來的恐慌,我也說不明白。” “反正是好事,我越發清楚應該怎麽過好以後的人生了。” 很神奇的感覺,韓試發現自己和秦沐雪大概就是傳說中的心意相通,明明沒說卻知道彼此正在關心什麽。 …… 微博打卡的第一百二十三天。 柿子們習慣性地點進愛豆的主頁,準備日常打卡時,突然驚喜地發現特别關注一欄有個閃亮的紅點。 莫非愛豆終于想起來冒個泡了? 柿子們手忙腳亂地點了進去。 韓試的微博果然更新了: “閉關結束。給你們展示個小才藝。” 下面是一個鏈接。 “咦,抓到一隻活着的柿子!” “柿子你是忽然想起了寄幾是個藝人咩?” “你再不努力,我就愛上别的小哥哥了,哼唧。” 柿子們一邊歡呼雀躍一邊調侃吐槽,同時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鏈接,心裏不免在好奇,才藝的話應該是拍了個視頻,爲什麽不直接挂上來。 裏面是一個網難雲的歌曲播放頁面。 有新歌! 《痊愈的傷口》。 柿子出品,絕對精品,網友們立刻帶上了耳機。 低沉哀婉又空闊遼遠的旋律響起。 “嗚——” 網友們以爲吟唱是歌中的一段前奏,沒想到直到歌曲結束,歌聲始終隻有一個如泣如訴的單音節來來回回。 可盡管沒有歌詞,聽歌的人卻不由自主地心裏跟着沉甸甸的,止不住泫然欲泣。 仿佛剝離了所有痛苦,不建立在任何羁絆之上的,隻有永恒的悲傷意蘊。 什麽痊愈,分明是緻郁! 柿子們眼眶發紅,心照不宣地沒有急着評論歌曲,反手就給韓試的微博先點贊轉發了一波。 好聽的音樂應該與更多的人分享嘛。 不到一個上午,韓試新發的微博點贊數就破兩百萬,轉發近五十萬,“韓試新歌”的話題被頂上了熱搜第二。 讓人一下意識到了什麽叫真正的頂流,哪怕消失了近半年,歸來仍是王者。 無數人埋怨着一天的好心情沒了,讓一首歌淚目,又忍不住繼續安利。 熱搜第一的是易烊。 易烊也出關了,剛官宣成爲了一個街舞節目的導師。 韓試與秦沐雪坐在去機場的車上,就正在看易烊在節目中的宣傳預告片。 易烊的舞蹈實力是圈裏公認的好,韓試不僅望塵莫及,連看都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就是很帥,很燃,舞台超棒。 “你和易烊是不是關系很好?”秦沐雪好奇地湊着腦袋,“你們也沒見過幾次呀。” “沒有特别熟悉,去年中秋晚會才認識的,相處不錯。畢竟優秀的人總是容易互相欣賞的。”韓試故作臭美。 德行。 秦沐雪翻了個白眼。 “不知道你有沒有過一樣的感覺。”韓試停住嘻嘻哈哈,“就是眼緣這個東西,真的特别奇妙。” “有的人你第一次見面,不說讨厭,可心裏會笃定不太喜歡,有的人同樣初次遇到,卻莫名有着好感或者說格外順眼。” 韓試笑了下:“像文宇哥、夏芷蘭、趙書永、易烊哥,對我來說就都屬于後者。平時接觸的次數并不多,彼此也說不上很了解,但就是比較融洽,願意親近。” “像高哲、李青、杜俊偉,以及同學室友,則是在日常的不斷往來中非常熟悉後,才逐漸形成友誼的。” “好像是的。”秦沐雪點着頭回想,“有時候第一印象很不講道理,在完全沒有交集的情況下,就會覺得一個人好或者不好。” “我頭一回見到你的時候也是,在梅操的昏暗燈光下,一下子就看對了眼。”韓試樂。 “當時我可沒想過會有跟你個大明星産生交集的一天。”秦沐雪跟着笑,一如花開正郁的月桂,隻是比初見時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滋潤。 “當然也許我就是見色起意。”韓試把臉湊近了些,“暑假就是玩的,接下來我們就好好談談戀愛咯。” “你變了,以前我吻你時,你心跳得跟打花鼓似的,現在連臉都不紅了。”親到一半,韓試佯怒。 “關鍵你以前也沒這麽死皮賴臉。”秦沐雪說。 開車的趙平目不斜視,心裏在爲給自己默哀。 單身狗太難了。 …… 去年暑假時,韓試兩人就有出去玩的計劃,後來忙專輯的事,隻擠出幾天去了趟漠河。 今年兩人就決定來一場時間長點的旅行,同時正如韓試所說,好好的談談戀愛,别的一切暫且不管。 韓爸韓媽都早早去避暑實則過二人世界去了,韓試也算是傳承家風。 地點是秦沐雪選的。 一個叫哈爾施塔特的小鎮,在奧地利。 有些事情不可避免,國内的旅遊勝地,韓試如今很難自由自在地去體驗了,索性就挑了個遠一點的地方。 簽證提前就辦好了,兩人從芙蓉市先飛往魔都,再轉機到奧地利的音樂之都維也納。 “一個人若愛你,就帶他去哈爾施塔特;一個人若恨你,也帶他去哈爾施塔特,他會因此愛上你。” 網上對哈爾施塔特的評價充滿了浪漫的詩意,也讓韓試與秦沐雪對此次的旅途增加了不少期待,去看看号稱“來自天堂的明信片”與“着名愛情打卡地”的小鎮,到底有怎樣的魅力。 到達維也納時,是當地的清晨。 近二十個小時的航班,盡管在飛機上休息了,下了飛機後韓試與秦沐雪依然略顯疲态。 兩人沒有在維也納逗留,租車直奔哈爾施塔特。 一路看着車窗外充滿異國風情的景緻,偶爾與司機用英語交流,兩人越接近目的地,就越心情愉悅輕快。 一路說說笑笑,哈爾施特塔到了。 遠遠映入兩人眼簾的,是幾座并不險峻的山峰,緊接着鑲嵌在山湖之間的小鎮闖入目光,與小鎮相互環抱的是一座如寶石湛藍晶瑩的湖泊。 哈爾施特塔湖,小鎮以之命名的鹽湖,也讓小鎮有“世界最古老鹽都”的美稱。 韓試與秦沐雪對視一眼,目露驚喜之色。網上的宣傳與推薦,經常言過其實,到達後往往并不理想乃至讓人失望,兩人看着眼前的小鎮,知道來對了。 下車後兩人找了個臨湖旅館安頓好行李,又給家人報了平安後,就站在窗戶前眺望,一邊随口商量着之後的安排。 聊着聊着就困了,衣服都懶得脫,就倒一塊睡了個回籠覺,第一天反正沒打算正經出門去逛。 韓試醒來時已是斜陽。 夕陽在碧綠的湖面映照出粼粼金光,從窗戶間鋪到了床被上,韓試睜開眼睛,就看到秦沐雪仍睡得香甜,陽光給她的眉眼染上了一層暖色調,美得如同睡夢裏的公主。 韓試沒有叫醒她,徑直走到窗邊往外望去,小鎮的傍晚沒有喧嚣,不知道哈爾施特塔的居民們是怎樣消磨時光的。 一眼看去,整個鎮子都有一種慢節奏的閑适意趣。 伫立了片刻,韓試肚子餓了,走到床邊正準備叫醒秦沐雪時,又讓她誘人的睡顔給吸引了,忍不住直接俯下身吻了上去。 嘴唇隔着幾厘米的距離,秦沐雪睜開了眼睛。 秦沐雪迷迷糊糊卻反應很快地下意識躲閃開了,一邊問:“洗漱了嗎?” “我在等你呀。”韓試笑着說。 “惡心不,牙都沒刷!”秦沐雪怔了一下,才嫌棄地嘟囔。 但卻沒有任何動作,任由韓試再次湊近了腦袋,親了個心滿意足。 直到兩人都差點意亂情迷了才分開,主要秦沐雪的肚子也響了,惱羞成怒一把推開了身上的人。 兩人一起刷牙,中途秦沐雪忽然含糊不清地說:“真希望每天都這樣生活,無憂無慮。” “像老夫老妻一樣過日子?”韓試迅速接話,“我們不是一直都這樣過的嘛,在東湖邊上的家裏。” “不一樣呀。”秦沐雪搖了下頭,“在東湖就不能随意和你一起出門。” 韓試把牙刷放好,揉了一把秦沐雪的頭,過了一秒才笑着說:“我說過,隻要你想随時都可以公開我們的關系。” “跟公不公開沒有關系,公開了我才不得安生呢。”秦沐雪把腦袋上的手甩開,“我就是一說,有時候真希望你能平凡一點。” “不過你要真變普通了,估計我也看不上你哈。”秦沐雪把自個說樂了,“說白了我就是貪心呗,喜歡你在舞台上耀眼迷人的樣子,又想你在走下舞台後隻屬于我一個人,能像所有的情侶一樣在大街上手拉手,大大方方不怕被人打擾。” “你在跟我表白?”韓試眨了眨眼睛,很會抓重點,“你剛說你喜歡什麽……” 話沒說完就遭了秦沐雪的錘。 “還記得我在長安唱的歌嗎?”韓試抓住秦沐雪的手,清唱了起來,“想帶上你私奔,奔向最遙遠城鎮,想帶上你私奔,去做最幸福的人。” “現在我們就在私奔呀。”韓試拉着人往屋外走,“現在就一切剛剛好,不可能萬事完美的。” “吃飯去,餓得前胸貼後背了都。”韓試興緻勃勃,“今天嘗嘗地道的西餐。” …… 哈爾施特塔湖清澈見底,在高山峽谷之間像一條寬闊的綠色綢帶,孕育出了人間天堂一樣的小鎮,清煙袅袅之中泛着靈性。 一排排臨湖而建的木屋,與華夏江南水鄉的民居有異曲同工之妙,小巧清幽。 隻是不同于江南的白牆黑瓦,哈爾施特塔的房子從牆壁、窗戶到陽台,都是用木料搭成,獨有一股古舊的韻味。 小鎮的人們仿佛對木頭有很強的偏愛,除了用來居住的木屋,鎮上到處可見木制的标牌,路标、餐館招牌、學校與教堂的木牌,以及幾乎家家戶戶在門口對方的木柴。 同時小鎮的居民如同人人都是藝術家,敞開的木門裏,擺放着琳琅滿目的手工藝品,最豐富也最精緻的依然是木雕。 坐着軌道推車,進入幾百米深寒氣逼人的鹽坑底部,驚險與新奇并存,聽導遊講述古老的凱爾特人采鹽安居的故事;或者進入阿爾卑斯山千年不化的達克斯坦冰洞,聆聽寂靜中滴答的水聲,順着蜿蜒的溶洞一路歎爲觀止,神秘深邃。 韓試與秦沐雪猶如兩個偶入童話世界的小孩,探索一次次的奇妙之旅,像普通的小情侶一樣在湖邊散步、擁抱與親吻,感覺忘記了一切煩惱,隻有快樂與安甯。 一個多月就在分外的惬意中一晃而過。 傍晚。 韓試接完了李茹的電話,和秦沐雪準備再最後一次出門,去逛逛哈爾施特塔的街道。 童話終究将回到現實,新的一季《向往的日子》馬上開錄,韓試照例會錄制第一期,所以馬上就得回去了。 漫步在街頭,兩人手拉着手,看着最近走了一遍又一遍的街道,都靜靜地沒有說話,有一種歲月安穩的淡淡歡喜,好像已經在小鎮上生活了很久的感覺。 順着木牌拐過一個路口,有吉他和手風琴的聲音傳來,兩人又一次遇到了天天在此表演的幾名街頭藝人。 四個小老頭,穿着吊帶的老式禮服,每天在夕陽将至時就會在路口出現,活力十足,來一段不管有沒有人駐足欣賞的表演。 韓試牽着秦沐雪走近,靜靜地聽完,今天演奏的大概是奧地利的民歌,調子很獨特。 “給你唱首歌吧。”韓試突然說。 “明天就離開這裏了。”韓試一邊往前走一邊笑着說,“我以前就想過這樣的場景,哪天在陌生的地方遇到街頭表演的藝人,然後我就順勢給你唱首歌,會是件很值得回憶的事。” 韓試走上前與主唱用英語交流,又用手指了指秦沐雪的方向,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幾個老頭一起暢快地笑出聲來,促狹又可愛。 秦沐雪蓦然想起了韓試寫過的一句詩:我在努力成爲一個浪漫的人。 不用特别的制造,現在就已經很浪漫了,秦沐雪想。 幾名遊客注意到有個帥哥代替了主唱,也頗有興趣地站住了,并且發出了友善的鼓勵。 秦沐雪拿出手機拍着,韓試調了個音,幾個老頭立刻豎起了大拇指,似乎在說小夥子是個高手。 【走過人來人往 不喜歡也得欣賞 我是沉默的存在 不當你的世界隻做你的肩膀】 歌聲很好聽,但觀衆們都一臉懵,表示完全聽不懂,但出于禮貌,并沒有上前打斷。 韓試提起挎着的吉他,撥動琴弦,旋律很簡單,沒有在意旁人的目光,隻與秦沐雪微笑着對視,歌聲越發溫柔。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 陪你把獨自孤單變成了勇敢 一次次失去又重來我沒離開 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 陪你把想念的酸擁抱成溫暖 陪你把彷徨寫出情節來 未來多漫長再漫長還有期待 陪伴你一直到故事給說完】 秦沐雪一時癡了,眼前抱着吉他唱歌的韓試,是迷人到骨子裏的少年。 甜蜜在空氣裏發酵。 一曲唱完,圍觀的國際友人們盡管聽不懂歌詞,但能感受到旋律裏的深情,尤其是人家小情侶你侬我侬的模樣不要太明顯。 所有人的心情都不由跟着歡快起來,如同見證了童話裏王子與公主的愛情,光是看着就賞心悅目。 太美好的經曆。 幾人帶頭鼓起了掌,有個小夥吹起了口哨,慫恿地高喊着kiss,幾個老頭問韓試能不能用英文再唱一次。 韓試道着謝婉拒了,然後在衆人的注視中,落落大方地摟住了秦沐雪,來了一記深吻。 秦沐雪也完全忘記了羞澀,微微踮起腳給予了熱情的回應。 在衆人意猶未盡的歡呼中,韓試兩人笑着揮手告别。 也許下一次表演時,幾個老頭會跟新的遊客說起今天見到的故事,鼓勵又一對來哈爾施特塔的戀人。 …… 【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 臨湖的木屋裏,秦沐雪在收拾行李,韓試拿着手機站在窗邊哼歌。 “怎麽了,舍不得走了?”秦沐雪從韓試唱完歌後就一直處在暈乎乎的狀态,整個人輕盈地想跳舞,疊衣服時都會不自覺地嘴角上揚,“對了,我剛給你拍了視頻,你的粉絲不是又開始在微博上盼星星盼月亮了麽,要不要把視頻發上去?” “随你咯,你想發就發,手機給你。”韓試笑了下。 秦沐雪接過手機,登上韓試的微博賬号卻又遲疑:“算了,你的粉絲都是偵探,一點蛛絲馬迹都可以還原所有情節,視頻就不發了,等我把這些天的照片弄好了,再挑幾張發上去。” 秦沐雪私心裏想把剛剛韓試的演唱,當作獨屬于自己的浪漫,又不願意放到網上去了。 “好。”韓試點點頭,“至少你拍的照片美美哒,柿子們不會嫌棄,像我的自拍一樣技術爛。” “你怎麽想到唱《送别》,雖然就要離開了,但很開心呀,《送别》太凄涼了。”秦沐雪忍不住繼續說話。 “随口唱的。”韓試頓了下,“剛看到新聞,我們國家有位偉大的老人過世了。” “誰呀?”秦沐雪停下手裏的動作,打開了手機。 全網都是老人逝世的消息,舉國哀悼,一位做着禾下乘涼夢的老爺爺永遠地進入了沉眠。 秦沐雪沉默了一會兒,看向韓試:“你要不要發個微博緻敬?我看很多明星都發了。” “不想發。”韓試看向窗外,“真正的尊敬放在心裏就好,當我們隻能仰望時。” 老人畢生緻力的事業,就像無數的種子在華夏大地上紮了根發了芽,值得無限哀榮,但韓試并不想做個湊熱鬧的吊客。 很多同行發了悼念的微博,韓試也看到了,不過差點想爆粗口。 網絡就如一面照妖鏡,老人的去世不僅有芙蓉市民的自發送行獻花,全城鳴笛緻哀,網友真心實意地悲痛,也有部分牛鬼蛇神出沒,像一些喪禮外欣賞煙花的看客,打着沉痛的幌子蹭熱度。 至于韓試的同行,有些人就簡直了,很多藝人的微博連“國士無雙”簡簡單單的四個字都錯了,發成了“國土無雙”。 不僅是多讀書少贻笑大方的問題,而是但凡有個小學文憑都會使用的詞偏偏就出錯了,可見這些人在發微博時到底有幾分是例行公事式的應付。 “有的人死了,卻永遠活着。” 秦沐雪整理完了行李,就看到韓試在寫東西,邊上寫了一句話。 “在寫歌?”秦沐雪問。 韓試不太喜歡用外放的言語表達,往往情緒波動時就會有創作的欲望,秦沐雪早就發現了。 “沒有。”韓試笑了下,“在寫劇本。” “我想賺錢了。”韓試對着秦沐雪詫異的眼光,“有能力的話,就多做點有意義的事。” “先寫幾個劇本,至于能不能拍出來,怎麽拍出來,等回去和人商議了才能行動。”韓試撓了撓頭,“你也知道,我隻會當甩手掌櫃,哪怕拍過一次電影了,對具體的操作依然一知半解。” 秦沐雪看向桌上的稿紙,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标題: 少年的你。 少年的你,秦沐雪想如果自己會創作,劇裏的原型一定就是眼前的男孩,符合所有少女對男朋友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