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好友歸來
唐太醫的藥蕭落雨每天都吃,他曾偷偷把藥喂給常喜,也曾偷偷把藥倒進花盆。他懷疑着一切,又開始慢慢信任,信任了唐太醫,信任了常喜,又信任了那藥。
即使這藥使他失去了理智,使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言行,他也要每天喝它,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裏回蕩,他的這副身體已經殘破不堪,就連唯一留存的理智和記憶也被藥物死死控制。隻是他甯願這麽做,也不願這樣一輩子做皇帝的玩物。
曾經是他最崇敬的三哥,遙遠的記憶中,一對孩童一起走來,錦衣玉食粉雕玉琢富貴小公子。
小一點的男孩隻到大孩子的胸口那麽高,哥哥扯着弟弟的手,兩人一起走過開滿鮮花的禦花園。蝴蝶翩然,蜻蜓漫落,灌木叢中跳動着幾隻螞蚱。
若是他們喜歡,自有太監來滿園子幫他們捕捉,他們是皇子,全天下最尊貴的孩子。
“三哥,惠子曾對莊子說,子非魚安知魚之樂,那三哥你知道魚的樂趣麽?”五六歲的孩童剛剛學過的書本,有太多想不通的問題。
“我确實不是魚,不知道魚的樂趣,但我卻知道做人的樂趣。”十歲的男孩回身跟身後的太監說了幾句,那太監就卷起褲腿下到池塘中,用漁網撈了一條大鯉魚上來,這是一條長了一年的鯉魚,半張着嘴在漁網裏掙紮。
哥哥走到網邊雙手捧着魚從網裏拿了出來,蹲下身将魚放到了草地上。
那魚就開始掙紮彈跳,雙眼鼓瞪,腮一動一動,身上沾滿了泥土也無法跳到那個離它不過一丈遠的水塘。
“哥,你幹嘛。”弟弟看不下去,要過去抓魚卻被哥哥攔住。
“它終究是死了要給人來吃的,你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我們走吧。”哥哥說着就拽着弟弟的手将三步一回頭的弟弟拖離了水塘邊。
“還記得你之前問過我的話麽?我不知道魚的樂趣,我知道做人的樂趣,那就是可以掌握别的生物,甚至别的人的生死,這才是人生而爲人最大樂趣所在。”
蕭卓然說這句話的時候,稚嫩的臉上帶着殘忍又狂熱的笑意,蕭落雨不知爲何竟然想起了小時候的事,也許就是從那時開始,他才慢慢疏遠了親哥哥。
關公像下,四個青年并排跪倒,他們手執念香,發着誓願。
“當今天子第九子,蕭落雨,願與這三人……”
“太醫院判之子唐彬,願與這三人……”
“樓将軍之子樓易,願與這三人……”
“金科狀元趙宇翰,願與這三人……”
“生死與共!”
年輕的聲音響徹在大殿,四個人相視一笑,拜了下去。身爲皇子本不該纡尊降貴與人結拜,大殿内門窗緊閉,無一絲縫隙,幾人冒天下之大不韪,隻爲知己二字。人活一世,知己難得,胸懷大志的少年渴望着建功立業造福黎民,每張年輕的笑臉都洋溢着過人的才華,這幾個被幸運眷顧的年輕人,從此走上了不同的天涯。
當蕭落雨從夢境中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張男人風塵仆仆的臉。絡腮胡子幾乎遮擋了半張臉,劍眉星目,一身血氣。
蕭落雨皺了皺眉頭,臉上有些怒氣。
“你是誰?竟擅闖本王府邸,活膩歪了麽?”
“九王爺,臣是樓易啊,您不認識臣了麽?”那個虬髯漢子看見蕭落雨醒了一臉驚喜,伸手就要去抓蕭落雨的手。
蕭落雨皺着眉頭甩開,臉上全是不耐煩。“宇翰,你人呢?”
“王爺……”一邊的常喜從那将軍身後蹭出來,本來已經很高的個子,站在那将軍身後就被完全遮擋住了。
“宇翰,你怎麽能随便讓外人進來。”九王爺伸手抓過常喜的手,一把将常喜抱入懷中。
蕭落雨緊緊抱着常喜的腰,臉上綻開會心的微笑。不知爲何就想抱住這個人,好像自己曾經許下什麽願望,不想失去這個人的願望。
常喜被蕭落雨抱的窘迫,隻能在蕭落雨耳邊小聲說話,“王爺,這個人是樓易樓将軍,剛從前線打了勝仗回來,特意來看您的。”
“樓易?”蕭落雨閉上眼睛,眉頭緊鎖,這個名字很熟悉,很熟悉……
蕭落雨雙手捂着頭,埋在常喜懷裏,半天都沒有動靜。
待常喜覺得不對将蕭落雨抱開的時候,蕭落雨已經咬着嘴唇昏死過去。嘴唇上都是血迹,臉上全是汗水。
“王爺!王爺!”常喜吓得慌了,用手指掰開蕭落雨的牙關,解救那血肉模糊的嘴唇。
“來人,去把唐彬叫來!”樓将軍大手一揮,發号施令。
“樓将軍請回吧,看來您并不是我家王爺的朋友,您在這裏隻會刺激他,我家王爺現在的情況您也知道,麻煩您以後不要在王爺的面前出現。”
常喜雖然身高比樓易差了一大截,說話卻頗有氣勢,幾句就将樓将軍趕出去了清馨苑,大門砰的關緊,險些夾到了樓易的鼻子。
“哎!等等!”樓将軍有力的手掌推到了門闆,硬是将門别出一道縫隙。那雙明亮如星的眼睛死死盯着常喜的臉。
“你是誰?”
“我是九王爺的領事太監,常喜。”
常喜說完這句話,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不可能啊……”樓将軍看着外面的有些發陰的天色,長歎了一口氣。“明明已經滿門抄斬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