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喜就這樣死死抱着蕭落雨的身體，蕭落雨瘦的硌手，身上散發着讓人安心的味道。常喜喜歡這種味道，像是新鮮的綠色植物在陽光下散發的味道，讓他從心底往外暖洋洋的，讓他覺得不論再辛苦，總能遇見希望。

“常喜，你爲何要回來？”蕭落雨皺着眉頭，手指撫上常喜的後脖子，手指有些微顫抖。

“主子，這些日子常喜想死你了，你又那樣對我，我隻能偷偷回來看你。”常喜的臉貼着蕭落雨的臉頰，撒嬌似的輕輕蹭着。語氣有一絲委屈，聽得蕭落雨心裏都有些愧疚。

“常喜……”蕭落雨不知該怎樣解釋，因爲他是宇翰的兒子而不知該如何面對他麽？他們之間……真的一句話就解釋的清麽。

“主子，不要在太陽下曬着了，日頭太盛，不如屋裏去吧。”常喜抱了半天才想起是在院子裏，畢竟他現在是德妃宮裏的人，若是被人瞧見告訴了德妃，對常喜對蕭落雨都不好。

“好。”蕭落雨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常喜握住蕭落雨的手，拽着他往屋裏走。蕭落雨的手指顫了顫，甩開了常喜的手，徑直進屋去了。

常喜心裏一涼，臉上笑容一僵，蕭落雨到底怎麽想的，真的開始讨厭他了麽。

“進來吧。”蕭落雨把常喜讓進屋内，擡手給常喜倒了一杯茶，放在桌上。“常喜坐吧，你也許久沒回來，素月她們也很想你。”

“主子……”常喜不敢在蕭落雨面前坐下，茶也不敢接。蕭落雨現在對他像是對待客人一樣，不禁讓常喜渾身不自在。

“别緊張，你說得對，我并不讨厭你，我很喜歡你。”蕭落雨伸手摸上常喜的頭，輕輕揉着常喜的頭發。

“嗯？主子你……”常喜的心就像是放進沸水又放進了冷水，這會又開始因爲蕭落雨的話跳動起來。

“但是我對你的喜歡，不可能是那種喜歡，我病了的時候一定是又對你說了什麽瘋話，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有些事過去就好，再去深究，誰都沒意思。”

“什麽叫過去就過去？明明才幾天前的事情，怎麽就……就說是瘋話呢？比起那會，你現在說的倒像是瘋話！”常喜氣的渾身都在發抖，這個九王爺到底在搞什麽，好像有什麽事情瞞着他，卻又不直說，讓常喜一顆心七上八下，讓他有一種被蕭落雨耍着玩的感覺。

“不要這樣，我不想傷害你，我隻想你過的好好的，平平安安了此一生，不要再随我受苦。”蕭落雨的手指撫摸着常喜的頭發，眼睛中的愛憐不是作假。

“主子，你這輩子都是我主子，你趕我走我也不走。今天我就賴這了！”常喜握住蕭落雨的手放在自己的臉上，貼着輕輕磨蹭。“今晚我不回去了，打我也好罰我也好，我就在這裏陪着主子，我一天都不想離開你，我晚上做夢都在想你，我對你的心意難道你就不知道麽，你今日又說這些話，将我們過去的那些事都置之何處？”

“我倒甯願沒有發生過。”蕭落雨低眸看着常喜，修長手指抓着茶杯，輕輕撫摸着青色的瓷器，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主子，你就這般讨厭常喜麽？跟常喜在一起你這麽後悔麽？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你告訴我好不好，我一定改，我隻求能待在您的身邊。”常喜說着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擡頭看着蕭落雨，臉上挂着哀戚的笑容。

“主子，常喜這輩子是個太監，什麽女人錢财權力，于我來說都是狗屁，常喜心裏隻有一樣東西值得守護，那就是主子您。如果沒有你，我活着也沒什麽趣味，就算長命百歲亦是行屍走肉而已，你就當可憐我，讓我回來吧，讓我在你身邊照顧你，照顧你一生一世。你不喜歡我說那樣的話我就不說，我安安心心踏踏實實做一個奴才就好，什麽男寵不男寵，我從來都不圖那個，王爺，求求你，讓我回來吧，我真的一天都熬不下去了。在外面就算錦衣玉食也不如在這裏吃糠咽菜，我這輩子沒有親人，沒有朋友，我什麽都沒有，隻有主子你，隻有清馨苑這些人是我的親人。小海子已經不在了，我不想再失去你們，主子，求求您了……”常喜說着說着已經帶着哭腔，到最後已經豈不成聲，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常喜，你起來，不要哭。”蕭落雨聽着常喜這番話，鼻子也酸脹難忍。他的心像是被刀子劃似的，一刀一刀刻出疼痛的痕迹。常喜，這個陪伴了他十幾年的人，這個他愛的人，他怎麽舍得這樣折磨他。折磨他的時候何嘗不是折磨自己，但是他不懂，他不懂自己的苦心。皇帝虎視眈眈，稍有不慎便會送命，這後宮裏頭哪有什麽平安喜樂，若不是他裝瘋怎麽能活到今天。而最近即使他是瘋子也有人對他下手了，德妃那個心腸狠毒的女人卻因爲生了孩子而備受寵愛。

蕭落雨原本也不指望皇帝能爲他主持正義，他所有的一切悲慘都是皇帝一手造成。他隻願常喜能好好的，能不被牽連。他是趙家唯一的後代，他是宇翰唯一的孩子。蕭落雨曾經爲當年逼迫宇翰成親而後悔過，但是他現在又不後悔了，如果他沒有逼宇翰成親，怎麽會有常喜這個可愛的孩子出現。這十幾年的陪伴，是宇翰的心願麽？

不管是冥冥中自有定數，還是皇帝人爲所爲，蕭落雨都很感激常喜，沒有常喜他可能早就死了多少次了，沒有常喜就算人沒死心也死了。不管怎樣，常喜是無辜的，上一輩的恩怨不應該牽扯到孩子身上，他也更不該愛上常喜。

“主子，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我就在這裏跪一輩子，跪到你答應爲止！”常喜一把抱着蕭落雨的大腿，開始耍賴。他知道蕭落雨疼他，他知道就算是現在蕭落雨的内心也激蕩不已，萬一那個瞬間心軟了，他就能回來了。他可不願意在那個女人宮裏多呆一刻鍾，他隻想陪着主子，就算什麽都沒有，隻要有蕭落雨，他就做一切都甘願。

“你怎麽還耍賴，你不是最懂事的麽？”蕭落雨無奈輕輕握住常喜的手背想将常喜抱着他的胳膊掰開。“你就聽主子一次，趕緊回去德妃那裏，若是她找你不到又要罰你，你這樣任性，百害無一利。你若是被罰，我也是要心疼的。”

“主子，你說你會心疼對麽？”常喜聽了這半天就聽見這句的時候興奮的眼睛冒光，更是抱着蕭落雨的大腿不松手了。“那我偏不回去，就讓你心疼好了。”

“你看你，怎麽這麽不聽話，你要氣死我麽？”蕭落雨冷了臉，氣氛也變得冷起來。

“主子，常喜聽話，常喜最聽話，求主子不要趕常喜走，常喜不想走。”常喜見蕭落雨生氣又哭了，眼淚噼裏啪啦往下掉，看的蕭落雨一陣心疼。

“常喜，你這是幹什麽？挺大個人了哭什麽，你小時候都沒哭過，怎麽越長大越沒出息。你給我起來，再這麽賴着當心我叫人把你給打出去！”蕭落雨擡腳甩開常喜的胳膊，拂袖轉身。

“主子……”常喜見耍賴沒用，隻得站起來，讪讪站在一旁。

“你哪裏學來的撒潑，以前你越是這樣，我早不要你。”蕭落雨擰着俊眉看了一眼常喜那副樣兒，嫌棄說道。

“主子……常喜知錯了。”雖然蕭落雨嘴上說不要他，常喜心裏卻能感覺出蕭落雨對他的心思又親近了幾分，不像上次那麽冷冰冰了。沒有捂不熱的石頭沒有暖不化的冰，何況常喜了解蕭落雨，最心軟重情的人，哪能不動情。

常喜擡頭偷偷看蕭落雨一眼又低頭，心裏甜的吃了蜜似的，他又抱了蕭落雨的身子又抱了大腿，就算還沒能回來，也算收獲。

“主子，主子不好了！”

忽然門被拍響，外頭是素月的聲音。蕭落雨跟常喜都一驚，素月向來沉穩，她如此慌張定是出了什麽大事。

“素月進來，怎麽了。”

“主子，出事了！朝陽公主病逝了！”素月直接沖進屋，着急說道。

“什麽？！”常喜跟蕭落雨同時驚詫，朝陽公主才出生不到半月居然就……真的是病逝麽？會不會是有人………

“常喜，你也在？他們不是……不是在四處拿你麽？”素月看看常喜又看看蕭落雨，眼神古怪。

“素月姐，怎麽了？誰要拿我？爲什麽拿我？”

“他們說，是你害死了朝陽公主，要拿你問罪呢！你快跑吧，趕緊離開宮裏！”素月着急拽着常喜的胳膊，又從自己的腰上哆嗦着解下錢袋子。“你帶着這個，逃的越遠越好！”

“等等！”蕭落雨開口阻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逃到哪裏去？許沒等出宮門就被亂箭穿心了，哪也不用逃，就回去跟他們對質，人若是你害的，償命應該，若不是，自然也會給你一個公道。”

“公道？這宮裏哪有公道？主子您當年哪有半點謀反之心，還不是被囚禁在這裏不見天日，皇上是什麽人您還不清楚麽？他們既然說是常喜做的就是要他死，他若不逃隻有死路一條啊！”素月急了，連當年舊事都脫口而出，她心裏一直爲九王爺叫屈，奈何她一個小小宮女，什麽都做不了。

“不，不用了，已經逃不掉了。”常喜把手裏的錢袋子遞還給素月，神色平靜。門外一幹殺氣騰騰的侍衛太監沖了進來，直接奔房間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