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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喜扶着那棵參天的古柳，想起古人折柳相送，想留住，又必走，多少無奈在心頭。

常喜的心口像是被這絲絲垂柳拂過，癢癢的又有些痛楚，日日夜夜的思念，力不從心的無奈，像是冰冷的蛇一樣盤旋在他的心窩。

爲何好夢不長，他們幾天前還在一輛馬車裏親親熱熱吃着同一隻烤雞，轉瞬間就找不到他的蹤迹。曾經以爲的自由，真的到來了，他現在天不管地不收，不用回皇宮不用去充軍，他徹底的自由了。

但是天地如此之大，他要何處容身？他再也不能見到蕭落雨，哪裏是家？

“常公子，你慢着點，你的腿還沒好，若是再摔了，就更不能動了。”牛小妮并不顧及什麽男女有别，扶着常喜的手臂，一步一步往自己家走。

衣服還沒洗完，就那麽放在河邊。

這村子民風淳樸，并不會有人偷走衣服。就算會丢，牛小妮也顧不得了，在面臨選擇的時候，總有些東西更重要。明顯的，牛小妮選擇了常喜。

“小妮，多謝你了，我這身體不中用，勞你這些日子費心。隻怪我沒本事，不能幫你們家做一些事。”常喜無奈看着牛小妮，丫頭的眼睛裏亮閃閃的像是燃燒着兩道光芒。

“常公子說什麽呢這是，我們家能有什麽事讓公子幫，我哥哥有的是力氣，打的柴禾夠用了。再說不是還有我麽？我又不是沒手沒腳，讓你這個病人做什麽。”牛小妮用手攏了攏耳邊掉下來的頭發，低頭一笑。

這個鄉村的姑娘，有着一種健康的美，熱情的像是火焰，羞澀又如同天邊的一抹彩霞。常喜能看出這個姑娘眼中跳動的光芒，像是星光那般耀眼璀璨，一個少女的初戀，居然是在他這種廢人身上。常喜無奈又好笑，他無論如何在這個村子裏都不能長留，他不能再害人。

“他們在那！”

“快去抓住他們！”

正在兩個人慢悠悠往牛家走的時候，忽然對面來了一群青年小夥子，小的才十三四歲，大的有十七八歲，一幹青年手裏都拎着棍棒，臉上帶着狂熱的笑容，直接向常喜和牛小妮這邊包圍過來。

“你們幹什麽！”牛小妮發現狀況不對，直接站了出來，像是常喜保護九王爺那般，主動站出來保護常喜。

“幹什麽？小妮子，你爹爹賭錢，把你輸給了大強哥，現在你就跟大強哥回家，做媳婦去吧！”

少年說完一通哄笑，常喜看見其中有幾個男孩正是河邊被小妮罵走男孩。那個大強正在其中，長得肥頭大耳，穿着也比其他人好些，看來是鄉紳家的孩子。

“你們在這裏胡說八道些什麽，小妮并沒有輸給你們，這樣強搶是犯法的，你們眼中還有沒有王法！”常喜伸手拽住了小妮的胳膊，把她護在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小妮，面露愠色看着這些少年。

他畢竟也是宮裏當過領事太監的，雖然平時待人溫和，但是該發脾氣的時候一點也不差，宮裏見什麽人說什麽話那一套他是不屑做，卻也不是不會做。吓唬這幾個毛孩子算是足夠了。

“王法？天高皇帝遠的，你空口白牙的吓唬我們，再說願賭服輸，牛大叔明明輸了，他舍不得家裏的那頭老黃牛，拿了小妮抵債。”大強站出來，也不似剛剛那樣畏畏縮縮，臉上現出幾分得意。

“聚衆賭博本來已經犯了律法，再者你們不也是空口白牙，可有文書？牛大叔現在在哪，我們當面對質！”常喜并不松口與這些無法無天的少年周旋着。

“牛大叔就在村東頭樹底下，不信我們過去問，他說自己沒臉見女兒才叫我們來的。”幾個少年手往東面一指，信誓旦旦。這下牛小妮眼裏倒是蓄滿了眼淚，她怎麽也想不到她那個不争氣的爹會把他輸給大強家。

大強到他們家提親過好幾次了，都被擋了回去。

大強家是村裏最富的人家，聽說跟鎮上的管事有幾分關系，能拿到鎮上最新的貨品，靠着一些關系發了财，村裏的地有一半都是他家的，他們這些沒地的隻能做他們的佃戶。

但是他們對待村民卻并不好，時常打罵，傲慢的緊，尤其是這個小子，養的更加肆無忌憚，比他爹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村裏他就看上了小妮，千方百計想讓小妮嫁給他做媳婦，但是小妮咬死了不願意，把他家給的彩禮都給扔了出去，他來小妮家小妮就會拎着扁擔将他打出去。

久而久之大強對小妮倒是有了幾分執念，憋着一口氣非要把小妮娶到手不成，眼見着今年年成不好，小妮家還不起租金就要得手，想不到他們家來了個富貴公子，讓他們家一下子闊綽起來。

然而牛大叔好賭，家裏有些家當就會來賭，大強便鼓搗他爹去跟牛大叔賭，也不知怎的就将牛大叔赢了個幹淨，讓這個老人無奈之下壓出了自家的黃牛，輸了之下又舍不得把唯一的黃牛給人，隻能把自己家的小妮給抵押了出去。

小妮跟常喜趕到的時候，牛大叔正蹲在地上哭呢。

牛小妮恨不得直接上去給他一拳，又因爲那個人是自己的父親而不能動手。她隻氣的銀牙緊咬，跺着腳哭罵。“你這個沒良心的，就知道賭，你忘了娘是怎麽死的了麽！你這麽賭下去，早晚家裏都讓你給敗光！”

“妮兒啊，是爹對不住你，爹也不想這樣啊，爹以後一定改，這次保證是最後一次了。”牛大叔說着對牛小妮跪了下來，雙手抱住了女兒的雙腿。“妮兒啊，你就救救爹這一次，你要是不嫁過去，家裏的那條老黃牛就要被牽走了，咱們還怎麽種地過活啊，你就爲了家裏想想，爲了爺爺奶奶想想。”

“我爲家裏想想？你怎麽就不爲家裏想想？！你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麽？這個家是因爲誰才變成現在這樣的，哥哥是爲什麽娶不到媳婦？反正我不嫁，要嫁你自己嫁！”小妮說着，眼淚順着圓潤的臉頰滾滾而下，像是斷了線的珍珠，滑過彩霞般的年輕臉蛋。

“嫁不嫁可就由不得你了。你爹既然都答應了，這婚事自然也就成了，自古以來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個小丫頭還能自作主張不成？”大強爹站在一邊，摸着小胡子說風涼話。

一幹少年像是那晚的狼群一樣，向小妮撲了過來，小妮看着周圍的人，眼睛裏露出哀戚的神色。

“住手！”常喜袖子一擡，手掌前舉，阻止了這些人前沖的趨勢。“牛大叔，你到底欠了多少銀子？”

“很多銀子啊！這輩子都還不完……”牛大叔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跪在地上心如死灰。

“牛大叔，您别這樣。告訴我，到底多少？”常喜蹲下身，看着牛大叔的臉，迫使他跟自己對視。

“十兩銀子，幾年都賺不到這些錢的！”牛大叔看着常喜的臉，立刻從絕望變成狂熱。“常公子，你是富貴人家的，不如就出錢買了小妮吧！讓她給你做個丫鬟或者侍妾，給你生個孩子！咱家小妮身體好，好生養，絕對合算！”

“爹！你在胡說些什麽！”小妮臉騰的就紅了，氣的甩開她爹的手臂，往外跑去。

“你不能走！你還得還債呢！”大強眼疾手快攔住了小妮的退路，龐大的身體堵在路口上，讓小妮無處可去。

“我……你們！你們要逼死我麽！”小妮聲嘶力竭，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王員外，這是十兩銀子，以後不要再糾纏小妮了。”常喜從袖子裏拿出一錠銀子交給王大強的爹，銀子是官銀，十兩一錠正正好好，連稱都不用了。

“你……”王元外看看自己家兒子，又看看常喜，咬了一口銀子把銀子袖到了袖子裏。“大強，我們走，别在這丢人現眼，要好媳婦爹給你找去，這個不要了。”

“不，爹我就要她……嗲我就要小妮我不回去！”大強開始撒潑打賴，哭哭唧唧不願意走，眼睛對常喜射出仇恨的光芒。

“你咋這麽不聽話！媳婦又不是哭來的，沒出息的東西，不回去爹可打你了！”王員外也恨恨盯了一眼常喜，扯着自家兒子回去了。

“常大哥！我害怕！”王家父子一走，小妮就撲進了常喜的懷裏，抱着常喜的腰嗚嗚哭的厲害。

“小妮不怕，有我在呢，他們不敢拿你怎樣，我們回去吧，爺爺會擔心的。”常喜扶着小妮往家走，小妮死死抓住了常喜的袖子，一雙眼睛哭的核桃似的，倒不像平常那樣潑辣粗暴，多了幾分柔弱。

“常公子，真的謝謝你了。小妮從此就……歸你了。”牛大叔從地上爬起來，身上跪的全都是灰土，彎着腰跟常喜巴結着。

“銀子我不要了，小妮，我也不會讓她做我的丫鬟，我從來不需要丫鬟照顧，你們給她尋個好人家吧。”常喜手指撫摸着小妮的頭發，苦笑一聲說道。

“爲什麽？小妮長得不好麽？”

“不是，小妮長得很漂亮，隻是我并不能給小妮什麽，我不能坑了她一輩子。”

“誰要你的東西！不稀罕！”小妮聽到這，哭着跑遠了。這樣當面被心上人拒絕，小妮這輩子沒嘗過心如此痛的滋味。

“小妮！”常喜追出了兩步，被牛大叔一把拽住袖子。

“别追了，她哭哭就好了。常公子是什麽人，我也知道一些，她跟你也許過不得常人的日子，好歹不愁吃穿，下身那點事，有沒有都一樣嘛。”牛大叔說着，嘴角露出滿不在乎的笑容，怎麽看怎麽猥瑣。

常喜身體一顫，停下了腳步。“什麽？你都知道了？”　</p></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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