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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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爲什麽?”

“不是說了那裏對她身子不好嗎?在那兒多呆一會兒她的身子就要更差一些,你仔細看——”孫思襄把央洋的視線引向那個紅衣在風中擺動的身影,“有沒有看見她在喘氣?”

“嗯……好像是啊……”央洋眯了眯眼,隐約看見那個文盛郡主的身子在輕顫,“可是我們本來就是偷偷來的,你在大衆眼前去擄走文盛郡主的話,一定會被發現的。”

“那不要被發現就好了啊。”孫思襄往明溪那邊看了看,明溪若有所覺地瞟過來一眼。

高樓之下,衆人都已經迫不及待了,那些早早就準備好才藝比拼的姑娘們也一個接着一個地走上高樓正門前面的舞台上,緊張有序地進行表演。

這時候,關注三支花的眼睛也便少了許多。

高台上的三個姑娘互相不搭理,陳茵茵一襲粉嫩的外袍緊緊地裹着自己,目不斜視地維持着自己的形象。明溪一身白衣,筆直地坐在高台上,瞟過孫思襄之後,若有所思地看向了文盛郡主。

那個一身鮮豔紅色衣裙的文盛郡主是唯一一個堅持站在台上的人,高空風大,将她的紅色衣裙高高卷起,夾裹着她的長長秀發。她努力平穩自己的呼吸,卻依舊止不住身子微弱的顫動,這在習武之人眼中看來,還是很明顯的。

就在樓下衆人都在關注舞台上的表演的時候,明溪忽然甩手出去,一條寬大的白绫從陳茵茵和文盛郡主之間穿過,陳茵茵登時驚叫一聲,引得高樓下衆人紛紛擡頭來看。

“文盛郡主先行離開了。”明溪面色不改地收了白绫,起身悠悠道,“抱歉,本姑娘也有事先行告退。”

“什,什麽?”陳茵茵驚呆了,身邊的另一個高台上的确已經沒有了那個紅色身影,就在剛剛明溪的白绫伸過來的那一瞬間,那個人就這麽消失了!

“剩下的就交給陳姑娘了。”轉身離開之前,明溪還鄭重其事地對陳茵茵點點頭,一雙藍眸淡然無波。

陳茵茵緩緩定下心神,換上一副運籌帷幄的表情,繼續安定地坐在高台上。

這百花争豔,作爲主辦方的就是每一年的三支花,而擁有最大的決定權的,也是三支花。如今,三支花已經離開了兩個,那麽接下來就隻憑她一人主持了。

想到這兒,陳茵茵眯眯眼,那個人對她的威脅太大,還是讓她早些退出去比較好呢……

高樓之下喧嘩的人群中,幾個矯健的身影迅速穿過人群,分散開來向着同一個方向追去。

那個方向,正是孫思襄背着央洋,抱着文盛郡主逃走的方向。

“癢癢,她會不會是個啞巴?”跑了一段路,孫思襄慢慢停了下來,被她緊緊抱在懷裏的文盛郡主一動也不動,瞪着那雙靈動的鳳眼瞅着她。

央洋的腦袋從後面伸過來,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文盛郡主,小聲在孫思襄耳邊道,“哥哥,你還是趕緊放她下去吧,咱們該回去了。”

“哦,也對。”孫思襄恍然大悟,把文盛郡主放在了地方,“你還是少見點風的好,後面有人追來,大概是找你的,你在這裏等着就好了。”

文盛郡主像個木頭娃娃一般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孫思襄背着央洋繼續往前奔去,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你是,什麽人……”

侍衛們都已經趕到了,文盛郡主還在諾諾地低語,那張精緻英朗的面龐,她是怎麽也忘不掉的。那到底是什麽人,武藝高強到在她的侍衛眼前将自己擄走,最後還能平安逃脫。

不管是什麽人,她都要找到他!

紅裙微微蕩漾開來,丹鳳眼中的光芒瞬間點燃了一顆平靜的心。

謝家醫館的荷院内,黑衣人站了一排,越南飛滿臉怒氣地站在前面,挨個兒罵過去,“都給你!你!你!說過了她們是要往出跑的!怎麽還給我沒看住!啊?!”

黑衣人們都低着頭,默默不語。

就在這時,一陣勁風從高高的院牆外面猛地襲了過來,沖着越南飛正面去了。越南飛驚詫之下立即拔劍相向,但是他的長劍還沒有劈過去就被一股力道阻住了。

“見面就拔劍,你這麽想砍人啊?”

勁風停下的時候,孫思襄的雙腳才緩緩離開越南飛的劍,輕輕落地。

“你!你怎麽用腳擋我的劍!”越南飛吃驚地收了劍,以憤怒來遮掩心中的震撼。

“是你的劍自己撞上來的,我才沒有故意去擋呢!”孫思襄毫不在意地擰身往屋裏走,顯然沒有把越南飛放在眼裏。央洋落地之後也很是不屑地瞅了越南飛一眼,“呐,是你的人沒用,看不住我們,可不要怪我們亂跑了。”

“你,你們……”越南飛氣沖沖地瞪着兩個人一先一後的背影,卻無話可說。

踏進屋子的央洋卻松了口氣,畢竟外面那個可是當朝聖上最信任的易王殿下,若不是知道他不會恃權傲物,她也不敢這麽肆意啊!

當晚,原以爲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不會再有什麽事端了。沒想到,謝芝庭又來了趟荷院,不鹹不淡的幾句話将這兩個人批評了一頓。

“聽聞文盛郡主今日在百花争豔之時被人擄走了,接着就病倒了。聖上對此事十分重視,下令嚴查——穆世子便拖着病體入宮去了,他的身子近日來是更加不能活動的,今日進宮一趟,隻怕會更加虛弱。”謝芝庭不溫不火地看了兩人一眼,“穆世子回來之後就昏迷不醒,祖父去看了,到現在還在爲穆世子針灸續命,也不知結果如何。二位有心的話不如去看一眼。”

說完話,謝芝庭彬彬有禮地告辭離開。

“襄姐姐……”

“啊?”

“穆世子真的很好。”

“哦。”

“可是卻長年遭受病痛的折磨。”

“嗯。”

“我們,我們去看看他吧。”

“……嗯,走吧!”孫思襄隻是稍稍愣了愣,就起身出門了。

說到底,這個認識沒多久的哥哥的确很得她的心,肯跟她說話,耐心地回答她的問題,還很細心,對癢癢也很好。就是身子太弱了,比癢癢還弱。

孫思襄眨眨眼,往西北方向望了一眼,那邊有紫陽山,有她的故鄉,有她的親人。師父,幹爹和遠哥,他們一定都不知道自己在這裏有了一個新的妹妹,還有一個動不動就咳嗽昏倒的哥哥。那個哥哥好像随時都會死掉一樣,每次去看他,他都待在那個藥氣沖鼻的屋子裏,很少下地,基本上都是在床上靠着。

她向來最讨厭這樣的人了,尤其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

但是這個哥哥卻沒有想象中那麽弱,反而很厲害似的,好像能做到很多事情。癢癢跟她說,如果不是有這個哥哥護着,她一定早就被那個皇帝陛下抓去砍頭了。

她當然不相信,她對自己的武功是很有自信的,對自己的大刀也很有信心,但是她也相信癢癢。

所以,對這個哥哥,她是不讨厭的,如果他死了,她還是會覺得遺憾的。

不知不覺,兩個人已經走到了豐院裏,正站在穆雲賦的房間外面,紙糊的門窗上有好幾個人的影子,随着屋裏的燈火搖曳。

“老醫師,怎麽樣了?”冷冰冰的聲音應該是殷絕,難得見他有些着急的感覺。

“唉……老夫已經盡力了,剩下的,就看緣分到沒到,穆世子是個好孩子,一定可以撐過這一關的。”謝慈蘊捋着胡子,疲憊地彎下了身子。

“老醫師,你這是什麽意思?穆世子的情況到底怎麽樣了?爲什麽他呼吸還是這麽慢?這樣不會有事嗎?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這個毛毛躁躁的聲音一定是越南飛,看他在屋裏走來走去的樣子,一定是在急的撓頭發了。

“易王殿下,祖父的針灸也隻能爲穆世子續命,但是穆世子本就虛弱,短時間内定是很難醒過來的。”謝芝庭扶住謝慈蘊,輕輕皺眉,“探子已經傳回了消息,穆王爺和王妃二人現在就在回來的路上,希望穆世子能撐到那個時候。”

一時間,屋内再次陷入了寂靜,這幾個人影都不動了,隻有那個暫時不敢啰嗦的小略來來回回地跑,爲床上的穆世子擦汗,喂水。

“謝家醫館不是很厲害嗎?”屋外忽然響起的聲音讓屋内幾人心中一震,擡眼相互看了看。

很快,孫思襄出現在門口,滿臉不耐,“不是都城最厲害的醫館嗎?怎麽治了十幾年都沒把他的病給治好?”

“豈止是全都城,還有人說老醫師是全風源國最出名的醫師。”央洋也跟了進來,“雖然不及神醫的名号,但也是百年難遇的妙手醫師吧。”

孫思襄徑直走到穆雲賦床邊,“你們不是有很多稀奇的藥嗎?怎麽不給他用?不是說有法子能救他嗎?”

“這次準備的藥材很多都要與至親之血結合起來用才會有效果,否則隻會加劇病情,适得其反。”謝芝庭輕輕開口,“穆王爺和王妃已經得到了消息,最快還有半個月就能趕回來了。”

“半個月?”孫思襄眯起眼,漆黑的眸子突然變得深不見底,寒氣湧出,“他還能活到半個月嗎?你們這群窩囊廢!”

頓時,仿佛時間被固定了一般,滿屋子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央洋屏住呼吸退到一旁,忙碌的小略也戰戰兢兢地躲到角落去了。

其他人面色各異,互相看時卻都隻覺得古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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