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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蒹葭慢慢放下手中的筆,仔細地盯着自己寫詩的那張紙,小小的臉上唯有那雙鳳眸十分引人注目。
另一邊的柳枝卻是早已收起筆,悠閑地坐在一邊等待着時限結束。
在衆人期盼的目光中,兩個同樣身穿大紅衣裙,氣質卻迥然不同的女子前後慢慢踱步到了孫思襄身邊——其實她們的目的地是陳茵茵那裏,隻是陳茵茵不知什麽時候坐在了孫思襄的桌邊,她們隻好也都湊過去了。
“文盛郡主,就由你開始吧!”陳茵茵并沒有接過兩人遞過去的紙張,看也不看一眼,“既然是你們倆争奪彼岸花之名,那就不用經我手了。”
越蒹葭愣了一愣,目光不經意間瞥到孫思襄百般無聊的表情,手中的紙張輕輕一顫,鳳眸中的光芒堅定了起來,“那麽,就由我先來吧!”
劉傲急忙伸手拿過紙張,慢慢展開高高舉起。
“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
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
萬裏悲秋常作客,十年多病獨登台。
空寂孤恨繁星間,毅然獨舉濁酒杯。”
念詩的是央洋,她也不知怎麽回事,一見那紙張上整齊秀麗卻又隐藏着難言孤寒的字迹,就忍不住開口念了出來。隻是念着念着,悲從心來,聲音都哽咽起來了。
“癢癢你怎麽了?”孫思襄皺眉看過來,這才注意到身後不遠處被劉傲高高舉起的紙張,還有立在一旁,單單薄薄的越蒹葭。
“我沒事,世子,文盛郡主的這首詩,這首詩寫的很好!”央洋忍住淚水,勉強朝孫思襄笑了笑,“秋季本是萬物凋零的季節,處處悲涼無奈,文盛郡主悲從景中來,又落在了情深處,實在是恰到好處。”
“哦?”孫思襄又看了看越蒹葭。
“沒想到你還有這般見識,竟然能賞識文盛郡主的詩!”越南飛松了口氣,爲央洋拍手道,“不錯,文盛郡主的詩從來不會淺顯,每一首必是飽含了真情實感的。”
“隻是,此詩怕是沒那麽簡單吧?”謝芝庭輕輕道,“文盛郡主,不如你爲大家講解一番?”
“無妨。”越蒹葭點點頭,一對鳳眸閃動着熠熠光輝,“這首《登高》的确完全顯示了秋季的悲涼之感,但并非僅此而已。即使萬物凋零又如何?來年它們亦會複蘇!悲秋多病隻是其一,繁星下獨飲才能增添勇氣!”
在場之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震驚,隻覺得現在的越蒹葭與平日裏的文盛郡主有些不同了,那副瘦弱的身子似乎也充滿了力量,能夠屹立不倒一般。
“許多人都曾把女子比作秋季落花,委婉柔弱,哪怕是學識淵博也很少能夠得人敬重,盡管我們被稱爲三支花,但哪一個又全部是憑靠自己的才學得到認可的?”越蒹葭慢慢紅了臉,鳳眸望着一層仰着臉看着自己的衆女子,“你們可曾想過這是爲何?爲何我們比一些男子更有才識,最終卻隻能嫁爲人婦,難出家門?爲什麽他們都可以三妻四妾,我們卻非要忍氣吞聲,與人共享自己的丈夫?!”
劉傲有些擔心地靠近了越蒹葭,生怕她突然倒下。
一時間,近水樓内隻聽得見越蒹葭急促的呼吸聲,她瞪着那雙鳳眸,激動的情緒引得她滿臉通紅,與那身大紅裙更相配了些。
“啪啪啪”掌聲慢悠悠地響起,越蒹葭回頭,卻是那柳枝妖娆地對她笑着,“說得真好,沒想到文盛郡主還懷着這股氣勢呢!果然不是一般的大家閨秀,這一點令我佩服。”
越蒹葭喘着氣,沒有說話。
“不過,世上之事不是你說了算的,有些事實是你不管怎樣都改變不了的。”柳枝慢慢挪到了樓梯邊緣,望向一層呆愣中的觀衆,“盡管你所說的都沒什麽問題,但在這個世界裏生存,你必須隐忍,必須按照這個世界的規矩走。君爲臣綱,父爲子綱,夫爲妻綱,身爲女子,我們隻能拼命掙紮,才能漂亮地活下去……”
最後那兩句話,她說的極輕極淡,周圍的人都沒有聽見,隻有孫思襄抖了抖雙耳,然後詫異地看了她一眼。
“柳姑娘,不要多言,念詩吧!”陳茵茵面色沉沉,不悅道。
“那麽,勞煩穆世子幫我一把吧!”柳枝恢複的也很快,在其他人都還在愣神的時候,轉身朝孫思襄耳邊靠了靠。
孫思襄眨眨眼,起身道,“好啊!”
“世子?”央洋不解地看着孫思襄,爲什麽會突然這麽好心?
“幫她念詩,她說她一定寫的比文盛郡主的好,我倒想看看了。”
孫思襄接過柳枝的紙張,慢慢展開來看,眉頭幾番的皺動,最終平複下來,将柳枝的字迹展示給衆人。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勝春朝。
晴空一鶴排雲上,便引詩情到碧霄。”
柳枝高高揚起紅袖,自信張揚地大聲吟誦出自己的詩句,接着道,“誰說秋日必是悲涼?就算是孤身一人又怎樣?秋日的天空更高更藍,黃鶴都能一沖飛上九霄,我又爲何不可?”
剛剛緩過神來的衆人再一次陷入震驚中,就連越蒹葭也隻是呆呆地望着那個比自己顯眼的紅色身影不知該說什麽。
“是挺好的……”孫思襄嘀咕了一聲,對她來說,其實更喜歡柳枝這一首,更有朝氣活力,更吸引人。越蒹葭的詩好是好,隻是太過悲涼,卻有種無助可憐的感覺,讓她感到不舒服。
“柳姑娘的視角與衆不同,倒是更新奇些,看樣子是更勝一籌呢!”陳茵茵滿意地點點頭。
“什麽更勝一籌?她的詩淺顯易懂,根本不及文盛郡主的半分!”越南飛急忙争辯,“不信問問大家!”
“也對,此事到底是要衆人一起來……”陳茵茵環視一圈,卻在半途頓住了,因爲她眼睜睜地看見越蒹葭慘白着小臉倒下了,劉傲迅速将她接住抱起。
“文盛郡主!”
“蒹葭!”
頓時,場面開始有些慌亂了,孫思襄在第一時間看過去,腦子裏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身體就先行動了,隻是陳茵茵更先一步擋在了她面前,一臉驚慌,“哎呀!文盛郡主怎麽了?!穆世子,文盛郡主這是怎麽了?難道是受不了自己敗北,暈過去了?!”
“是急火攻心暈倒的,快送回醫館!”謝芝庭很快趕來,仔細看了看越蒹葭暈倒後呼吸困難,還輕微地抽搐的症狀,立即對劉傲道,“你先帶她去醫館,直接找祖父!”
“是!”對于自家主子的安危,劉傲當然十分慎重,當即就飛身離開了。
“芝庭兄,蒹葭現在情況很危險嗎?”越南飛也着急地湊過來,“老醫師之前就有囑咐過,她不能太激動了,但是今天……都是我不好!沒有看好她!”
“易王殿下不用擔心,有祖父在,文盛郡主不會有事的。”謝芝庭匆匆安慰了幾句,就轉身離開了。
孫思襄想跟着回醫館,陳茵茵卻依舊牢牢地擋在面前,她雙眼陰了下來,低吼道,“别擋路!”
“啊,穆世子,可是文盛郡主和柳姑娘的比試結果還沒有出來,你還是……”陳茵茵委屈地小聲道。
“那種事怎樣都可以!”孫思襄萬分不耐,一把将陳茵茵推到一邊,若不是央洋及時在身後拉住,隻怕陳茵茵是要被甩飛出去的。
“怎,怎樣都可以?”陳茵茵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如果穆世子真的在乎文盛郡主,不應該萬分維護她的彼岸花之名嗎?誰都知道文盛郡主很是重視自己的這個名号啊!
“哼!她不是想要當三支花嗎?給她不就好了?”孫思襄瞅了柳枝一眼,充滿陰狠的目光令柳枝不禁一抖,“不過是個可憐蟲罷了!”
“世子,世子你慢點!”央洋在孫思襄身後也望了望柳枝,然後就趕緊去追腳下生風的孫思襄了。
可憐蟲……麽?
柳枝呆在原地很久,那雙狐狸般妖媚的眼睛也漸漸失了顔色,泛着點點冷光。的确,很久以前她也以爲自己是個可憐蟲,但是現在——現在的她,不會再是什麽可憐蟲了!她不會再可憐自己,更不會再被别人可憐了!
再次擡起眼,她依舊滿面妖娆,身姿搖曳,随着陳茵茵走到樓梯邊緣。
“從今日起,柳枝柳姑娘就成爲了三支花之一,代表紅色的彼岸花,還有人有意見麽?”陳茵茵環顧四周,忽略了那些滿面不甘的姑娘,她當然知道越蒹葭的那番話收買了不少有野心的女子,但現在可不能讓她們壞事。
二層還剩下的殷絕冷冷地不說話,明溪一副事不關己的淡漠模樣,風源四子剩下的三個都已經離開,那麽,最終的決定權就在陳茵茵手中了。
陳茵茵滿意地笑着,對身旁的柳枝輕聲道,“别忘了你我的約定。”
“忘不了,現在你可是我的恩人呢!”柳枝嬌媚地笑,絲毫不顯得做作。
“你知道就好。”陳茵茵拍拍掌,身後就有人端着一隻盤子走出來,盤子上是一支紅色的彼岸花發簪,“這是象征彼岸花之名的證物,昨日才從文盛郡主那裏取回,現在它是你的了。”
柳枝依舊抿着嘴笑,将發簪插入發中。
“彼岸花,花爲黃泉,真是爲我量身定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