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84章水滑凝脂


楊雲戈急于讨她歡心,見她終于開顔,便也不多說,利索地剝了兩人身上的衣物下了水。

饒是天冷,鄭蠻蠻還是覺得有些燙,一下水便如嗷嗷叫了一聲撲到了楊雲戈身上。

楊雲戈隻是笑,他好像不怕燙,由着她挂在自己身上,一邊往更遠的地方走去,直到走到屋檐底下。

這個房間果然别有洞天,隻有半面屋頂,将這個大得離譜的池子幾乎是包裹在中間,如同一彎月牙兒般的煙玉。

“那兒是出水口。這裏不燙了。”他低聲道。

鄭蠻蠻扭過臉,伸手下去試了試,發現溫度正好,連忙從他身上鑽了下來,躲進了水裏。

楊雲戈取笑她:“又不是沒見過!昨個兒你還求着我呢!”

鄭蠻蠻半縮在水裏,心道,得意個屁啊你!

但是楊雲戈坐下來的時候,她還是很自覺地挨了過去,把小腦袋擱在他肩上。楊雲戈一手松松地摟着她。

遠離了出水口,那股硫磺味沒有這麽重了。室外的冷氣稍稍吹散了幾乎要讓人窒息的濃煙。今晚的星空也格外明朗清冷。

然後鄭蠻蠻就聞到了沁人心脾的花香。

“是夜來香。隔壁屋子,種滿了夜來香。”他低聲道。

鄭蠻蠻擡起頭看着他,突然覺得,在這樣的夜空下,連他的眼神,也變得清澈,動人,又誠懇。

她看了他一會兒,道:“你買這池子幹什麽?”

“怎麽?”

“就是覺得騎主三天兩頭地往外跑,買了來也是浪費。”

楊雲戈嗤笑一聲,道:“爺就是錢多沒處花了,又怎麽着?”

鄭蠻蠻偏過臉,忽而一笑,道:“想着要帶我來的?”

楊雲戈:“……”

沒等他想好說辭,她又把笑道:“如果我是你的小妾,你就送我了?”

“對,跟我回去,就送你了。”這下他倒是應得快。

“想得美。”鄭蠻蠻撲騰了一下,想站起來。

結果被他攔腰抱了回去,又跌在他懷裏。

楊雲戈摟着她,雙唇貼着她的耳朵,低聲道:“爲什麽想得美?”

“你本來就不是想送我的。今天是我,明天是誰?誰知道。楊雲戈,我不可能跟你的。”她突然倦了,不想再和他這樣小打小鬧下去。

“那你想跟誰?我三弟?”他把她翻了過來,看着她。

鄭蠻蠻渾不怕,隻是笑,道:“誰娶我,我就跟誰。誰陪我一生一世,誰對我至死不渝,我就跟誰。”

說完,她把楊雲戈推開,自己濕淋淋光溜溜地上了岸。

楊雲戈怔怔地看着她。月色下,她的曲線玲珑的背影,和披散的濕漉漉的長發,簡直美到極緻。她好像也變成那月光中一束,那麽不真實。

鄭蠻蠻走到屋子裏,擦幹了身子,穿衣服的時候,楊雲戈已經到了她身後。

他看着她動作,半晌,他道:“我娶你。”

鄭蠻蠻梳理長發的手一頓。

“我娶你爲正妻,一生一世陪着你。你看行嗎?”他道。

不知道爲什麽,聽到最後一句話,鄭蠻蠻突然又想笑。什麽叫,“你看行嗎”?

“說真的?”鄭蠻蠻道。

楊雲戈看了她半晌,眼中光華流轉。她的樣子是漫不經心的,甚至有些似笑非笑。

“假的。”他最終道。

然後捏了捏手,轉身披上了自己的衣服。

“我就知道……”鄭蠻蠻嘀咕着,

等她收拾好了,出了門,院子裏的人告訴她,說騎主在隔壁等她。

夜來香的味道越來越濃,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房門。楊雲戈低着頭在看書。她道:“楊雲戈。”

“嗯。”他淡道。

鄭蠻蠻把手裏的小木人放在桌子上,道:“你什麽時候,想清楚了,能給她雕上臉,雕成你心裏想的那個樣子,我就跟你。做妻,做妾,做丫頭,甚至做家奴,這輩子一生一世,不要名分都跟着你。”

楊雲戈詫異地擡起頭:“你……”

當初他雕這個小木人兒,每一刀,每一刻,花盡了千般心血。那每一縷發絲,那手指頭上的小渦,甚至連指甲片,尖尖繡鞋上的皺褶花紋,都栩栩如生。不是因爲他的手工好,隻是因爲他用了十分真心。

可是當他想要雕那張臉的時候,不知道爲什麽,卻下不去手了,無論如何也雕不出來。

那一颦一笑,或嗔或笑,或是傷心或是忍耐,如夢幻泡影那般在腦海之中來來去去。

他抓不住那一刻的神采,那真正讓他心動的,藏在最心底的地方的那一抹。

看鄭蠻蠻當初是怎麽把玩那個小木鳥,就知道她是怎麽把玩這個小木人的。那一刻,心中千回百轉那般,仿佛還能看到他在燭火下費神地雕鑿這個小木人的模樣。

可是他雕不出臉來。從京城回來那麽久,那時候才拿出來。就是因爲他雕不出那張臉來。

不知道他是不是怕雕出來了,他自己也無法面對自己心裏那點東西。

故而她這樣說。

隻要你雕出來,隻要你敢。那麽她也就敢。做妻做妾做奴才做丫鬟甚至做奴隸,不管什麽名分,她就是敢!

楊雲戈拿着那個小木人,盯着那空白的臉,半晌,道:“你回去罷。”

靠!大半夜的,你說什麽胡話呢!

鄭蠻蠻皮笑肉不笑,道:“騎主讓我回哪兒去?”

楊雲戈閉了閉眼,放下木人,道:“回你該去的地方去。”

鄭蠻蠻看了他一會兒。

“以後,沒有傳召,不要過來。”他道。

鄭蠻蠻偏過頭,道:“沒有傳召,我從來沒來過。”

說着,就從脖子裏抽出那塊玉佩,解下來放在桌上,轉身走了。

半晌,楊雲戈的手伸出去,握住,然後捏緊。那上面好像還有她溫暖的體溫。

玉養人,還是人養玉,誰也說不清楚。他的手指摩挲着那塊美玉,依稀感覺是在那暖池水下撫摸她如凝脂一般的肌膚。

“騎主……蠻蠻小姐找了個客棧投宿,已經安置好了。”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人影,隐匿在暗處,突然開口道。

“看着她。”他淡道。

“是。”

“吩咐下去,準備出發。我們明日出海。”

“騎主!”

“去!”

“是。”

而此時,鄭蠻蠻已經找了個客棧投宿。大半夜的被男人趕出來,說實話,滋味不大好受。還好自己身上帶了些錢,不然估計真的要露宿街頭了。

從他家出來的時候,她的頭發都沒幹呢,出來的時候就凍得直哆嗦。要是真的在街上飄一晚上,那還不得活活凍死啦?

她卷着被子,好一會兒才覺得身上回了暖。

磨了磨牙,她保證似的低聲道:“楊雲戈,我要和你一刀兩斷。”

說着,她又使勁扯那被子,咕哝道:“一刀兩斷,一刀兩斷!”

“說什麽呢!”随着開窗戶的聲音,有人道。

鄭蠻蠻吓得一下蹦了起來,都揉了揉眼睛勉強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誰,她又氣不打一處來:“知不知道我一個姑娘家大晚上的在客棧投宿會害怕的啊!還這樣吓我,吓死了怎麽辦!”

楊雲戈點了燭火,回過頭看了她一會兒,道:“叫你走就走,還把玉佩還給我要跟我一刀兩斷?”

“哼,騎主高高在上,既然有令,我哪裏能不從。”鄭蠻蠻冷冷道。

她是真的很生氣啊!大半夜地被人趕出來!

楊雲戈把她擠開,道:“睡進去些。”

鄭蠻蠻頓時抓狂,一腳踢了過去想把他踢出去。楊雲戈一下反應過來,捏住她的腳踝,不防她的小爪子突然揮了過來,他偏過頭險險避開。

實力差距太大,鄭蠻蠻完敗!

她的手腳都被制住,按在了被子裏。楊雲戈居高臨下地壓着她,氣息也有些重。

“蠻蠻,我要出海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回來。”他低聲道。

你滾吧!最好滾到天邊去!

楊雲戈俯下身,把腦袋貼在她背上,好像在聽她的心跳,道:“你是不是在想,讓我趕緊走,最好再也不要回來?”

她把臉埋在枕頭裏,不做聲。

楊雲戈頓時冷笑。什麽英雄,什麽好人?果然是哄他的。

說到底,是他強了她,奪走了她作爲女子最最重要的東西。而且當初,是他白白占着她的醇美,卻對她的生死置之不理的。

她合該恨他才對!

他做了這麽多傷害她的事,怎麽還會奢望,這一點點補償,就能讓她真正釋懷?

楊雲戈慢慢地松開手。

鄭蠻蠻把自己縮成一團。

半晌,她才啞聲道:“你出海幹什麽?”

“剿匪。”他有些驚訝,順着她的話道。

“你不是沒有打過海戰?”

“沒關系。”反正他現在郁燥不堪,正需要找個地方松松筋骨,瀉瀉火!

她回過頭,果然一臉鼻涕眼淚。楊雲戈歎了一聲,伸手給她擦了擦,也不嫌髒。

“你别老欺負人成嗎?”鄭蠻蠻道。

“嗯。”

“你知道大半夜把個女孩子趕出來多過分嗎?我一人在街上走我心裏多害怕你知道嗎?”

“嗯。”

“你混蛋!你滾!我特麽再也不想看見你了!”

“我隻是……”

“隻是什麽?”鄭蠻蠻咄咄逼人,似乎他不說出個子醜寅卯來,就要他馬上滾蛋。

“我隻是……被你說中了心事,有些慌亂。”半晌,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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