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趙陽的第一天,鄭蠻蠻就發現了,生活根本就沒有她想象中美好。
那個遼南王府,端的是花團錦簇,雕欄畫棟,裏面彎彎繞無數,鄭蠻蠻第一天進去就華麗的迷路了。還是楊雲戈百忙之中親自去把她撿了回來。
不過令她心理大感平衡的是,王妃也經常迷路,出入都得要有人帶着,不然她就縮在她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王府是她的家,可是有很多院子,她甚至連去都沒有去過。
這樣的地方,雖然華麗,卻總是讓她覺得陌生。
楊雲戈到趙陽的第一天就被損友拉了出去,直接喝得酩酊大醉回來。
鄭蠻蠻初來乍到,不敢亂走,被安排在他住的翠屏園眼巴巴地等着他。
那些侍女看起來都很不友好的樣子,搞得鄭蠻蠻也不敢亂走。就是坐在屋子裏的時候,也有個叫雪兒的侍女站在她身邊,不知道是盯着她還是怎麽的。
鄭蠻蠻等得無聊,想去翻書看。
雪兒立刻大呼小叫:“姑娘請不要碰大王子的書。大王子不喜歡的。”
鄭蠻蠻的手讪讪地縮了回來,片刻後又道:“騎主什麽時候回來?”
雪兒道:“大王子也不喜歡人家多過問他的事情,奴婢也不知道。”
“……”
她兜了一圈,想去床上坐下,雪兒一叫她又彈了起來。
“姑娘别坐!大王子還沒有回來,姑娘怎麽能先坐!”
鄭蠻蠻終于受不了了,憋了一會兒,就道:“你們大王子……這麽多規矩的嗎?”
雪兒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到處都是這個規矩吧?做丫頭的,怎麽能去坐主子的床?何況大王子格外講究些,他不在的時候,便是我們這些打掃翠屏園的丫頭,平時也是不敢亂動他的東西的。”
扯淡……你們大王子連他自個兒都上上下下被老娘摸了個遍,還有什麽不能碰的?
不過話說回來,以前鄭蠻蠻也不會去碰他的東西就是了。就算是知道那些東西是特地爲她準備的,她也很少去翻。
“騎主……看起來不像這麽嚴苛的人啊。”鄭蠻蠻試探道。
雪兒迅速正了容,道:“大王子這裏一向是這個規矩,隻喜獨自來往,便是平時出門,也很少要人跟着。蠻蠻姑娘您新來,大約不懂規矩,如今奴婢便逾越告訴你一些。大王子不在,您最好什麽也不要碰,尤其是大王子的書。還有大王子的書房,是絕不允許旁人進去的,否則必定少不得挨罰。”
鄭蠻蠻想起王妃說的,将軍府的書房也不讓他老娘進,便默了。
她小聲道:“我倒杯茶喝總行吧?”
雪兒便伸手給她倒了一杯,并道:“您千萬不要換其他杯子。待會兒奴婢是要把這個杯子拿下去換了的。”
“……”
屋子裏沒有點炭盆,據說是因爲“大王子殿下最不喜那些烏煙瘴氣的東西”。她隻想說你們統統都放屁!老娘跟他一起睡每個屋子都是有炭盆的!
可憐鄭蠻蠻巴巴地等着,坐在小圓凳子上等得腳都凍麻了。
一開始她還試圖去跟雪兒小姑娘聊聊天什麽的……
後來就放棄了。
等到她都要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時候,終于等到了一身酒氣的楊雲戈。
門一開,那陣冷風夾着酒氣吹進來,鄭蠻蠻就醒了。她坐起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道:“騎主……”
楊雲戈關上門,左右看了看,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怎麽沒點炭盆?”
雪兒:“……”
又看鄭蠻蠻坐着發愣,走過去一握她的手,有點冷,便道:“凍壞了?怎麽不先睡?”
雪兒:“……”
鄭蠻蠻瞟了她一眼,道:“沒事兒,等你回來呢。”
“不覺得無趣,我給你準備了那麽多你喜歡的書,你都不看?”
雪兒徹底:“……”
鄭蠻蠻忍着笑,岔開了這個話題,道:“騎主吃醉了沒有?”
“有點兒。”他腳下有點打晃。
雪兒連忙道:“已經準備好熱水了,是否要……”
“送上來吧”,楊雲戈道,然後定定地看着鄭蠻蠻,“我洗不動,你給我洗。不然就不洗。”
“……”鄭蠻蠻回過神,道,“天氣冷,要不泡泡腳好了?”
“不要,出了一身汗”,他想了想,道,“不洗也行,你不許嫌我臭。”
雪兒不敢再聽,跑了。
楊雲戈果然是醉了。雖然他力圖清明,可是走起路來卻依然搖搖晃晃的。說是不洗了,卻又把身上的衣服脫下來,丢得到處都是。
鄭蠻蠻卻隻好一件一件地去給他撿,一邊道:“騎主和什麽人喝酒?”
從來不知道他還有這麽多朋友的。
“就是……一些我父親的部下,地方官什麽的。”
他即将接管政務,所以也會有些應酬。
鄭蠻蠻聞到他衣服上除了酒味,還有些潋滟的香味什麽的,不由得呆了呆,忍不住問道:“席上有女人?”
“趙陽縣令送了個蠻女給我。”他直言不諱。
鄭蠻蠻怔了怔,道:“好看嗎?”
“還行吧,就是胸太大,也太胖,我看不順眼。”
一地縣令送給藩王之子的怎麽會是個胖子!肯定是豐乳肥臀的好苗子……
鄭蠻蠻不由得就有點吃醋。她道:“那人呢?”
楊雲戈用力想了想,道:“忘了。”
走得急,也沒注意那女胖子。
鄭蠻蠻醋得越來越厲害,越想越不對勁,卻發現自己現在沒有立場去責備他,不由得有點難受。
雪兒很快帶人注好了熱水,點好了……地龍。
原來他們家不用炭盆,用的是設施完備的地熱。據說是王妃怕冷,整個王府都是如此。
鄭蠻蠻扶着他進了浴桶,然後熟練地伺候他洗刷刷。
期間,楊雲戈一直巴在木桶邊緣,眼巴巴地看着她,樣子倒有些呆萌,跟隻小狗似的。
鄭蠻蠻平息了一下剛才的情緒起伏,輕聲道:“我明天去看院子。”
楊雲戈立刻道:“我給你買。”
鄭蠻蠻一笑,就拒絕了,道:“不用了,我有錢。”
還住着你的院子,像什麽話!
楊雲戈眼巴巴地看了她一會兒,突然道:“你是不是不高興?”
“沒啊。就是,瑩瑩她們就要過來了,我要先安置好。不然這一大家子,住哪兒去?”鄭蠻蠻淡淡道。
楊雲戈突然握住她的手,道:“蠻蠻,你别生我的氣。我沒碰那個胖子。”
“……”
他竟然真的喝醉了!
鄭蠻蠻眼睜睜得看着他像隻小狗似的舔她的手!然後還在她手心裏蹭!
“真沒碰,一下都沒碰。”他嘟囔道,眼睛都快眯上了,在她手裏蹭着,又把她的脖子勾下來。
鄭蠻蠻躲開了,好氣又好笑,道:“你碰沒碰,不需跟我說的。”
“我知道你生氣。你這人,小肚雞腸的很。”他又執着地去勾她的脖子,濕漉漉的眼睛就這麽看着她。
“你才小肚雞腸的。”鄭蠻蠻咕哝道,推了他的腦袋一下,把他按了回去。
楊雲戈果然就乖乖地縮在水桶裏,繼續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着鄭蠻蠻,不說話了。
結果因爲他黏糊得厲害,鄭蠻蠻憤怒地把他丢下了,不搭理他了。
楊雲戈隻好自己随便搓了搓,搖搖晃晃地要爬出浴桶。
結果鄭蠻蠻就聽見裏面兒“嘭”的一聲巨響。她吓了一跳,連忙跳了起來:“騎主?”
跑過去一看,卻發現楊雲戈赤着身子坐在地上,似乎有些茫然。
這一聲動靜早就驚動了外面的侍女和守衛,眨眼的功夫就沖進來一大群人。
“大王子?”
“騎主?”
“……”
鄭蠻蠻連忙用衣服把楊雲戈包住,想扶他起來。
爲首的雪兒小心翼翼地道:“大王子,您……”
“沒事兒”,回答她的是鄭蠻蠻,因爲楊雲戈一站起來,就把腦袋擱在她脖子上了,“就,就是……滑了一跤。”
雪兒急道:“奴婢這就去找大夫。”
鄭蠻蠻連忙叫住她,有些尴尬地道:“沒事兒,沒摔着。”
雪兒不贊同地道:“大王子千金之軀,豈能兒戲?何況姑娘能做的了主麽?”
楊雲戈本來還在嗅鄭蠻蠻脖子上的香味,趁她不注意還舔了兩口。聽了這話立刻擡起頭來,有些銳利平穩的眼神簡直不像個醉鬼。
他冷冷地道:“都給我出去。”
“大王子,大夫……”
“滾!”
雪兒他們一向怕他,知道他說一不二,連忙魚貫而出,心中卻有些忐忑。
鄭蠻蠻松了一口氣,撐着他到了床上,埋怨道:“怎麽這麽不小心。”
“你都不管我。”楊雲戈小聲道,竟然有些撒嬌的意味。
鄭蠻蠻無語。這到底是醉了還是沒醉!又醉得到底有多深!
楊雲戈捧着她的手,又蹭了蹭,小狗似的……
鄭蠻蠻隻好哄他,道:“睡吧,乖。”
楊雲戈乖乖地爬上了床,道:“你去把燭火滅了。”
她依言走過去,熄了燭火。屋子裏很快就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中似乎還聽到他得意地笑了起來,孩子氣地催促道:“蠻蠻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