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山裏的光線剛剛暗下來,兩輛吉普一前一後開來,其中的一輛吉普的車門打開,侯喜跳下車,舉起強光手電,打出了兩長兩短的信号。
全副武裝的唐諾,從距離侯喜不足五米遠的大樹後,笑嘻嘻轉了出來。
“靠!看見老子還不出來,笑個屁!”侯喜不爽地罵。
“嘿嘿,我就想試試,能不能躲過你這位老牌偵察兵的法眼。”唐諾嬉皮笑臉上前,摟着侯喜的肩膀往車上走。
“我說你這個小子,不當兵真是可惜了!你小子才來幾天就有點老兵油子樣兒,哪點像大學生?”
侯喜嘴裏說着,突然笑哈哈一胳膊肘頂在唐諾的肋下。
兩個人打打鬧鬧上了車。
唐諾很喜歡和這幫兵痞在一起的感覺,特簡單,特純粹。
在十九分隊這個集體中,沒有勾心鬥角,更沒有人暗中給你使絆子,在這個年代裏,人和人之間已經很少有這樣單純的友誼了。
上了車,盧建飛扔過來一個小小的黑色盒子。
“戴上耳麥,這是小型步話機。今天你是大尤的觀察手,就跟在大尤身邊,負責瞭望。”
“啥?那不和沒來一樣?太沒勁了!”唐諾立刻就洩氣了。
盧建飛的意思,名義上唐諾到場了,但實際上除了遠遠看兩眼,沒他什麽事。
尤江生是阻擊手,他的任務是掩護和射殺危險目标,所有分隊成員中,僅有尤江生一個人基本上不會和敵人正面沖突,他總是獨自一人找一個隐蔽點,悄悄地潛伏,悄悄地打槍。
唐諾給尤江生當觀察員,等于純屬來看熱鬧的。
“嘿嘿!大學生,今天你就老實呆在我身邊,敢不老實,我就把你當靶子打!”尤江生嘿嘿傻笑,故意威脅道。
車隊繞出山區,一直往南。
直到這時,唐諾才得知這次任務的細節。
根據上級傳達的命令,今晚将有幾個流竄人員,在甯海南部的山區,與南邊來的走私犯進行文物交易,由于地形複雜,這項任務就落到了特種兵的頭上,反正他們經常鑽山越嶺,早就習慣了。
交易的雙方估計有4~5人,沒有殺傷性武器。
聽到這些情報,唐諾歎氣了,這樣的抓捕行動,對于十九分隊就是小菜一碟,估計盧建飛等人一現身,對方就乖乖舉手投降了,連熱鬧都沒得看。
吉普上的幾個人,包括盧建飛在内,大家都是很輕松地吹牛打屁,就像外出郊遊一般。
天色大黑的時候,車隊駛入了山區的盤山公路。
甯海地處平原,但三面環山。
這裏的山嶺不是很高,植被卻茂密,地形還是比較複雜的,要說在這樣的地方,深夜裏有人往山裏一鑽,再想找出來還真不容易,這也是爲什麽讓特種兵出動的原因。
山地作戰和圍捕,原本就是特種兵的強項。
在分隊長盧建飛的帶領下,車隊一直開到半山腰,停了下來。
全副武裝的十九分隊到達目的地!
唐諾看到,這裏的公路有個拐彎,路邊有一座破舊的亭子,亭子的左側是朝向山下的一面,稀稀拉拉長着幾棵樹,一眼看去一目了然,右邊的樹林較爲茂密,适合隐藏。
“情報裏的交易時間大約爲半夜一點,現在有三小時的準備時間,現在我命令!”
盧建飛打量一下現場地形,開始發布命令。
他首先叫出兩名隊員,分别駕駛兩輛吉普,一個繼續向前,一個往回開,在數公裏外自行找地方把車輛暫時隐蔽起來,同時作爲機動兵力,分别從兩頭堵截駕車逃竄的走私犯。
接下來就是尤江生和唐諾,他們的任務是在左側山坡下隐藏,火力支援。
最後三名隊員,由盧建飛親自帶領,藏在亭子的右側樹林裏,他們是主力,等交易開始後實施抓捕。
實際上,尤江生和唐諾的位置不是很合理。
因爲,左側山坡下的視野雖然開闊,但,那裏是山坡朝下的一面,尤江生這名狙擊手就處于低點,無論找哪個地點,難免有射擊死角。
“大尤,盡量選擇山坡正下方位置,如果有人向下面逃,由你負責抓捕。”盧建飛最後補充了一道命令。
“啊?正下方?視野太窄,我連你們在哪都看不到。”尤江生有點爲難。
“沒辦法,咱們人手太少,公路上面的事交給我這一組就好了!”
唐諾猜得出來,盧建飛這是無奈之舉。
分出去兩名隊員負責前後包抄,再去掉唐諾這個半吊子,盧建飛手裏隻剩下四個人。
現在要抓捕的走私犯有5~6人,隻得把尤江生這個狙擊手當兩個人用,名義上是狙擊手,實際上主要作用是堵住山坡下的逃跑路線。
對于盧建飛的命令,唐諾隻有服從,跟着尤江生小心地下了山坡。
山裏的黑夜,真的是伸手不見五指,很黑。
好在唐諾手裏有夜視儀,通過這東西,就像看童話電影一樣,周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綠瑩瑩的光。
他和尤江生所處的位置,距離上方的公路,大約30餘米,這樣的距離對于狙擊手,等于就是面對面,但,就算是唐諾站起來,也隻能看到公路的一半,這個視野真是太糟了。
“别擔心,盧頭他們四個人能搞定,咱倆就在這呆着好了。就是可惜,白等了一次出任務的機會,這次估計連開槍都省了。唉,就是抓幾個走私犯,值得讓精銳的特種兵出動嗎?浪費!”
尤江生坐在一塊凸起的石塊後面,不滿地哼了一句。
唐諾更是灰心喪氣,剛出發的時候,他雖然知道自己沒機會沖上去耍威風,但好歹以爲能看熱鬧,不成想,現在這個局面,好像連熱鬧也看不到了。
“我擦!最好出點意外,罪犯全從這面沖下來!”唐諾在心中不停地幻想。
九月了,山裏的夜晚有些清冷,這一代沒有村莊,盤山公路上也不見車輛,到處黑黢黢一片。
突然,唐諾的耳麥裏傳來了聲音。
“4号報告!發現目标!甯海城方向,汽車兩輛!前面福特車上兩人,男性!後面别克商務車,人數不明!目标距離約三公裏,車速慢,時速約30公裏!彙報完畢!”
行動正式開始,通話時用的是代号,盧建飛是1号,而唐諾是最後一個,8号。
唐諾迅速轉頭,往甯海方向的公路上看去。
距離三公裏,這已經很近了,按照預測的速度,對方到達山腰處大約還有五六分鍾,隻是因爲這裏恰好是公路的拐點,還看不到那些汽車的燈光。
“兩輛汽車?第二輛是商務車?”耳麥裏,盧建飛的聲音明顯有點疑惑。
就在這時,向北前出的那名隊員也發現了目标。
從北面開來的是一輛中大型越野車,根據觀察,那輛車的車窗上應當貼有反射膜,而且車窗緊閉,根本看不到車裏有幾個人,但保守估計,車裏至少有2~3人。
唐諾也覺得有點不對了,看這架勢,兩邊的走私犯加在一起,真的隻有4~5人?
果然,盧建飛的語氣迅速變得低沉起來。
下達命令道:“全體注意!情報有誤!交易雙方不是兩輛汽車,而是三輛!預測如下,北方向歹徒3~4人,南方向歹徒4人以上!”
“執行二号計劃!全體戰鬥準備!”
“3号,4号準備設置路障,防止歹徒駕車逃逸!”
“第二小組任務不變!”
“行動要求,如遇歹徒頑抗,無需請示可以射擊!各小組注意,開始行動!”
随着盧建飛一個個短促有力的命令,唐諾的心不由得砰砰亂跳。
無需請示可以射擊?
這個命令完全出乎唐諾的預料,要知道子彈可是不長眼睛,馬山訓練營出來的特種兵,行事風格太強悍了,要是換作警察來抓捕嫌疑犯,絕對會慎之又慎,輕易不會開槍。
特種兵不是警察,他們是兵!
時間過了不久,往南的公路上,突然出現了汽車燈光,開始很模糊,很快就清晰起來,那是兩輛汽車,一前一後闖進了視野裏,距離盧建飛他們埋伏的位置,已經不遠。
唐諾下意識地擡起上半身,往公路上張望。
“趴下!别緊張。不過是多了一輛車,多幾條雜魚而已,盧頭他們對付得了。”
尤江生低低的聲音傳進耳朵裏,緊接着,唐諾的腦袋就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按回了大石頭後面。
扭頭一看,尤江生正笑眯眯看着他。
“菜鳥就是菜鳥!乖乖躲在這裏,别亂動!”
尤江生說完,就把臉貼在阻擊槍後面,轉動槍身,利用瞄準鏡觀察公路上的形勢。
唐諾心裏苦笑,自己好像是過于緊張了。
很快,從兩邊過來的三輛車,面對面停在了亭子附近,在車燈的照射下,唐諾看見雙方的車裏都下來了好幾個人,不過,由于視野被遮住了大半,看不見這些人在幹什麽。
在焦躁中等待了足足數分鍾,突然,耳麥裏響起了數聲“不許動”的喊聲。
盧建飛那一組的人,行動了!
唐諾聽得出來,這些命令聲就是盧建飛和另外兩名隊員的聲音。
随着這些命令聲的響起,公路上頓時亂了起來,人影驚慌地四處亂蹿,緊接着是砰、砰兩聲清脆的槍響,以及盧建飛的一聲大喝:“雙手舉過頭頂!誰動打死誰!”
公路上瞬間安靜了。
“掃興,聽見槍響就成軟腳蝦了。大學生,咱倆也出去吧,任務結束了。”
尤江生懶洋洋爬起身,伸手拍拍身上的土,口中吩咐着。
然而,就在這時!
哐哐哐!哐哐哐哐哐!
一連串的聲響從公路上傳來,這聲音很急促,沉悶,就像是有人在飛快地用一件鈍器敲擊着。
“ak!的爲什麽有ak!”
尤江生渾身僵立地站在那裏,他的聲音發抖得厲害。
ak47突擊步槍?
唐諾的心裏也是陡然一顫。
他現在不是槍械白癡,如果這聲音是ak掃射時發出的動靜,那就太可怕了,這款擁有半個多世紀曆史的老槍,絕對是殺人利器,被它近距離擊中,就算是穿着防彈衣也極其危險!
盧建飛等人被ak近距離掃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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