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潤的空氣中有着一股難言的臭味,滿是積水的地闆上搖搖晃晃的映照出頭頂昏暗的光芒。
稀稀疏疏的聲音像是黑暗中起舞的幽靈,它們腳步輕快歡樂,踩着積水濺起一朵朵小花,顔色漆黑中帶黃,宛如遠處窺視你的瞳孔,讓你泛起寒意。
“這是剛送來的吧?”
“好像是要送到11區的極度危險存在。”
“不是吧,這麽小的姑娘。”
“執行部的人也真殘忍。”
“好好幹活,别說這些有的沒的。”
。。。。。。
呼吸聲在冗長的通道裏回響着,很輕微,像是奄奄一息的動物一般。
偶爾會有“嘩啦啦”的聲音傳出,并不是雨聲,而是鐵鏈相碰的聲音,在黑暗中,十分的詭異,讓人心頭冰冷,不知道裏面關押的到底是人是鬼。
當然,這世界上并沒有鬼。而這裏是位于3區郊區的執行部暫時關押異種的地方,被關押進這裏的異種,都将送往11區的異種監獄之中,或是被當作研究對象,也有可能在裏面直至死去。
突如其來的光芒,和頭頂上搖晃的昏黃不同,這是自然而然的陽光,來自于外面高挂空中的太陽。蜂擁而至的瞬間充斥着整個通道,像是趕走了所有陰氣。
“長官!”
“長官!”
兩個守門的工作人員赫然起立。
尤優半眯着眼,看向陽光處,卻是不得不又閉上眼睛。瞳孔似乎并不适應久違的刺眼光芒,眼角微微泛痛。
腳步聲在通道中響起,踏過積水,踩在棕黑色的水泥地上,皮質的鞋子和地闆親吻總能發出清朗的聲響。來人到了通道的盡頭,在鐵欄處蹲了下來,“喲喲喲,這不是逃跑了的小寶貝嗎?”
尤優胃裏一陣翻滾,因爲這聲音實在太妖孽了,明明是男性的聲線,卻又要尖着嗓子發音,說白了就是“娘娘腔”。她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着蹲在自己面前那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的老男人,冷汗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你一定還記得我吧?老男人眯着眼,笑了起來,臉上的皺紋都因爲笑容而擠到了眉心處。
尤優沒有說話,如果她現在能動用異種的力量,她肯定毫不猶豫的将面前的這個老男人碎屍萬段,這個老男人曾經給她帶來過極大的痛苦,不管是身體上,還是精神上。可惜的是,她現在背後被兩根導管插着,腐蝕的液體每分每刻的以小劑量的進入體内,使得修複能力完全動用不上,羽翼也一直處在于無法伸展的腐爛狀況。
老男人見尤優不理他,也不生氣,幽幽的說道:“你還是跟個啞巴一樣讓人覺得無趣,不過還好,你的身體倒是有趣的很。不過不要着急,回到11區就有你好受的了。”說罷,他伸出手,宛如女人一樣纖細卻布滿皺紋的手,修長的指甲讓人覺得惡心。他輕輕擡起尤優的下巴,那張精緻的小臉現在被虛弱和憔悴占據着,還有一絲絲厭惡的表情。
“怎麽當時我就沒想過先殺了你。”尤優扭過腦袋去,幽幽的說道。她不想看見這個老男人,對方隻會讓她覺得十分的惡心。
老男人收回了手,拍了拍手掌,像是沾染上了什麽肮髒的東西,“錯過的就不要再提了。你好好的在這呆多兩天吧!”
說罷,他邁開腳步走出了這隻關押了尤優一個人的地方。厚重的大門關上,将所有的陽光驅逐了出去。
昏黃的燈光依舊搖晃着,呼吸聲依舊輕微,所有的一切回歸到了一開始的模樣。
....
3區執行部分部,休息室。
林建明在一項項報告中簽上自己的名字,大多數報告都是無謂的陳述,但爲了讓上面那幫隻會耍嘴皮子的領導人知道行動的詳細過程,也隻能忍着無聊閱讀簽字。
休息室的大門被人打開了,山本悠生從外面走了進來,帶着一個穿着白大褂的家夥。林建明輕輕擡頭就皺起了眉頭,他并不喜歡這個穿白大褂的家夥,因爲他一直認爲這家夥是一個變态,做的事也是讓他這麽一個大老爺們心泛涼意。
不過官方的模樣,自己還是得裝裝。他連忙起身,迎了上去,“千本教授,好久不見。”
千本陰冷的笑了一聲,那猶如女人的笑聲讓林建明不禁打了一個寒戰,實在想不明白,一個大男人怎麽能有這樣的聲音。隻見千本比了比大拇指,“林組長,這麽久不見一次,見一次,你就給我們研究所送了這麽一份大禮。”
“大禮?”林建明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思量一下,“你是說序列18?”
千本點了點頭,表情異常的認真,“莉莉絲是最強異種計劃中的關鍵人物,雖然我們已經有了序列2的存在,但莉莉絲依然對我們十分的重要。”
林建明捂了捂額頭,顯得有些煩躁,“那個計劃不是因爲過于危險被停止了嗎?”
“不不不,有了莉莉絲的存在,我們足以有理由說服上面繼續開啓這個計劃。”千本說,“莉莉絲的血肉是補充序列2最好的補品,也是壓制品。”
序列2?林建明翻開桌子上的那一疊報告,拿出了一張,上面清晰的标注着序列2已經死亡,“什麽情況?”
“實驗品罷了,那是序列2的複制品,如果真要算序列的話,應該是序列19吧。”千本笑了笑,并不在乎。
“真是一群該死的玩意,你們這幫所謂的科學家到底是些什麽東西?你們拿人命當什麽看待?”林建明的怒火都擺在了臉上,說話的音量也是提高了幾分。
“不不不,那些都是本就該給抛棄的東西,我們廢物利用罷了。”千本耐心的解釋道,臉上還冒出十分自豪的表情,“任何能夠研究的東西,在我們科學家眼裏不過都是一件物品罷了,有無生命,和我們并沒有關系,我們隻是研究怎麽将其的作用發揮到最大。異種是這樣的一件物品,人類也是。”
“咚”的一聲,千本的白色衣領被揪了起來,他整個人撞在了休息室的牆上,發出一聲巨響。林建明瞪着眼睛看着他,卻沒有說話,眼波在瞳孔中流轉出憤怒的情緒。
就在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山本悠生卻是開口了,并不是勸攔林建明,而是淡淡的說道:“千本,你說話有些過了。”
千本掙紮的推了一下林建明,發現對方紋絲不動,随即冷笑道:“我說的不過是實話罷了。”
“廢話就有你份。”林建明揚起拳頭揮了過去。
隻不過,山本悠生伸出了手,攔下了那個就要碰到千本臉上的拳頭,“消停消停吧。”随後拍了拍林建明還拽着衣領的手,示意他松開。
林建明遲疑了一下,輕哼一聲,松開了手,“我會提交報告反對那個計劃再次啓動的。”
千本咳了幾聲,“你盡管試試。”話罷,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直接出了休息室。
林建明直接坐在了沙發上,抓了抓頭皮。他是清楚的見識過那個計劃的無人性,也知道其中的危險性,那樣的感官沖擊和心理沖擊,他并不想體驗多一次。他現在反倒有些後悔将序列18抓了回來,沒想到這會是再次開啓那個計劃的鑰匙。
“其實你就算上書反對計劃的再次開啓也沒有用的,除非讓勒來說,但勒那是一個瘋子,你知道的。而上面對于消滅異種,隻要不使用範圍性的武器,基本都是許可的。”山本悠生說。
“那這就有理由去強制制造一個生命,然後反複的投入實驗之中?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讓我們和那些異種有什麽區别?”林建明失去理智般叫道。
山本悠生搖搖頭,“這你就錯了。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這場戰争的勝利,不管通過什麽手段,隻要勝利了,就是好事。異種被完全消滅後,自然而然的,這種沒有倫理的實驗也肯定會遭到停止。”頓了頓,“現在的宗旨已經不是一開始的保護人類不受到異種的傷害,而是已經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林建明沉默了,沒有開口反駁。山本悠生歎了一口氣,也是離開了休息室,将門帶上。
落地窗外光芒映照在休息室中,林建明一拳砸在了桌面的玻璃上,發出一聲脆響,玻璃碎片落了一地,折射出異樣的光芒,炫目奪人。擡起頭,看見了休息室門上的和平鴿标志。
他忽然才明白,很多東西,從一開始加入執行部到現在,已經潛移默化的改變了。随着異種的死亡,人類的死亡,原本處于驅逐保衛的情勢已經調轉,不知在何時,所有的一切轉換了主動,所有的行爲都将被冠上消滅異種的旗号。
他還記得剛加入執行部的時候,站在和平鴿的旗幟下宣誓,所有人緊握着拳頭,大聲喊出爲了和平,保衛人類的口号。
現在,應該該改成了爲了複仇,消滅異種了吧?
太多的同僚死在了異種的手中,也有太多異種死在了人類的手中。這早就已經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戰争。
所有人被仇恨所覆蓋,所有人被改變的信念充斥着腦海。這一場戰争,唯有一方完全死亡才能結束,不管過程陰狠毒辣,或是剛毅不屈。
所有人都不顧一切,手握刀劍,子彈上膛。
這一切都是爲了勝利,就算不折手段,傷天害理。
天空不知在何時烏雲密布,暴風雨将至,休息室暗了下去。昏暗之中,林建明像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低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