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小白本來還在心裏感歎着,這是誰家的女人,怎麽如此的暴力,而且身材遠遠望去,看起來好像還很不錯的樣子。但是,在自己的名字一響起來之後,頓時就懵逼了。
“你姐?”迪達爾一臉的好奇,見艾小白沒理他,又是問道,“你媽?”
這時窗戶又傳來巨大的聲響,女生尖銳的聲音總是這麽富有穿透力,“誰是他媽?我有這麽老嗎?”
艾小白也是終于回想起來了這聲音的主人是誰,連忙起身往樓下跑去,也不理迪達爾在後面喊着自己的名字,一步當三步的下了樓梯,來到了外面。看了看一臉怒氣的櫻井鈴,又看了看站在她旁邊那長得很柔美的男人,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櫻井鈴斜了他一眼,“我還以爲你橫死街頭了呢。”
艾小白無奈的笑了笑,“差一點。快餓死了。”
“餓死也等去到9區再說了,要不然等等執行部的人該來了。”櫻井鈴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艾小白轉身看了看,迪達爾站在後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在櫻井鈴和那個柔美的男人背影上打量着。他倒不是蠢人,一下子看透了迪達爾的心思。
“你趕緊的,走不走啊?”櫻井鈴又是轉過頭,在不遠處大叫道。
“來了來了。”艾小白回應道,然後對着迪達爾揮揮手,“走啊,趕緊的,幹什麽呢?”
迪達爾愣了愣,就覺得眼角一酸,想要說些什麽,但發現張了張嘴,什麽都沒有說出來。所有的情緒都無法彙集成一句話,像是被卡在了喉嚨一般。自己剛剛明明還想吃了他,而他現在卻反過來這麽對待自己。
這像一顆種子,落在了迪達爾的心房上,撥開纖細的血管,埋在了最深處。
迪達爾揉了揉眼角,笑了笑,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
7區,F區域。
這裏是7區唯一一個商業區,說是商業區,不過多數都是一些貨運公司的營運點。這裏唯一一棟寫字樓坐落在區域的中央位置,也是7區的地标式建築物,高達40層,銀色的玻璃包裹着。
顧達站在16樓的落地窗前,手握着高腳杯,眺望遠方的天空,一片深藍加上星星點綴。他想作一首詩,然而這美妙的景色在腦海中盤旋了半天,他也沒吐出一個開頭,隻好作罷,往辦公室裏的真皮沙發一坐,閉了閉眼。
這時辦公室裏的電話響了起來,他十分不情願的站了起來,也沒有看号碼,語氣十分的不友善,“誰啊,大半夜的。”
“你作死啊!大半夜的,還不回家?”
顧達傻眼了,再一看号碼,連忙說道:“老婆,我這公司裏的事不是還沒忙完嘛!忙完了就回去。”
“這段時間整天忙整天忙的,老實說,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女人了。”這句話幾乎是咆哮着說出來的,震得顧達耳朵嗡嗡作響。
不過顧達可不敢發火,輕聲說道:“沒有,我哪敢啊,這不最近有幾批大的貨物需要運送嘛!我都在幫忙查看貨物。”
“真的?”半信半疑的語氣。
“真的。”顧達答的斬釘截鐵。
“好吧。注意下身體,不要太累了。”
顧達面對老婆如此溫柔的語言,也是甜蜜的應了幾聲,挂掉了電話,差點沒幹嘔起來。他的腦海中全是他老婆的模樣,180斤的女胖子,一個頂自己兩個,這也是他不敢對老婆發火的原因,要不然回家一定會給壓死。
這段時間的晚上,顧達都呆在公司裏,全因爲他那個不靠譜的哥哥。
這家貨運公司有兩個負責人,一個是他自己,還有一個就是他哥哥。而這家公司并不是他們的,頭上還有一個老闆,那老闆命令兩人必須24小時輪換的呆在公司,以準備随時接待客戶。這本就不是什麽大問題,兩人當初自然也是答應了下來。隻是随着時間的推移,自己的這哥哥三天兩頭有事,導緻顧達不得已24小時值班。
顧達撥通了自己哥哥的号碼,響了沒多久,就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響,什麽酒杯相碰的聲音,骰子搖晃的聲音,還有各式各樣妩媚女孩的聲音,交織在了一起,沖擊着顧達的耳膜。
該死,又是跑去花天酒地了。顧達張口就想破口大罵,然而沒想到對方先一步在自己開口的同時挂掉了電話。無奈之下,他隻好對着挂斷的提示音爆了一句粗口。
看了看牆上那豪華的挂鍾,時針和分針分别停在3和12上,也就是說,現在已經淩晨三點了。真累啊,顧達心想道,那些所謂的客戶,應該現在也不會來了吧?
其實那些老闆口中所指的客戶,并不是真的客戶,倒像是乘客。因爲他們每次來自己這裏,無非就是讓自己開電梯的門,然後他們下去了,自己站在上面關門。他很好奇那裝在自己辦公室書櫃後面的電梯到底是通向哪裏的,但他沒這膽量去查看,因爲他聽自己的秘書說過,先前負責這裏的人,就是因爲好奇,乘了電梯下去,然後就一去不複發了。
顧達不是個迷信的人,但是個聰明的人。早年也因爲被學校開除,混過一段時間的黑社會,知道每個老大都有自己的秘密,需要人看守,卻不需要人知道。什麽乘電梯下去了就一去不複返了,他覺得都是假的,最大的可能就是老闆的秘密被人知道了,殺人滅口了,這就是真的。
不得不說,顧達是一個聰明的人,所以他在這公司待了近十年,包括他的哥哥,曾有一次想下去,被顧達阻止了,才懸崖勒馬,沒釀出大禍。
“媽的,累死了,眯一會兒。”顧達伸了個懶腰,大叫道,便靠着沙發眯上了眼睛。
隻是這眼睛剛閉上,他就聽到了走廊傳來的腳步聲。這麽晚了,會是誰?
辦公室的門一下子被推開了,一女三男,女的身材十分火爆,讓顧達原本睡意朦胧的腦袋,頓時清醒了幾分。不過他可不敢多看,這麽晚會來這裏的是什麽人,他是清楚的,他可不想一不小心惹上殺身之禍。
“喲,拉菲,滋潤啊。”女人大驚小怪的看着桌子上的紅酒,上前放到秀鼻前嗅了嗅,一副陶醉的模樣。
顧達見狀,連忙上前,“小姐要是喜歡,我這雖然沒有82年年份的拉菲,但其他年份的拉菲還是有的,需要我挑幾瓶給您帶走不?”
女人撇了撇嘴,“不用了,我不怎麽喝酒,隻是聽别人說過這拉菲。”頓了頓,看向角落的書櫃,“開下門吧。”
“好的好的。”顧達點頭哈腰,從口袋裏拿出鑰匙打開保險箱又拿出一把鑰匙,走到角落裏,移開書櫃,一扇防盜門呈現在眼前。
此時顧達完全沒注意到,一行人中其中一個跟乞丐一樣模樣的人,倒回去他的桌子上,将那瓶拉菲藏在了衣服裏。他将鑰匙插進防盜門裏輕輕一扭,拉開,緊貼着防盜門的電梯暴露了出來。
女人淡淡的說道:“謝了。”
“您客氣了。”顧達伸手按了按電梯的按鈕,便能明顯聽到鐵索向上拉動時發出的摩擦聲音。
電梯門打開,顧達依然微笑着守在外面,一行四人走了進去,女人點了點頭,電梯門關上。顧達松了口氣,每次這些所謂的客戶到來,他都有些提心吊膽的,生怕得罪了對方。轉過頭去,視線觸到了桌子上,眼睛瞪了瞪,酒呢?
...
迪達爾在電梯裏嬉笑着從髒兮兮的衣服裏拿出那瓶拉菲,還特意在艾小白面前晃了晃,像是在炫耀一般。
艾小白捂臉,覺得有些丢人,“偷東西是不好的。”
倒是櫻井鈴覺得沒有什麽大不了,淡淡的瞥了一眼,提醒道:“拉菲兌點人血好喝點。”
迪達爾豎起大拇指,“我也這麽覺得。”
艾小白現在感覺自己處在了怪物之中,盡管自己也算半隻怪物,但這群真正的怪物動不動把人肉人血挂在嘴中,他實在受不了,想想那稠密的血液,粘稠的血肉,胃裏就是一陣排山倒海。
諾爾注意到了艾小白的神情,略帶嘲諷的說道:“你這混血種倒是和人類比較相似。”
艾小白擡起頭來,有些疑惑的看着諾爾,不知道眼前這個并不熟悉的男人,爲什麽會這麽說他。但不得不承認,他很多時候更偏向于人類一些,畢竟他可是以人類的身份活了18年,也是在一個星期前才知道自己還是一個異種,那在從小接受的教育裏,被冠上惡魔、罪惡等形容詞的生物。
電梯很快到底了,從一開始來的路上,艾小白就知道了,鸠鴿在這裏挖了一條地道,能直達9區。但這電梯一打開門,還是把他吓了一跳。通道十分的華麗,金色的瓷磚,修飾過的牆壁,兩旁每隔一米就有一個精緻的小燈盞,頭頂是閃閃發亮的吊飾。
“我還以爲地道應該就和電視播的一樣,蚊蟲鼠蛇,空氣潮濕,一片漆黑。”艾小白感歎道。
櫻井鈴翻了翻白眼,看着艾小白的眼神,就好像看鄉巴佬一樣,也不說話,轉過頭去,在前面帶着路。
一路上,一行人都沒有怎麽說話,大多數都是迪達爾在艾小白耳邊竊竊私語,說些有的沒的話題。他看起來很興奮,畢竟他一直就想去9區這屬于異種的地方生活。
大概走了有一個小時,一扇石門出現在了眼前。櫻井鈴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有意無意的對着艾小白說道:“這扇門推開了,就是異種的世界了。”
艾小白不明白她怎麽對自己說這樣的話語,皺了皺眉,“然後呢?”
櫻井鈴搖搖頭,輕聲說道:“隻是想告訴你,這扇門打開了,有的東西很可能就回不去了。你有可能會一輩子呆在這裏,也有可能還會去到别的區域,但肯定的是,你和以前要做告别了,不管是生活,還是人。”
微微的失神,艾小白揉了揉腦袋,如果現在有一面鏡子在面前,他就會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糟糕,怎麽說,像個小孩子,被人突然奪去了玩具,失落的不行。
腦海中浮現起了很多的事情,都是一些以前并不在意的記憶。亂糟糟的,在腦海裏混成了一塊,有的已經十分的模糊不清。
他想起了和安娜的第一次相遇相識,想起了張德權讓他讓位置,想起了蘇凡和安娜表白,自己失魂落魄的幾天,還想起了校運會的時候,自己像個傻瓜一樣在跑道旁跟着班上的人爲安娜加油。。。。。。胡安娜,這個女生似乎和自己的大多數記憶都有着關聯。
他還記得自己出事的那天晚上,安娜曾說過自己最恨異種,自己的父母都是被異種殺死的。
他還記得尤優來救了自己之後,看見了電話上無數個屬于安娜名字的電話,和撥過去後激動的聲音。
他相信安娜就算不是喜歡自己的,也是關心自己的,把自己當好朋友的。
隻是,自己是安娜最恨的異種啊!每當想到這個,就像一腔火熱被冷水當頭灌下,透心涼。
尤優當初抱着自己說過:“我們都是怪物啊!”
是啊,自己現在已經是怪物了,怎麽可能和人類在一起嘛!朋友不行,愛人更加不行。終有一天,被其發現了,就是支離破碎的疼痛。因爲這是兩種對立面的生物。
如果是這樣,那不如不要再見好了。
想到這,滿臉的失落不加掩飾的呈現在空氣之中。艾小白擡起頭來,有氣無力的說道:“走吧。”
他的眼神突然變的堅定起來,像是風中的火把,搖搖欲墜,卻沒給人将會熄滅的感覺。
一聲巨響,刺眼的光芒奔湧而至,淹沒了瞳孔的任何一個角落,他一步跨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