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輸了嗎?”艾小白瞳孔裏的光芒漸漸的暗淡下去,但紫色并沒有消失,像是搖搖欲墜的燭火,看似一陣風就能吹滅。
他艱難的擡了起了頭,身體裏即可傳來密密麻麻的疼痛,骨頭這種東西似乎已經不複存在,化爲了一塊又一塊的碎片。現在的他已經沒有了剛剛的野性,殺意也是不知所蹤,仿佛一切都已經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他回想起剛剛落下的畫面,蘇薇突兀的抱住了自己,然後自己的觸手貫穿了其腹部,而自己也是被貫穿,近百道的痛感同時湧進身體裏。
觸手軟綿綿的攤在了一旁,剛剛的尖銳宛如幻象。他對上了此刻趴在他身上蘇薇的目光,對方與其一樣被痛感充斥着,面目看起來有些扭曲。但不同的是,蘇薇那瑰麗的瞳孔依舊是深藏着殺意,而自己早就被無力所占據。
“你要死了。”蘇薇低聲說。
艾小白此時的身體被近百道的細小骨劍所貫穿,血脈的修複能力在一個個的傷口裏流轉着,但太過緩慢了,因爲傷口的過多。但蘇薇不同,雖然說一隻腳被扯斷了,但那也隻是一個傷口,血液瘋狂的往那湧動着開始修複,血肉組織開始重組,骨頭也開始重生,速度比艾小白要快了無數倍。
這也就代表着艾小白已經輸了,隻要蘇薇一恢複,就能輕而易舉的殺掉他。
“問你一個問題,你覺得這個世界美好麽?”艾小白嘶啞地說。
蘇薇愣了一下,似乎是被問題難住了,片刻之後,搖了搖頭,“我沒有記憶,我所看到的世界就是我現在所看到的。”
“那挺好的,現在天氣不錯,陽光明媚,還有些涼風,挺舒服的。”艾小白掙紮般的露出一個十分難看的笑容,被鮮血沾染着,被眼淚沾染着。他突然哭了,因爲什麽,自己也不知道。
“現在回想起來,我才發現我從小到大,看到的不管是藍天白雲也罷,狂風暴雨也罷,陰霾橫行也罷,它們都是帶着猩紅的。”艾小白說,“這個世界上就不該同時存在着人類與異種,兩種同樣是金字塔頂端的生物,必定是不死不休的,世界也因此而染上了猩紅。”
長久的沉默。兩人久久的對視,一個漆黑的瞳孔,一個紫色的瞳孔。
蘇薇聽不懂他所說的話語,但不知道爲什麽覺得有些悲傷,像是被感染了一樣。歪了歪腦袋,看着面前這個男生瞳孔裏深不見底的無力感,在那一瞬間,仿佛感覺自己要被拖入其中,要将自己淹沒。
然而腦海中突如其來的疼痛像是一顆炸彈,落入原本已經逐漸平靜下來的湖水,掀起狂風大浪,泛起大片大片的漣漪。蘇薇皺着眉頭,抓其一旁的骨劍,冷聲道:“你殺了我姐姐。”
艾小白看着冷若冰霜的她,想要解釋什麽,但是沉吟片刻,又覺得沒有必要了,反正都快要死了。不禁覺得有些嘲諷,臨死的時候,自己的慵懶也是發揮到了極緻。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沉默之中。艾小白挺不喜歡沉默的,因爲靜下來之後,疼痛變得清晰,也能感覺到時間的流逝,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敏感了起來,特别是離死亡的距離,此刻就像倒計時一般。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蘇薇長籲了一口氣,将沉默打破。她的右腿已經重生了起來,身上所有的傷口也是恢複了過來,紅色的古老紋路在肌膚上流光溢彩。
“結束了。”蘇薇低語。
“嗯。”艾小白輕嗯一聲,閉上了眼睛。
她站了起來,看着面前這具殘破的身體,骨劍舉起,沒有任何的憐憫,心中有着百萬道的聲音告訴她,是這具身體的主人殺了自己的姐姐。
骨劍落下,對着心髒的位置,已經可以想象出鮮血射出的畫面,妖豔而無情。
...
“不。”叫聲與腳步聲同時響起,而且不是一道,而是兩道,十分的有默契,在骨劍沒入肌膚的一瞬間。
尤優從錯愕之中回過了神來,不遠處兩人的戰場離自己較遠,以至于剛剛自己一直無法看清楚狀況,隻覺得十分的慘烈。但此時此刻已經不是在意這些的時候了,因爲她看到了站起來的身影不是艾小白。骨劍的輪廓模糊的在瞳孔中映現,而落下的軌迹卻又是那麽的清晰。白色的殘破羽翼在一瞬間猛然的張開,不顧一切的揮舞了起來。
哭聲響起,但那不是尤優的,而是來自于東邊的方向。那個穿着和平鴿服飾的女生因爲跑得太快而跌坐在了地上,捂着略顯蒼白的嘴唇,難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這一幕,眼淚刷的一聲落下。
..
“安娜?”艾小白睜開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隻能看見米黃色的刀鋒模糊的輪廓,但他知道,刀尖已經開始刺破自己的心髒。
那一刻,世界都靜止了,随着眼睛的睜開。
但意識已經開始邁入了黑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在這黑暗中,不論如何的掙紮,如何的叫喊,都将沒有人回應,因爲這代表着死亡。
艾小白沒有叫喊,也沒有掙紮,顯得十分的平靜,屹立在了黑暗之中,緊閉着雙眼,如同一座沉睡的冰山,殺意在四周湧動着,咆哮着,似乎是想要喚醒準備沉睡的他。
“爲什麽?”女生的聲音在腦海裏突兀的響起。
“不要死啊!”這次帶着哭聲,讓人覺得憐惜。
“安娜?”艾小白回應着,開始作出掙紮,想要睜開雙眼。
“别死。。。。。。别死。。。。。。”聲音再次響起,但像是遙遠的呼喚,不斷的重複,漸行漸遠。
他睜開了眼睛,看着那道模糊的背影,長裙飄飄,輕聲說:“我不會死的。”眼皮開始下墜,“你都來了,我怎麽敢死呢!”
妖豔的紫色亮起,所有的黑暗被驅逐。
...
如同狂風撲面而來打在了身體之上,不知從何處冒出的紫色光芒讓蘇薇一陣失神,停下了骨劍落下的速度。不過,她也是很快的反應過來,不管三七二十一,猛地發力要将對方的心髒貫穿。但是,她突然發現,骨劍像是刺在了堅硬無比的磐石上,無法下行分毫。
紫光收斂,蘇薇錯愕的低下頭,看着握在骨劍上的手掌,硬是呆住了幾秒。在這幾秒之内,骨劍應聲斷裂,隻剩下小半截還在血肉之中。
毛骨悚然的笑聲響起,如同黑夜裏的幽靈。那道倒下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風輕雲淡,絲毫不在意因爲動作而導緻身上的傷口鮮血瘋狂的溢出。
蘇薇擡頭對上那對此刻無比鮮豔亮麗的紫色瞳孔,咽了一口唾沫,下意識的說道:“你到底是什麽怪物?”
艾小白咧了咧嘴,沒有回答。伸出手将心髒處斷裂的骨劍拔出來,低頭看了一眼,舌頭舔了舔嘴角,又是将沾染着血液的斷裂骨劍放在唇邊,砸了砸嘴,好像是在說,味道真不錯。
蘇薇又是取出一把骨劍,也不去思考對方到底是怎麽回事,反正殺了就對了,反正這個人殺了自己的姐姐。這樣的想法霸占了整個腦海,嗡嗡作響。
擁有着紅色紋路的新生右腳擡起,對着艾小白的腦袋橫踹而出,淩厲至極。
艾小白不慌不忙的将斷裂的骨劍丢掉,看着對自己飛來的右腿,驚喜的笑了起來,好像看見了什麽有趣的事物。當然不可能是那抹因爲右腳擡起而暴露出來的春光,這笑聲,不過是看到了對方發動攻擊而興奮的笑容。
右手直接快速的伸出就抓在了腳踝之上,艾小白歎了一口氣,微微搖頭,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說:“太差勁了。”
蘇薇并沒有聽到話語,左腳直接是淩空而起踹在了艾小白的腹部,使得他後退了幾步松開了抓住腳踝的手掌。骨劍就在此時刺出,對着他的眉心。
“叮”的一聲輕響,骨劍斷裂。
艾小白半眯着眼,嘴角微微上揚,像是一個優雅的紳士,輕聲說:“太慢了。”
此時的艾小白沒有了之前的無力,更沒了早前的野性,在其身上甚至感覺不到力量的湧動,瞳孔也是被平淡占據。如果硬要形容此時的他,倒像是普通的市民,沒有任何的亮點,除了身上那密集的傷口,剩下的隻有平凡。
蘇薇顯得有些呆萌,看着手中斷裂的骨劍,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擡頭看着面前的艾小白,雙手已經抄在了口袋裏,像個不羁的少年,就差沒有吹起口哨,展現流氓的一面。而小塊鋒利的劍尖就落在他的腳邊,折射出耀眼的陽光。
短暫的沉默,她張開了骨翼。這一次,并沒折下一小截,而是完全的脫落,成千上萬的細小骨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裂,融合,形成。一陣又一陣的轟鳴聲在頭頂盤旋,好似一群有生命的細小生物。
“嗯?”艾小白輕嗯一聲,擡起了頭。
就在這一瞬間,骨劍落下,如同一場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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